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真是湊巧嗎

    黎語蒖放下徐慕然的電話后，是認(rèn)真考慮過要不要請他吃飯這件事的。只不過她還沒考慮出明確結(jié)果時，孟梓淵又打來了電話。

    黎語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天過得很像個接線員。

    孟梓淵在電話里邀請她一起共進(jìn)晚餐。

    黎語蒖聽著他的聲音，眼前情不自禁浮現(xiàn)出他長滿胡子的下巴。那下巴上的須茬簡直像種強(qiáng)力的麻醉劑，只在腦子里想一想，已經(jīng)把腦回溝里的神經(jīng)群全都麻掉了。

    于是黎語蒖陷入一種微麻痹的迷離狀態(tài)。等她回過神時，她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用嘴巴對孟梓淵說了聲“好”。

    孟梓淵告訴她：“今晚帶你去新開張的旋轉(zhuǎn)餐廳！”

    約好時間地點(diǎn)，黎語蒖掛斷電話。

    她坐下來繼續(xù)工作。

    可是總也專心不下來，好像有什么事該做卻忘了做而在等她想起后去做一下一樣。

    黎語蒖放下筆，專心地想了想，然后她恍然大悟地抓起手機(jī)，發(fā)了條信息給“一個煩人”。

    “抱歉我今晚約了其他人，改天再請你吃飯，見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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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慕然聽到手機(jī)“叮”的一聲響的時候，內(nèi)心充滿期待與雀躍。

    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機(jī)解鎖，這種急切的心情讓他錯覺自己是不是年輕了十歲，他是不是又回到了當(dāng)年毛頭小子的時候。

    可當(dāng)他進(jìn)入對話框頁面后，看到那排漢字羅列在一起向他傳遞著拒絕的訊息后，他覺得好像有五道雷在頭頂上方同時劈開。

    他盯著信息看了足足五分鐘，來判斷對方到底是真的在拒絕還是在欲擒故縱。

    直到五分鐘后，對方并沒有第二條信息跟進(jìn)來。

    到這時，徐慕然雖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他被放鴿子了。

    因果仿佛注定，風(fēng)水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地輪流轉(zhuǎn)。當(dāng)初他怎樣拒絕人的，現(xiàn)在就怎樣被人拒絕。而最讓人心頭發(fā)澀的是，這種被拒絕并非出于當(dāng)事人的賭氣或者較勁的伎倆，而是源自于她的真實(shí)心意。

    沒有別人約她時，她可以考慮一下是否與他吃飯。

    而當(dāng)有別人約她時，她果斷地說了抱歉我們改天。

    他被排在所有其他人之后。

    徐慕然望著窗外無聲地、長長地嘆氣。

    秘書敲門進(jìn)來，向他匯報說旋轉(zhuǎn)餐廳的餐位爆滿。他笑了笑，告訴秘書訂不到位子就算了。

    豈料秘書還有先抑后揚(yáng)以求表揚(yáng)的后話：“不過我提了是您想訂位，經(jīng)理立刻想辦法給硬擠出一張桌來！”

    徐慕然苦笑一聲。他應(yīng)該夸獎秘書辦事得力的?？墒乾F(xiàn)在秘書越得力，他越看到自己將一個人端坐餐桌前的凄凄慘慘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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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孟梓淵開車來接黎語蒖。孟梓淵今天沒有刮胡子，黎語蒖被他那一臉的須茬兒撩撥得一路上心率間歇性不齊。

    孟梓淵意識到黎語蒖對他胡須的注意后，笑著告訴她：“我覺得你可能更喜歡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所以我特意沒有刮胡子?！?br/>
    黎語蒖撫撫胸口，對孟梓淵笑一笑：“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會說話協(xié)會，那這個協(xié)會絕對應(yīng)該頒給你一個‘最佳套路獎’?！?br/>
    孟梓淵朗朗地笑：“我就當(dāng)這是對我的夸獎了！”

    黎語蒖被孟梓淵直接載倒全城最高樓頂層的旋轉(zhuǎn)餐廳。

    在電梯里時，孟梓淵笑著告訴她：“這里新開張不久，位子極其難訂，我本來還給我姐姐全家挨著我們也訂了一桌，結(jié)果后來被經(jīng)理通知說那桌早就被人預(yù)定了，可惜了我姐姐不能見一見你不說，還嘗不到口福了！”

    黎語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覺得好像是自己搶了別人嘴里的肉一樣。

    他們被服務(wù)生領(lǐng)到預(yù)定的位置坐下。黎語蒖接過服務(wù)生遞過的菜單后開始專心點(diǎn)菜。孟梓淵卻看著她身后“咦”了一聲。

    他的聲音里實(shí)在飽含了太多驚奇。黎語蒖忍不住順著他的聲音回頭看。

    一看之下，她差點(diǎn)也“咦”出一聲。

    徐慕然端著紅酒杯就坐在她身后那一桌。她回頭看他時，他也正在晃著紅酒杯看她，他的雙眼黑亮深沉，像有妖法的古井深潭，一望不到底。他的薄唇似笑非笑地輕抿著，乍看起來是漫不經(jīng)心，仔細(xì)去瞧卻是正被壓抑著的劍拔弩張。

