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娜仁就我把我們一個個喊起來，昨晚上一宿沒咋睡，我哈氣連天的走出蒙古包，娜仁已經(jīng)給馬都套好馬鞍，那馬看著也像是無精打采，跟包了夜一樣萎靡不振，這感情好，好像除了娜仁以外，這里誰都沒啥精神。

    巴特從包里走出來遞給我一碗奶茶，喝完以后到是覺得困意褪去了不少。

    “一年一場風(fēng)，從西刮到東”是對草原刮風(fēng)最好的形容，草原常年刮風(fēng)，尤其10月初，風(fēng)最強的時候感覺人跟紙糊的一樣，能順著上天，不少沒來過內(nèi)蒙的光看著都覺得好愜意，好有情調(diào)，結(jié)果來以后了沒見幾個不后悔，夾渣雪籽的風(fēng)能把人臉都吹破，疼不說，還喘不上氣。

    巴特一邊呼喚娜仁過來吃點東西一邊遞給我一支煙。

    “四哥，今天怕是有點趕，到乃日窟緊趕慢趕也得下午，然后我們看情況是在外面露營還是穿過乃日窟?！?br/>
    “恩啊，我沒啥問題，不過這馬行不行？”我看著這三匹困得快打哈欠的馬心里打鼓。

    “這都是老馬了，天天就跟睡不醒一樣，不過跑起來也不比年輕的差多少，而且它們認(rèn)路，我們到了乃日窟以后就騎不了馬了，它們會等我們出來的?！?br/>
    巴特這個解釋我覺得可以打十分，這也是我感覺從我見到他以來，他最靠譜的一次。

    “哥，吃飽了?！蹦热拾彦佂肫芭柘春?，我們再一起把蒙古包捆住，最后檢查了一遍巴特牧場那些牛羊的口糧后，便拍拍馬背，就這么出發(fā)了。

    在家里的時候倒覺得娜仁是個挺溫順的小女孩，一出來才發(fā)現(xiàn)是個犟脾氣，怎么走、往哪走都要聽她的，我開始還就著地圖跟娜仁討論討論，到后面直接就放棄了，巴特更是從頭到尾都不說話，默默的看著馬。

    娜仁脾氣大是大了點，但是確實有兩下子，哪里有水源、哪里有暗溝很遠(yuǎn)就能分辨出來，更能通過草地的蹄印壓痕分辨出狼、犬、鼠、兔、牛、馬這些動物，尤其對狼的分辨尤為明晰，這跟娜仁從小在林區(qū)生活不無關(guān)系。

    蒙古人是天生的獵手，在蒙古族的發(fā)祥地額爾古納河流域的山林地帶，他們的祖先就曾在密林中度過了漫長的狩獵生涯，過去蒙古族的狩獵時間往往從秋末冬初開始一直堅持到第二年的初春，“九月狐貍十月狼”，說的便是在九、十這兩個月獵取的獸皮質(zhì)量高，特別是狐貍，因為狐貍毛皮極為珍貴，錯過了這個期間獵取的狐皮，就變成了“老羊皮”，不適于做裘皮了，所以狩獵的本領(lǐng)在蒙古族的血脈中一直流淌，幾乎我所見過的每個蒙古人都有這種天賦。

    老馬速度不快，我從包里取出爺爺留給我的手套戴在手上，我一直不知道這手套叫什么名字，自己來的路上也想了很多名字，什么天啟手套、八卦手套的，但是又覺得太落俗套了，索性也就一直沒取名。

