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打心底而言,是不相信她的。即使給她一個辯白的機會,她也是不相信她的??伤约憾颊f不清楚,既然已經這樣,她為何還要這么做。后來,每當她再次回憶今日之事的時候,她總是莞爾,幸的她給了她一次機會,也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當葉若聽聞這話的時候,她心里其實有些茫然,不知道太妃所言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但是,憑她的細膩的心思,只需要幾個呼吸的瞬間,便能夠把關于“李春花”在王府受到的遭遇有關系。她猜測,李春花和豆豆被太妃趕出來,很可能是因為這個“男人”。但,她腦海里卻搜索不出任何關于這個男人的記憶。
難道,這男人是被人編造出來,構陷她的?
“怎么,你還要維護他?”
太妃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不知悔改,還在包庇那個人。剛剛因為豆豆生出的一點歡喜,被葉若的沉默一點點的消磨殆盡。
“哼!”
太妃冷睨了她一眼,一轉頭,立即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臉色看向自己的嫡孫,聲音也放的格外輕柔,“熙兒,陪祖母吃飯,好不好?”
豆豆看看云灝,又看看葉若,見兩人均沒人反對,咬著下嘴唇點了點頭。他覺得眼前的“祖母”很可憐,明明想發(fā)怒,卻又表露出一副違背心情的情緒。娘說過,肝氣郁結易生病,情緒需要適當的釋放出來,所以,他要陪她吃飯、說話,讓她高興起來。
“錦兒,咱們走了!”
太妃笑瞇瞇的拉過錦兒,又伸出手去拉豆豆,一老兩小立即有說有笑的出了灝景園。碧霞苑的丫鬟婆子見三人出來,驚詫之后立即低下了頭,跟在太妃三人回碧霞苑去。戚嬤嬤看著三人很是和諧的點了點頭,微笑著立即跟了上去。
太妃忽然頓足,回頭對戚嬤嬤道:“你回去傳個話,告訴她這個約定仍然還算數!”
戚嬤嬤有一瞬間的愣神,然后點頭道:“是!”話落,立即轉身往灝景園而去。
“怎么還不說?”戚嬤嬤傳過話后,云灝已經坐在殘羹冷炙面前整整一個時辰了。
葉若單手托腮,無精打采的回望著眼前極為憤怒的男人,換了個姿勢,雙手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癱在椅子上道:“我都說了一百七十七遍了,我真的不知道?!彼皇抢畲夯ǎ植皇遣恢??這么逼她回憶,有意思么?
云灝換了一個同她一樣的姿勢,斜眼看著她,眼神帶著幾分不善,“真不說?”
葉若心里的火氣蹭蹭蹭的往上竄,忽然猛地一拍桌面,震的桌上的碗碟哐當一聲,然后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高聲道:“李春花是不是被人構陷了?而那人就是你那青梅竹馬的表妹?”
“胡扯!”
葉若話落,云灝立即出聲反駁。若她說是他母妃構陷李春花,他相信的可能性還大一些。要是說媚兒有這種心思,他怎么也不會相信。
“你那么相信她?”
云灝有種“孺子不可教”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才同她講起了媚兒是什么樣的一個人。
媚兒是他母妃娘家的侄女,但卻是庶女的女兒,打小不被他娘舅喜歡,自然更討不了大夫人面前的好,是以在府里的日子過的很是悲涼。有一次,他母妃回娘家省親,偶然碰見府里幾個小姐和下人志氣高昂的欺負她,打的她遍體鱗傷,但她沒有還手,也沒有哭。
這些事本來在大宅的后院里很常見,但她的性子卻讓母妃喜歡,臨走時像舅母討要了她,讓她隨她回了皇宮。他當年還小,但卻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他還清楚的記得媚兒進宮時身上帶的傷,新傷加舊痕,讓人觸目驚心。母妃讓她隨自己一道學習、練武,所以,在他封王賜府邸之前,他們一直都生活在一起。
媚兒的心很仁慈,但性格卻很堅強,用藤蔓來形容她很為合適。即使生活環(huán)境再惡劣,但她依然能夠頑強的活著,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活下去。她待人平和、親近,宮里的宮女們都很喜歡她,也從不把自己當小姐,同宮女們一道打掃、伺候、歡笑、玩樂,親善的對待每一個人。
“所以,若說她用這些法子來坑害李春花,那種可能性比我母妃說謊還要小?!痹茷f完,很不客氣的說了一句大實話。
葉若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前世就見過不少白蓮花、也見過不少綠茶婊,反正畫人畫皮難畫骨,人心隔肚皮,他一個大老粗,怎么能發(fā)現(xiàn)得了?“再說了,你們倆是青梅竹馬,情人眼里出西施,誰會信你的鬼話?”