    黎語蒖回過身來，有點(diǎn)怪自己為什么按捺不住好奇心。如果不去看就好了，有些事不知道就不會覺得尷尬?，F(xiàn)在倒好，她讓被她拒絕的人，眼睜睜觀賞著她因?yàn)檎l在拒絕他。

    黎語蒖定定神。她聽到孟梓淵語氣微妙地說：“原來是徐家那位大少爺占了那一桌！”

    黎語蒖笑一笑：“我以為s城很大呢，但現(xiàn)在看來這個城市只是對老百姓來說很大，對你們這些有錢闊少爺來說，城小得簡直像顆芝麻?！?br/>
    有錢人的逼格導(dǎo)致有錢人都愛在有檔次的地方消費(fèi)，而有檔次的地方，也就那么多，再多就叫大眾品位談不上所謂檔次了。于是大眾的世界是大的，有錢人的世界就轉(zhuǎn)個頭便是相遇。

    孟梓淵也沖她笑。

    他們相視而笑間，頭頂有陰影壓過。

    黎語蒖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是徐慕然端著紅酒杯悠悠哉地走了過來，站定在桌前。

    他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放，很有主人翁精神地自行拉開椅子坐下。

    翹起二郎腿后，他抿著一抹淺笑問孟梓淵：“介意一起嗎？”

    黎語蒖看到孟梓淵額上有根筋跳了一下。

    姿態(tài)擺得這么上天了，才問人家一句介意嗎，這樣的囂張以及厚臉皮讓黎語蒖嘆為觀止。

    更讓她嘆為觀止的是孟梓淵的態(tài)度。他居然風(fēng)度極好，一點(diǎn)沒有僵了臉，甚至洋溢著熱情的微笑說：“徐少肯過來一起坐，那是賞我們的光！”

    黎語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是賞你的光，別帶“們”。

    徐慕然不看孟梓淵，他把眼神調(diào)轉(zhuǎn)到黎語蒖臉上，問：“是這樣嗎？”

    黎語蒖眼睫輕翻間，像兩把羽毛小扇上下翩飛，擾快了空氣流動和人心跳動。她看著徐慕然，淡淡地說：“你開心就好?！?br/>
    徐慕然看著她的面孔，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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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慕然點(diǎn)的菜品都合到黎語蒖這一桌來。酒菜上齊，徐慕然和孟梓淵不尷不尬地聊著天，黎語蒖在一旁不尷不尬地邊聽邊吃。

    有人從門口走過來，沖著孟梓淵打招呼叫：“joe，好巧，你也在！”

    聽到這個英文名字，黎語蒖不知道為什么握著叉子的手竟一抖，叉子上的牛肉塊掉回到盤子里。

    徐慕然瞇眼看了看她，用不動聲色掩飾心跳頻率。

    孟梓淵起身和朋友簡單寒暄兩句后，回歸餐位。他抬頭間對上黎語蒖有點(diǎn)怔忪的表情，于是稍作了一下解釋：“joe是我在國外留學(xué)時用的名字?！?br/>
    黎語蒖怔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好名字?！?br/>
    徐慕然輕笑一聲，極力吸引她的眼神，追問：“好在哪？”

    黎語蒖斜睨他：“朗朗上口?！?br/>
    氣氛像在對峙又有點(diǎn)不像；兩個人仿佛在較勁又仿佛不是。

    孟梓淵在一旁起話頭打圓場：“其實(shí)說起英文名字，我和徐少的很像的?！?br/>
    黎語蒖笑起來：“和joe很像的話，那就是joey了，徐大少不會這么巧就叫joey這個名字吧？”

    桌面?zhèn)鱽磉说匾宦暋?br/>
    是徐慕然倒完了酒把酒瓶放回桌面上。不知是不是酒瓶瓶身有些濕滑，他差點(diǎn)失了手讓瓶子倒下。服務(wù)生立刻走上前，道歉自己服務(wù)不周，不該讓顧客自己倒酒，徐慕然向他略有不耐地?cái)[擺手，告訴他這里用不到他。服務(wù)生猶猶豫豫間退了下去。

    徐慕然開始晃著紅酒杯，酒汁被他搖曳得很沖動，沖撞在杯壁上時幾乎快要溢出來。

    他肆無忌憚地看著黎語蒖，仿佛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其余一切存在都是虛無和多余。他看著她的面孔，目光專注，眼底深邃得像洪水泛濫。

    他忽然笑起來，笑容極度愉悅：“沒錯，joey，我就叫這個名字！”

    黎語蒖在他忽然變得異樣的注視下，怔了怔，然后她笑著說：“我居然猜得這么準(zhǔ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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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從頭到尾，因?yàn)樾炷饺坏膹?qiáng)行插|入，黎語蒖吃得味同嚼蠟。偏偏孟梓淵表現(xiàn)得像個謙謙君子，對于徐慕然他雖然不奉迎但也不推拒。有幾次黎語蒖甚至想告訴孟梓淵和徐慕然：我去那邊吃了你們兩個慢慢聊。

