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道聽莫瑤說要進(jìn)產(chǎn)房察看,忙點頭道:“如此有勞姑娘!”
莫瑤一點頭,徑自入房,只過得半盞茶時分,便見她快步而出,面色凝重對洪道言道:“洪夫人昏迷未醒,現(xiàn)下氣若游絲,全靠明姐姐以自身功力支持,才得暫時保得性命,她至進(jìn)房便全力施為,連吩咐丫鬟出來通報一聲的余裕都沒有?!闭f到這里,臉上忽地現(xiàn)出猶豫并惋惜之色,低聲續(xù)道:“洪舵主,明姐姐讓我問你一句,問你……”說到此處,語聲卻頓住了,眼中滿是不忍之色,一時間竟無法將這句話問出口來。
洪道見她如此神情,他臉上也現(xiàn)出極為痛楚的神色,不等莫瑤說完,便伸手掌一擺,緩緩道:“不用說了,自然是保大人!”語聲堅決,并無一絲猶豫。
莫瑤聽他說保大人,臉上痛惜之色卻更加重了,將嘴唇抿了幾下,搖頭嘆息道:“不是的,明姐姐讓我問的不是這句話……”
洪道聞言一怔,接著臉上現(xiàn)出驚恐至極的神情,顫聲問道:“不是這句,那……,那是問什么?”
莫瑤面色哀傷,面對洪道灼灼的目光,忽地低下頭去,不忍看他,猶豫片刻,才低低地道:“明姐姐說,尊夫人數(shù)月來竭力壓制藥力,使之不累及腹中胎兒,到現(xiàn)在已是油盡燈枯,再也無法壓制藥力,那股陰寒藥力此刻脫了束縛,猶如出匣猛虎,洶涌而前,無可阻擋,明姐姐現(xiàn)下以自身真元為引,讓這藥力暫且繞開她腹中胎兒,但這藥力在尊夫人經(jīng)絡(luò)內(nèi)多運轉(zhuǎn)就一刻,便對她生機(jī)多一分消磨,到得如今,實已無力回天……”
洪道聽聞愛妻無救,只覺天旋地轉(zhuǎn),雙膝一軟,坐倒在地,喘息片刻,才勉力抬起頭來,哽咽道:“既然如此,若水還有什么事要問我?”
莫瑤面露猶豫之色,似是實在不忍心將那句話說出口,但她知此時片刻也耽誤不得,只好咬了咬牙,沉聲道:“明姐姐說,尊夫人體內(nèi)藥力隨真元而轉(zhuǎn),若她體內(nèi)真元停止運轉(zhuǎn),藥力侵蝕便會止歇,她腹中胎兒便可不受這股陰寒藥力所害……”
洪道一時不明白她話中之意,喃喃道:“修士體內(nèi)真元在經(jīng)絡(luò)內(nèi)奔涌流轉(zhuǎn),片刻不息,若要真元止歇,除非,除非……”說到此處,忽地跳起身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她想讓我先殺死小沁,再剖開她肚子取出孩子?”
莫瑤面色凄苦,別過臉去,輕輕點了點頭。洪道如中雷擊,后退兩步,臉上再無一絲血色,只是搖頭道:“不行,不行……,不能殺了沁兒,不能有殺了沁兒啊!”
葉瀾見洪道本來頗具英氣的臉上現(xiàn)下滿是淚水,瞧來極是無助,心想:“哎,他老婆無論如何是救不活了,但若及時動手,孩子或許還有救,只是大人救不活歸救不活,但若要在她咽氣之前將之殺死,那又全然是另一回事了,這……,這真是兩難之境,不管這位洪大哥如何選,都必將會后悔終生了?!?br/>
他雖與這洪道只是初始,但見他陷入如此絕望境地,也禁不住地為他傷心,輕嘆一聲,喃喃
道:“哎,要是計回在這里就好了,阿瑤,你去問問明姐姐,真沒別的法子了么?”
莫瑤微一搖頭,緩緩道:“明姐姐說,洪夫人體內(nèi)陰寒藥力強(qiáng)猛霸道,只能用至陽的靈藥方可化解,但這等靈丹難得不說,且藥力都太過剛猛,洪夫人現(xiàn)下命若懸絲,身子虛弱已極,自然扛不住這等霸道藥力。除非……,除非有天下至陽卻又藥性平和的靈藥,才能救下洪夫人的性命?!?br/>
葉瀾雖不精通藥理,但也知此言不通,搖頭嘆道:“天下至陽卻藥性平和?世間哪有這等靈藥!”
莫瑤嘆道:“我聽明姐姐這般說,也是如此作答,明姐姐卻說這種藥是有的,只是遍尋整個北疆也不見得能找到這味藥,咱們在這一時三刻之間,自然是無法可想了?!?br/>
“什么藥?”
莫瑤還未回答,卻聽一旁王寶秀嘆道:“天下至陽卻又稟性平和,不傷人根基的靈藥,據(jù)我所知天下便只一味。”
洪道值此絕境,聽說天下有一味藥能救愛妻性命,雖明知此藥不可得,但心中仍不免存了一絲指望,上前捉住王寶秀的手,急道:“大哥,快說,是什么藥!”
