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拉看著鏡中的自己,十幾年如一日,忽然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傾城傾國。
曾經(jīng),東巴部落的第一美人,如今,仍未老去,為人所羨,為人所妒。
只是,有著一副美好皮相,心卻早已誤會不堪,為了生存和地位,可以肆意的陷害與傷害,找了許多迫不得已的理由,都敵不過這個殘酷的事實。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阿月拉被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收斂好所有情緒,嘴角噙著素日的微笑,她表情轉(zhuǎn)換的速度,說是比翻書還快也不為過。
在看到進(jìn)來而來的人是誰后,阿月拉在心里松了一口氣,面具式的笑容,也染了幾分真心實意。
“妮雅?!?br/>
“阿媽?!蹦菅怕牭桨⒃吕瓬厝岬穆曇?,方才的委屈又起來了,她匆匆?guī)撞阶吡诉^去,然后輕輕擁抱住阿月拉。
阿月拉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青絲,口吻溫和,帶著濃濃的暖意:“怎么啦?都這么大了,還要向阿媽撒嬌???”
“唔……就要,再大也是阿媽的孩子。”
阿月拉勾起的唇角又上翹了幾分,笑容也更加真誠,那雙被形容為琉璃一般的眸子,被發(fā)自心底的溫柔與溫暖給映襯得更加美麗。
“是啊,不管你是長大了,還是嫁人生子了,都是阿媽的孩子?!?br/>
聞言,木絲妮雅開心的笑了,那種源于母親的溫柔,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珍寶,忍不住在她脖頸處蹭了蹭,再深深的嗅了嗅阿媽的味道,心中惶恐著的無措與因為阿爹的話帶來的震撼與波瀾,似乎都平靜了許多。
“你今天和你阿爹談得怎么樣?”
知道妮雅今天去找了東巴首領(lǐng),阿月拉就一直擔(dān)心著。
木絲妮雅聽到阿月拉的話,身體不禁一僵,稍稍緩和下來的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阿月拉敏感的察覺到,然后想起妮雅剛才進(jìn)來的時候,臉色就不怎么好看,心里劃過許多猜想,但最終還是決定問詢。
“怎么了?你阿爹說了什么嗎?”
“……嗯?!?br/>
阿月拉目光一轉(zhuǎn),拉著妮雅走到一旁坐下,白玉般的手輕輕握著她的手,一雙眸子溫柔的凝視著她,“給阿媽說說?”
妮雅支吾一聲,然后點點頭,緩緩地將事情經(jīng)過以及東巴首領(lǐng)對她說的那些話對阿月拉述說了一遍。
阿月拉靜靜的聽著,美麗若琉璃般的眸子隨著妮雅的述說不斷地劃過不同的情緒。
妮雅說完后,眨眨眼眸,看著阿月拉,輕聲問道:“阿媽,阿爹為什么會這樣?”
阿月拉嘆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這個孩子,和曾經(jīng)的自己何其相似。心,那么的干凈,比起當(dāng)初的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怎么能這么想呢?你是不是覺得,你阿爹很壞?”
妮雅沒有開口。
阿月拉神情復(fù)雜,半響后,才道:“妮雅,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許多的無奈和迫不得已,能隨心而為,隨性而動的人,少之又少。你阿爹身為部落首領(lǐng),肩負(fù)部落的興衰榮敗,什么隨性隨心,對他來說,是個笑話,是不切實際的妄想?!?br/>
“妮雅,你看了那么多的書,哪怕沒有體會過,也應(yīng)該明白,無錢萬事難,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阿媽雖然不管部落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多,可也發(fā)現(xiàn)了,部落不如以前了?!?br/>
“冬天就要到了,必須在這幾個月內(nèi)儲備好糧食衣物,可這些東西,都是要錢的。阿爹愛你,可是只有你才能換來這些東西?!?br/>
“可是――”
“妮雅,這一次的聯(lián)姻沒你想象中那么簡單,雖然,聯(lián)姻失信,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被各個有心人士攻擊,也很可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但是,你阿爹是迫不得已的,他不得不這么做,或者,你更希望他遵守承諾,將你嫁給阿米爾那個混球?”
“不,不,我才不要!”妮雅立刻搖頭否認(rèn),她才不要嫁給阿米爾!
“那么,為什么你還要怨怪你阿爹的謊言呢?他為了保全你,又為了部落,才會撒謊的,可你要知道,這其中,最難過的是你阿爹。他得忍受自己的寶貝有可能一個弄不好就真的嫁給了阿米爾,然后被那個混蛋糟蹋,而他哪怕身為父親,也沒有任何官束的權(quán)力,因為,你嫁人了,就是夫家的人了,娘家再怎么疼你,只要你不出什么大問題,就沒有資格多說什么,多做什么。”
木絲妮雅似乎明白了許多。
“即便你阿爹成功了,讓對方人財兩失,但如果弄不好,就會成為部落之間交惡甚至是開戰(zhàn)的原因。”阿月拉嘆了口氣,“妮雅,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純凈的,哪怕美麗純凈如碧塔海,它的湖底也是污泥,哪怕是最圣潔神圣的經(jīng)文圣典,里面也述說了黑暗和骯臟,只是,它們的圣潔美麗,將這些遮掩了,也因為那些黑暗與骯臟只是點綴,難以引起人的注視……”
妮雅微微啟唇,想要反駁,卻無法說出口。因為,阿月拉說的,都是事實,她從未注意過的事實。
原本被忽視的東西,經(jīng)由阿月拉這么一提醒,所有都露出了原本的姿態(tài)。
“妮雅,這個世界,有明就有暗,有白晝自然有黑夜,誰也無法替代誰,誰也不能抹殺誰,因為,水至清則無魚,你明白嗎,妮雅。”
“阿媽,我……”
“一下子給你說這么多,你也有些接受不了吧,不過,慢慢來?!卑⒃吕p輕的吻了吻木絲妮雅的臉頰,溫柔笑道:“妮雅,你該長大了,你的地位和身份無可取代,那么必須做別人無可取代的事。”
阿月拉的目光拉向冷冷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