    好不容易挨完這一餐，黎語蒖覺得以后不管這個餐廳的位子有多受歡迎多難訂到，她都很難會對這里產(chǎn)生好感了。

    吃完飯孟梓淵送黎語蒖回家。他們走的時候，徐慕然在打電話叫他的司機(jī)。

    回家的路上，孟梓淵把車開得很慢。他一邊開車一邊對黎語蒖說：“真抱歉，本來想給你一個美好的體驗(yàn)，沒想到會遇到徐慕然?！?br/>
    黎語蒖笑一笑說沒關(guān)系?！爱吘惯@是成人的世界，不可能再像小孩子那樣任性，喜歡不喜歡都直接表現(xiàn)在臉上，就算他再煩人，我們也只能忍著不能指著他的鼻子直接告訴他，不是嗎？”

    孟梓淵半晌沒接話。再開口時，他聲音里有著猶豫和些許忐忑：“語蒖，你剛剛，不是在說反話吧？”

    黎語蒖和氣地告訴他：“沒有?！?br/>
    才怪。

    就告訴他我要和我的女伴談些私密事，請他行個方便回他自己的座位，又能怎么樣呢。說到底不過是她還沒有達(dá)到可以讓他得罪人的重要程度。

    孟梓淵不疑有他，放心地吁口氣。

    車子駛到黎語蒖家門口時，孟梓淵遲遲不走。黎語蒖知道他可能想要借著月光催促一下荷爾蒙和她之間醞釀出一個告別晚安吻之類的東西。

    但她不知道為什么，有點(diǎn)沒興致。她刻意讓自己別去看孟梓淵的下巴。他的下巴對她來說，比月圓之夜的潮汐之光還要催情。

    她和孟梓淵說晚安，孟梓淵訕訕地開車離去。

    等車子駛得不見蹤影了，黎語蒖嘆口氣，對著院墻角落的暗影處幽幽說：“你出來吧，我剛剛看到你往那里走了。再藏著掖著地偷窺我要報警了?！?br/>
    循著她的聲音，徐慕然從那片黑暗角落里，徐徐展露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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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語蒖直視徐徐向她走來的徐慕然，對他說：“一晚上了，你到底要干嗎？我剛剛開始不那么煩你，你可別作?！?br/>
    徐慕然嘴角微翹，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我想問清你一個問題，”他站定在黎語蒖面前，注視著她的眼睛，說，“你真的只是湊巧猜到我的英文名叫joey嗎？”

    黎語蒖一挑眉梢：“不然呢？”

    徐慕然翹起的嘴角抿直下去。他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他話鋒一轉(zhuǎn)，說：“你因?yàn)槊翔鳒Y拒絕請我吃飯，我很不爽?！?br/>
    黎語蒖平靜地告訴他：“我只是遵從自己內(nèi)心的選擇。”

    徐慕然蹙起眉，看著她，半晌說：“好，我等著你遵從內(nèi)心的選擇主動來找我吃飯?！?br/>
    黎語蒖呵的一聲輕笑：“那您且等著?！?br/>
    徐慕然一眨不眨地看著黎語蒖，在月光下，他的雙眼亮得像狼：“我?guī)湍阌浿?，你欠我一頓飯，我會向你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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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塘營養(yǎng)餐上了軌道，葉傾顏兌現(xiàn)承諾把營養(yǎng)口服液生產(chǎn)線剝離給了葉氏集團(tuán)。英塘于是一下又變成只有單一產(chǎn)品的公司。為了提高市場競爭力，也為了提高英塘的抗風(fēng)險能力，黎語蒖建議葉傾顏再開發(fā)一種新的產(chǎn)品。葉傾顏對她的提議表示完全贊同。

    黎語蒖于是開始著手做這件事。

    經(jīng)過調(diào)研和考證，她覺得下一步英塘可以開發(fā)功能性飲料。她把這個想法和葉傾顏以及公司的技術(shù)小組一起討論了一下，討論結(jié)果是大家一致認(rèn)為可實(shí)施性非常高。

    新項(xiàng)目提議得到認(rèn)同，讓黎語蒖對未來充滿干勁。她為英塘功能飲料的誕生專心致志做足功課。

    每次為一樣新事物的誕生而努力，她都有一種生命得到升華的體驗(yàn)。她廢寢忘食地沉浸在這種有魔力的體驗(yàn)里，幾乎快要忘記窗外紅塵世事。

    一切差不多塵埃落定時，她總算能舒口氣?？僧?dāng)她推開那扇通往世事的窗，卻驚然發(fā)現(xiàn)外面世界波譎云詭，危機(jī)重重。

    原來在她閉關(guān)研發(fā)新產(chǎn)品的時候，徐氏集團(tuán)已經(jīng)提早一步開發(fā)出了功能性飲料，不久后新產(chǎn)品將全面投放到市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