?年二十八,司徒戾帶著厚禮踏上了將軍府的門。這是他首次正式拜訪柳仲言,以外孫的名義。
“參見安邑王！”柳仲言帶著家眷在門口迎接。
“外公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見外。”司徒戾連忙上前扶起柳仲言,“回京已有一段時(shí)日,現(xiàn)在才來看望外公，還請外公原諒?！?br/>
“老臣惶恐！王爺要事纏身，自當(dāng)以國事為重?！?br/>
“今日只是戾前來看望外公，沒有什么王爺,外公喚一聲‘子敬（司徒戾的字）’就好?！彼就届宓Φ馈?br/>
柳仲言捋捋胡子，“如何甚好。”
“你個(gè)老糊涂，怎好讓孫兒站在門口說話的！”旁邊一位婦人輕聲斥罵,轉(zhuǎn)頭一臉慈祥的對著司徒戾笑道,“來，子敬別管這老糊涂，讓外婆好好瞧瞧?！闭f著拉起司徒戾往里走。
司徒戾身體一僵，心里很不舒服，但還是面不改色的任婦人拉著走。
“您是……外婆吧？孫兒不孝，竟然現(xiàn)在才來看望外婆。外婆身體可好？”
“好好，都好。子敬有心了?，F(xiàn)在才來看外婆也不晚，老太婆身體健朗著，活個(gè)七八十不成問題，你以后要是有空就多回來瞧瞧，外婆這么多年，這才第一次看到外孫……”
柳仲言看著兩人交談甚歡，眼神沉了沉，嘆了口氣才領(lǐng)著眾人進(jìn)去。
“瞧你個(gè)老糊涂，孫兒第一次來，也不好好介紹介紹！”柳夫人又斥責(zé)了柳仲言一句，才笑容滿面的對司徒戾道：“子敬來，外婆給你介紹介紹?！闭f著指著屋里的一個(gè)四十多歲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婦人道：“這是你大姨母。”又指著她傍邊看起來氣色不大好的瘦弱男人道：“那是你二舅舅。”柳仲言一共有二女一子，錦皇貴妃是最小的女兒。
司徒戾拱手道：“姨母好，舅舅好！外甥有禮了?！?br/>
婦人微微笑道：“好好，妹妹的這孩子都這么大了?！?br/>
而男子咳了兩聲，有些虛弱的笑笑：“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
柳夫人最后才指著剩下的一群人道：“這些都是你的姐姐妹妹。都是些丫頭片子，自個(gè)來說吧。難得今日你們的哥哥弟弟過來，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
幾個(gè)女子?jì)尚χ嗷ヌ崃讼?，最后剩下一個(gè)十五六歲的少女。少女眨著雙水靈靈的大眼，有些羞澀的看了眼司徒戾，隨后垂下眼簾，嘴唇輕抿著，白嫩的臉上染了些許紅暈。那樣安靜的站著，婷婷嫋嫋的，很是惹人憐愛。
哼！原來如此！
司徒戾看著眼前與舒沁兒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心里禁不住冷笑連連。
那女人真是好計(jì)謀！
紅瞳死死的盯著那人，司徒戾有一瞬間的恍然：“你……是誰？”
看出他眼底的震驚，柳仲言眼神閃了閃。而司徒戾的大姨母則笑著起身，一把拉過女子，“唉，這是你已故堂表舅的獨(dú)女，算是你表妹，柳夕兒。”
“夕兒，見過表哥?！甭曇舄q如珠翠，女子羞怯的抬頭看了司徒戾一眼，又紅著臉低下了頭。
“夕兒？”司徒戾低喃，臉上神色柔和了些。
“都坐，別站著！”柳夫人讓人上茶點(diǎn)瓜果，拉了司徒戾坐在旁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柳夕兒被安排坐在司徒戾對面。
一圈人就那么坐著喝茶聊天，司徒戾把帶來的禮物奉上，柳夫人笑瞇瞇的說下次不用帶東西過來，有心來看看老太婆就夠了，司徒戾只是笑笑。