“你!”云灝被噎,只得咬了咬牙。
“怎么,戳中心事了?”
“不可理喻!”
他們確實是青梅竹馬,但是,他從來未對她產生過“妹妹”以外的任何一種感情。即使她母妃當年有意讓他娶她為側妃,可是也被自己斷然拒絕。他不是嫌棄她庶出的身份,只是他不愛她,他無法對她做出一輩子的承諾。
“你表妹對你難道也沒有?”葉若調侃道,要知道,各種狗血言情劇里,表妹愛上高富帥表哥的情節(jié)太多了,云灝這么英俊這么帥,若說沒對他動心,這女人的定力該是有多好?
云灝這次沉默了,媚兒的確對他有過這心思,只是,他愿意給她找個好婆家,讓她衣食無憂。但她最好的歸宿,卻不是他!
“媚兒……已經死了!”
葉若翻了翻白眼,這個男人是神經大條,還是直接卻一根弦?她死沒死,跟當初對李春花陷害的幕后黑手有什么關系?即使她死了,難道就一定說不是她?只是,兩個人都死了,自己也探索不了李春花的記憶,算是死無對證了!
“我去躺一會兒,傍晚得翻地!”
說完,直接忽略掉云灝瞪著她快要吃人的眼神,回屋睡美容覺去了。
云灝在花廳里一坐,便是一下午。他還是無法把媚兒同葉若分析的幕后黑手聯(lián)系起來,因為他打心里就不相信。再言之,他當時都詐死了,這是一個絕對保密的秘密,她不可能知道。那她,怎么還會同李春花爭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花廳里伺候的丫頭把茶換了一杯又一杯,但他的眉頭卻越蹙越深,絲毫沒有舒展開來。丫鬟前來準備添茶,卻被他揮退了,然后起身邁著大步出了灝景園。
碧霞苑!
錦兒剛睡醒,歡喜的吃著松軟的糕點,小嘴兒包的滿滿的,聽見丫鬟給云灝請安,精靈的眼睛瞄見老爹進來,“嗖”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下去,滿手殘渣的抱著云灝雪白的袍子,甜甜的喊道:“爹爹!”
云灝見狀,會心的笑了,毫不在意袍子上新鮮的手掌印,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她臟兮兮的小臉上親了親,才道:“祖母呢和哥哥呢?”
錦兒嘟嘟嘴,他會意的貼上了自己的左臉,錦兒歡喜的在他臉上親了親,軟軟糯糯的道:“熙兒哥哥在院子里背藥方,錦兒不喜歡。但是祖母在陪著他呢!”她只喜歡吃,才不喜歡背書呢!
云灝聞言,滿頭黑線,他這寶貝女兒到底是隨了誰性子?除了吃,好像別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喜歡。不,應該除了吃,還要一項便是玩。云潯已經上門找過她兩次了,但都被自己給拒絕了。女孩兒就得有女孩兒的樣子,成天和云潯混跡青樓歌坊,長大了還得了?
“錦兒,你要多向哥哥學習,才是乖寶寶哦!”
錦兒臉色突變,鼓著腮幫子看著老爹,一副傲嬌小公舉的模樣。
“不喜歡?”
“錦兒只喜歡吃!”
云灝:……
不僅云灝無語了,連伺候錦兒的丫鬟都無語了。這位小郡主還真是有性格,難怪胖胖的,原來是這樣!
“爹爹,你不是找祖母嗎?”
錦兒憋了半天,終于挪開視線,并聰明的轉換了話題。云灝點頭,然后抱著她往花園里去。
遠遠地,他便能聽見豆豆背藥方的聲音。什么黨參5g、黃芪5g、枸杞8g、紅棗10g……朗朗的背誦聲由遠而近,可見他的認真。他很滿意,滿面含笑!
錦兒見狀,低頭重重的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哼,偏心眼的爹爹!”
云灝聞言,再次被這鬼靈精給打敗,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寵溺的道:“你若是能向哥哥學習,爹爹絕不偏心眼?!?br/>
太妃很滿意豆豆小小年紀已經對醫(yī)理、藥名、藥方有了一定認識,頻頻笑著向戚嬤嬤點頭。戚嬤嬤見云灝走近,出聲提醒道:“太妃,王爺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