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沖沖地去,失魂落魄地回,子君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子枚叫她。
“姐,姐,村里下午給你遞了個郵包來?!痹谵r(nóng)村,收到包裹還是比較稀少的。
“郵包?哪里寄來的?”子君疑惑地接過妹妹遞過來的郵包。
“我看地址是廣州的,姐,姐,工廠是不是有人追你啊?嘻嘻……”子枚已經(jīng)在心里想過無數(shù)遍這個可能性了。
“沒有,你別亂想。”
“姐,快看看是什么呀。”要不是哥哥不讓拆姐姐的郵包,她老早就動手了。
子君也很好奇,打開一看,竟然是姚競從廣州寄來的,里面有一張小小的信紙,折成了千紙鶴的樣子。
“千紙鶴,姐,肯定是有人追你!”子枚興奮了,“千紙鶴,千顆心在風里飛……”。
“小丫頭,小小年紀不學好,什么追不追的!”子安敲了一下妹妹的頭。
“哥,被你敲傻啦!”子枚不依。
“子君,家里都還好吧?那天陪他們逛街,發(fā)現(xiàn)這條圍巾很漂亮,覺得很配你就買了。你一定要收下哦,算是新年禮物,她們都有了,也是我送的,所以你也不許拒絕。姚競”
子君看了看日期,竟然是她回來后的第二天,是一條大紅色的毛線圍巾和一雙皮質的手套。
圍巾蓬松柔軟,配著白衣耀眼奪目;手套摸起來柔軟細膩,里面一層細細的絨,摸上去就暖暖的。子君心里不禁有些暖,競哥真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竟然連這個也想到了。
“姐,誰送你的,好漂亮?。俊?br/>
“同事?!?br/>
“男同事還是女同事啊?”
“女同事?!泵鎸γ妹玫膶じ康鬃泳苁菬o奈。
“反正我不信,這明顯就是追女孩的技倆嘛!”
“好啦,男同事,不過,他就跟哥哥一樣。而且,他給我們宿舍的女生都買了?!弊泳]有想太多,姚競的大方在廠子里是出名的。她這次回去給他們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那還是算了,姐,這種花心的男人最要不得了?!?br/>
“想什么呢,他是我同事的哥哥,跟我們宿舍幾個人都關系挺好的,哪里就是你想的那樣了?!?br/>
“姐,不然把圍巾送給我得了?!?br/>
“不行?!?br/>
“怎么就不行,又不是男朋友送的?!?br/>
“不管是不是男朋友,都是別人的一番心意,我怎么能隨便轉送給別人呢?!?br/>
“我是你妹,你妹,知道嗎?怎么就是別人?”
“君君說得對,不能隨便踐踏別人的心意,想要什么我和君君買給你就是了?!?br/>
“哥,你要不要那么夸張,不過就是一條圍巾。”子枚不服氣地大叫。
“你呀,就是太天真?!弊影采斐鍪智昧饲眯∶玫念^,子枚不依地打他,子君在一旁看著好笑。
“哥,你什么時候去學校?”
“我還早,明天我去送你去火車站?!?br/>
“不用了,來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疖囌咎h了,送來送去的太麻煩了?!?br/>
“怎么不用,女孩子家的,又帶那么多東西。就是我不說,爸爸也肯定會讓我送你的?!弊影埠軋猿帧?br/>
“姐,不想你走……”一想到姐姐又要走了,子枚完全沒了剛才嬉鬧的心情。
“枚枚,好好上學,爭取考進龍城一中,好不好?”子君抱住妹妹。
“我盡量吧,不過,我可不保證。你這也太高難度了?!弊用多饺碌?。
“好,好,好,枚枚盡力就是,反正呀,考得好姐姐有獎勵?!?br/>
“考得好哥哥也有獎勵?!?br/>
“好,那就看我的吧!”就沖著那獎勵,子枚一下子豪情萬仗了。
“兄妹幾個說什么呢?”陳志禮從廚房過來,“你媽晚飯都做好了,趕緊去吃飯吧?!?br/>
“爸,哥哥姐姐說,只要我考上龍城一中,就有獎勵?!?br/>
“那是該獎,枚枚要是考上龍城一中,爸爸也有獎?!?br/>
“耶,太好了?!弊用稓g快地向廚房跑去,后面的幾人看得直搖頭。
明天就要出發(fā)了,吃過晚飯一家人圍坐在那里烤火,氣氛有些低迷。
“君君,在外面別凈想著省錢,錢以后有的是機會賺,身體垮了,可就什么也沒了?!标愔径Y撥弄著火堆的柴火緩緩開口了。
“嗯,我會的,爸!”
“君君,哥……”
“我在工廠真的挺好的,真的!”子君打斷了子安的話,他們心疼她,昨天爸爸還在勸她不要出去打工了,可是家里欠了那么多錢,哥哥下一學年的學費都還沒著落?,F(xiàn)在家里需要她!
“爸,我長大了,你別擔心。”
“少給你三叔惹麻煩,有空多幫幫你三嬸的忙?!蓖跆m芳交代,她也舍不得女兒,但是出去打工的也不止她一個,孩子大了,為家里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昨晚陳志禮躺在床上流淚,舍不得女兒出去,夫妻兩個還爭吵了幾句。王蘭芳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太好。
“我會的,媽?!?br/>
盡管子君一再強調自己可以一個人走,最后還是由子安將她送到了火車站?;疖囌就獾娘L格外的凜冽,兄妹倆站在那里格外有種悲壯的感覺,都沒怎么說話。該說的,能說的,在出門前都已經(jīng)說得太多,此刻都沉默了。
出去的人比回來時候的更多,又不是起點站,上車的時間就有些趕了。跌跌撞撞終于被擠上火車,子君弄好一切再往窗外看時哥哥仍然站在風里,在窗外搜尋她的身影。子君伸了手向窗外招手。
“哥,你回去吧,外面冷?!?br/>
“君君,你當心點。我等車開了再走。”子安的話還沒說完,火車就已經(jīng)在慢慢啟動,子君靠在窗邊直到完全看不清哥哥的身影才收回目光,一滴晶瑩的淚從眼角悄悄滑落。爸媽吵架她是知道的,前天半夜起來上廁所,她聽見媽媽哭著說要不是君君帶錢回來,過年都沒錢,你還想讓君君去讀書,這是要逼死我嗎?家里的情況她清楚,沒有媽媽的話,她也不會回學校。只是,心還是痛!
子安站在站臺上,任冷風吹來,想起妹妹說的:“哥哥,你好好上學,你出息了,妹妹將來才會更好?!毙睦锬卣f,妹妹,你好了,哥哥也才能真的好,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