“子敬今年多大了？可有喜歡的女子？”大姨母端著茶笑問。
“過了年就二十三了?！彼就届逍πΑ?br/>
到了飯點(diǎn)，柳夫人讓人準(zhǔn)備好飯菜，一圈人又轉(zhuǎn)移到飯桌上。柳家人并沒有其他大戶人家那樣奉行食不言寢不語，大家吃相都很斯文，偶爾小聲交談?？杀娙说脑掝}一直圍繞著司徒戾，還時(shí)不時(shí)的扯上柳夕兒。
司徒戾耐著性子回答這些三姑六婆的各種問題，大概柳家人都知道了他要娶柳夕兒才會這樣那樣的把兩人堆一起？司徒戾心下好笑，憑什么他們都認(rèn)為他會娶這個(gè)不知從那兒蹦出來的柳夕兒？難道就憑這人與舒沁兒的相貌氣質(zhì)相似？
司徒戾心里不屑卻還是擺著張笑臉把眾人忽悠了一遍，對，忽悠，蕭是這么說的。
面對眾人硬是把他和柳夕兒扯在一起這種情況，司徒戾無奈卻也不會裝模作樣假裝看上了人。他的人他的心都是要給蕭的，才不要分給別人一絲一毫！演戲也不行！
一頓飯吃完，柳夫人還想留人，可被司徒戾婉言拒絕了。戲做到這里已經(jīng)足夠了，弄清了那女人的想法也就沒必要呆在這了。雖說有血緣關(guān)系，可除了蕭，他從未把任何人放在心里。那么這些才見過一面的人自然不值一提，也就沒必要花費(fèi)功夫去應(yīng)付。
第二天，錦皇貴妃又把人叫進(jìn)宮里。
司徒戾不悅的皺眉，那女人是否太心急了？不懷好意的瞇起紅瞳，心中已有決策。
“你說什么？”錦皇貴妃怒喝道，一雙杏眸滿是怒火。
“兒臣說，兒臣不會娶柳夕兒！”司徒戾看著錦皇貴妃態(tài)度冷硬的道：“即使再怎么相似，終究是不同的兩個(gè)人！”
“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錦皇貴妃滿臉怒容，態(tài)度之強(qiáng)硬容不得別人拒絕。
可惜她面對的人是司徒戾，錦皇貴妃此舉已經(jīng)深深觸及他的底線，讓他忍無可忍！
“我是不會娶她的！”紅瞳毫無感情的直視著錦皇貴妃，語氣之堅(jiān)決，毫無回旋的余地。
“反了！”錦皇貴妃氣急，抓過身邊的茶盞一下朝著司徒戾摔去?！俺岚蛴擦耍瑢W(xué)會飛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拋開本宮這個(gè)母親是吧？你個(gè)忘恩負(fù)義、不忠不孝的！本宮怎么就生了個(gè)你這樣的兒子！”
“母妃恕罪，兒臣只是不想娶一個(gè)不愛的人而已。”司徒戾無視飛過來的茶盞，依舊挺直了腰背。
茶盞砸到司徒戾額頭，鮮血蜿蜒而下，襯著司徒戾異于常人的容貌和周身散發(fā)的戾氣，宛若修羅。
錦皇貴妃看著這樣的司徒戾，心里一蹬，猛地大叫道：“別用那該死的眼睛看我！”
該死的眼睛？哈哈哈……司徒戾彎起嘴角，冷冷的看著莫名變得激動的女人。
或許這女人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就是因?yàn)檫@雙該死的眼，他才得到了世上最寶貴的東西。她永遠(yuǎn)不會知道他有多么慶幸長了一雙這樣的眼，讓他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戾兒，你不是妖怪，這漂亮的眸子是上天賞給你的恩賜。因此你才能看到我，也只有你能看到我！”
蕭，戾兒這獨(dú)一無二的眼居然被人侮辱了呢。司徒戾自嘲的笑了起來。紅瞳依舊冰冷無情看著情緒激憤的錦皇貴妃。