王寶秀又是長嘆一聲,低聲道:“龍血至陽,鳳血至烈,然龍鳳呈祥,至烈歸真,龍血與鳳血混合,便是這一味天下至陽卻又稟性平和的靈藥了……”
洪道聽他如此說,心中最后一絲指望便也破滅了,喃喃道:“龍血和鳳血混合?遍尋整個北疆,只怕也找不到一滴龍血,至于鳳血,只有比龍血更為難得,卻叫我一時之間到哪里去找這兩味藥?”
葉瀾聽了王寶秀之言,心中卻忽地一醒,轉(zhuǎn)頭看了莫瑤一眼,沉吟片刻,忽地小聲嘀咕道:“救人要緊,怎么也要試上一試?!?br/>
莫瑤見他忽地神色堅毅,似是下了什么十分重要的決心一般,不由皺眉問道:“你在嘀咕什么,難道你有辦法?”
葉瀾上前兩步,伸手拉住她手掌,邁步便向廳外走去,口中說道:“阿瑤你過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莫瑤回頭朝房內(nèi)一望,急道:“你干什么!明姐姐還在里面等著我回話呢!”
葉瀾足不停步,盯著莫瑤的眼睛道:“生死攸關(guān),出來說話!”
莫瑤與他對視一眼,忽地點了點頭,隨他來到廳外,葉瀾拉著閃身來到湖上無人處,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傾出一顆火紅丹藥,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去把這顆丹藥給洪夫人服下!”
莫瑤見他手中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火紅丹藥,光華隱隱,一看便非凡品,不由心生疑惑,問道:“這是什么藥?”
“亢龍丹!”
莫瑤顯是聽說過亢龍丹的大名,臉上現(xiàn)出一絲喜色,可這喜色只是一閃,接著她眼中神采便又黯淡了下來,輕嘆道:“只有這亢龍丹有什么用?這亢龍丹中只有龍血,現(xiàn)下要救洪夫人性命,卻要有龍血和鳳血才行……”
葉瀾瞧著她的眼睛,面現(xiàn)猶豫之色,莫瑤見狀,皺眉道:“有
話便說,不必遮遮掩掩,生死之際,片刻耽擱不得!”
葉瀾聽了,點了點頭,說道:“我有一個法子,自己也不知成不成,只可一試。”
“什么法子?”
“你拿這顆亢龍丹進(jìn)去,喂洪夫人服下,同時刺破手腕,將你的血一并送入她的口中!”
莫瑤一愕,不解道:“用我的血?現(xiàn)下只有用鳳血才能救命,用我的血有什么用?”
葉瀾忽地臉一紅,似乎知道自己將要說的話十分愚蠢,但這時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只好硬著頭皮道:“我曾經(jīng)做過一個夢,夢見你周身浴火,雙瞳碧綠,接著化為一只火鳳沖天而去。我想,我想……”
莫瑤當(dāng)此燃眉之際,聽了這話也不禁又覺好氣又覺好笑,跌足道:“夢?生死大事,夢怎能做得準(zhǔn)!”
葉瀾赫然道:“反正左右是死,現(xiàn)下除了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難道還有別的法子?”
莫瑤心想這話倒也不錯,但心中仍覺此舉太過異想天開,不禁喃喃道:“這……,這也太過胡鬧了!”
葉瀾忽地松開她手掌,雙手捧住她面頰,正色道:“阿瑤,不知怎地,我心里就是覺得這法子會管用,不如,不如咱們試上一試……”
莫瑤與他對視一眼,心中一時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有無數(shù)問題想要問,沉默片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葉瀾見狀大喜,拉著她手閃身回到廳內(nèi),接著走到洪道面前,鄭重道:“洪大哥,我有一個法子,或可救得尊夫人和孩子的性命!”
洪道處于絕境,雖明知要救孩子便只有先殺死愛妻一途,如若不然,便是一尸兩命的慘劇,但要他親手殺死愛妻,卻無論如何狠不下這個心腸,正值生死兩難之時,忽聽葉瀾說有法子,當(dāng)下?lián)渫ㄒ宦暤乖诘?,叩首道:“公子慈悲,公子慈悲!?br/>
葉瀾忙將他扶起,沉聲道:“洪大哥,咱們有言在先,這法子是否奏效,我并無把握,如若救不活,葉某任由洪大哥處置,但若此法奏功,我想請你先答應(yīng)我一件事!”
“答應(yīng)答應(yīng)!我什么都答應(yīng)!”
葉瀾聽了,微一點頭,緩緩道:“如若此法能救下尊夫人和孩子,我想請諸位不要追問我們是用了什么辦法救的人,也不要將此事再向任何人提起!”
洪道和王寶秀聽他有如此要求,心下都有老大疑問,但洪道當(dāng)此境地,如何還會有半分猶豫,當(dāng)下又重重點了點頭,說道:“我答應(yīng)便是!”
葉瀾聽了,將手中亢龍丹交給莫瑤,輕聲道:“去吧,喂藥之前,也將我剛才的話和明姐姐說一遍?!?br/>
莫瑤點頭應(yīng)了,飄身進(jìn)房,眾人在外等候,人人心中忐忑,一時無人說話,屋中落針可聞。過了良久,仍不聞產(chǎn)房內(nèi)有何動靜,洪道忍耐不住,起身想要沖入房中,正當(dāng)這時,忽聽屋內(nèi)哭聲響起,接著人影一閃,莫瑤人已沖出屋外,滿臉歡喜地道:“生啦,是個兒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