空氣驀地變得沉默壓抑，錦皇貴妃緊緊地抓著扶手，神色有些窘迫。剛才一時(shí)沖動竟說出那樣的話，饒是善變的她也覺得有些尷尬。雖然心里一直厭惡這孽子，可這樣毫不留情面的說出來，恐怕……可再一想又覺得沒什么，是，我以前是對你不好，可不管怎樣，始終是我千辛萬苦把你生了出來，還把你養(yǎng)這么大。就是平常百姓家，母親罵罵兒子也沒什么。更何況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于是又理直氣壯起來。
“是兒臣的錯(cuò)，請母妃不要?dú)鈮牧松碜??！彼就届瀣F(xiàn)在還不想真正與她撕破臉皮，遂給了個(gè)臺階。
錦皇貴妃畢竟是有手段的，見司徒戾如此，便輕巧的把話帶了過去，“你長大了，也懂事了，就不要再讓母妃操心。夕兒那孩子本宮瞧著的確不錯(cuò)，你若不愿意娶其為妻，那就做側(cè)妃吧?！?br/>
這是讓步了？可是……呵呵，司徒戾抹了把額頭上的鮮血，淡淡的道：“兒臣絕不娶不愛之人。這事母妃就不用再操心了?！?br/>
“你！混賬東西！”強(qiáng)壓下的怒氣又因司徒戾的這句話飆升，錦皇貴妃氣得發(fā)抖：“枉本宮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樣對待本宮的！？”
“母妃息怒，這事是經(jīng)過父皇批準(zhǔn)的。若非心之所系，否則我絕不會娶！母妃莫要為難兒臣?！辈幌朐俸退龔U話下去，司徒戾干脆拿出來殺手锏，
什么！錦皇貴妃一怔，不可置信的睜大眼，質(zhì)問道：“胡說！皇上怎會同意這荒唐的要求！”
呵呵……荒唐嗎？司徒戾紅瞳微瞇，“母妃若不相信，可要看看兒臣手中的圣旨？”說完，把隨身攜帶的圣旨拿出來，打開。
聞言，錦皇貴妃勃然大怒，一把上前奪過，隨即，怒不可止的一把扔掉，然后一巴掌甩了過去。
司徒戾本可以躲開的，可他偏沒有，就那么接了下來。
錦皇貴妃正在氣頭上，力道可想而知。于是司徒戾那完美的右臉頰上，五個(gè)指印清晰可見，中間還有幾道鮮紅的細(xì)小刮痕
“你個(gè)蠢貨！你知不知道因?yàn)槟氵@愚蠢的舉止，我們將會損失多少助力！”錦皇貴妃怒極，也不管剛才才鬧出的尷尬，對著司徒戾破口大罵。
別小看這道圣旨，若稍有不慎就可能罪犯欺君。若非傾心相愛，絕不娶。表面上看頗有些愿得一人，白首不相離的意味。可實(shí)際上卻是限制了司徒戾娶妻納妾。無論妻妾，只要兩人不是相互愛慕就不能娶！
可這正中司徒戾下懷，只能娶與自己相互愛慕的人！這下錦皇貴妃就沒有任何理由要他娶任何女人了，就是妾也不行！若想在他身邊安插眼線，可以！你把人送過來，不會有任何名分，而他只要把那些送過來的人全部堆在一起監(jiān)視起來，就怕沒有探聽到任何消息之前，就先自個(gè)斗起來了。
司徒戾就那么跪得筆直的讓她罵?？此桓睙o動于衷的樣子，錦皇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
“滾！滾出去！”錦皇貴妃憤怒的指著門口叫道。
“是，兒臣告退?！彼就届逡姥孕卸Y退下。那毫不在乎的模樣又招一通好罵。
把圣旨小心的放回懷里，司徒戾伸手摸了摸紅腫的臉，心里苦笑。
蕭，戾兒為你挨了那女人一巴掌呢，真疼啊。你知道了會不會罵戾兒傻呢？明明可以躲開的……但我不會躲，那女人說得沒錯(cuò)，這副身子是她給的，那等戾兒把欠她的都還了，那就兩清了……
蕭，那女人真是好算計(jì)呢，竟想找個(gè)與舒沁兒相似的女子迷惑你家戾兒。可惜她卻不知道，
這些不過都是障眼法，戾兒從來都不會喜歡什么女子，戾兒只喜歡你！管他什么舒沁兒、柳沁兒的……
蕭，戾兒想你了。
不顧耳后的怒罵和物品摔碎的聲音，司徒戾徑自沉浸在過往中，任思念泛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