    這手套我后來自己研究過，說到底不愧是我們祖上的寶貝，若無秘書《風(fēng)見水》這手套落在別人手中可以說只能當(dāng)個古董珍藏，然而在我們手中卻大不一樣，手套掌心的“天師卸甲、山川無用”《風(fēng)見水》中曾有明確的注釋，每一個字都對應(yīng)的是一處地理位置名稱，依次是“山頂、學(xué)堂、墓穴、戰(zhàn)場、山脈、河流、草原、密林?！卑朔N地理名稱，這八個地方《風(fēng)見水》都有詳細(xì)的辨別注釋，身處何地，及對應(yīng)何卦，例如身處山川之中，則需要對應(yīng)用山川風(fēng)水，深處墓穴則需用墓穴風(fēng)水，極其復(fù)雜詳細(xì)?，F(xiàn)在身處草原之中，則對應(yīng)手套的“無”字，即是無風(fēng)無水無山之地的，則需運用《風(fēng)見水》中的無字訣。

    巴特估計憋得慌，想跟我說兩句話，但是瞧見我看著手套出神，便趕緊不做聲，繼續(xù)看馬。

    “咦？奇怪了?！弊咴谇懊骖I(lǐng)頭的娜仁突然說了句話打破了寧靜。

    “怎么了？”我好奇的問她。

    “御?！蹦热蚀盗寺暱谏谑疽馕覀兺Ｏ?，自己翻身下馬，蹲在地上似乎在分辨什么動物的腳印。

    我們也跟著下馬圍了上去，這個腳印印的很深，從腳印看這種動物應(yīng)該只有兩個腳趾，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哥，我記不得咱這邊會有駱駝啊。”娜仁轉(zhuǎn)過頭看向巴特。

    巴特也是一臉嚴(yán)肅的盯著腳印，他用手指抓起一點腳印的土壤搓了搓又聞了聞，抬頭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駱駝的腳印，而且很新，應(yīng)該是2-3天前從這里經(jīng)過，看蹄印也是往克什克去的，但是駱駝只有錫林郭勒那邊才有，這邊是不可能有駱駝的?！卑吞睾芸隙ǖ恼f道。

    “錫林郭勒？”我愣了一下，這個地方有點耳熟。

    “對，離這里太遠(yuǎn)了，西蒙那邊，遠(yuǎn)到需要坐飛機，駱駝不可能走到這邊來，人為就更不可能了，我沒說過有人運駱駝的?！卑吞卣f道。

    巴特轉(zhuǎn)過頭又瞥見我跟娜仁略有害怕的樣子，趕緊補充了一句“算了，也可能是想多了，或許是特大號的黃羊也說不定?！卑吞卣酒饋砼牧伺氖?，安撫了一下我們情緒后，示意娜仁繼續(xù)趕路吧，但是我卻看到，他跟娜仁都不約而同的將槍從行李中取了出來，掛在了馬背上。我一看這種架勢，也從兜里摸出了巴特給買的彈弓，順手掛馬耳朵上面了。

    “四哥，相信我，這個彈弓真的很給勁?！?br/>
    出了這檔子事，頭馬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巴特也不再犯迷糊，全神貫注的觀察四周的情況，留意地上的腳印，就這么走到太陽快落山，終于到了克什克草原的邊界線乃日窟。

    這里的地貌明面看和外面的草原沒有什么區(qū)別，但是實則地皮下暗沼分部，也不知道這乃日窟下掩埋著多少動物的尸骸，風(fēng)吹來的空氣中都帶著淡淡腐爛的味道，乃日窟這個名字的起源已經(jīng)無從考證，只知道“乃日”是起源于元代的一種特殊的表演方式。

    巴特看了看天色表示今天是過不去了，只能原地宿營，明天再穿越乃日窟，我們原地打樁拴好馬搭起帳篷，從包里取出肉干就這么一邊看乃日窟一邊吃，隨著天色越來越暗，空氣里的腐味也越來越重令人作嘔，巴特示意我回帳篷里待著，我搖搖頭，如今進入克什克地區(qū)，我首先就要推斷康寶所說的金山大致在什么方向。

    巴特怕我不熟悉地理環(huán)境瞎走掉進暗沼里，便一直站在我邊上，娜仁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存在于小說中的玄學(xué)大法，也好奇的站在身后看我斷山水。

    盡管克什克草原地下水脈錯從復(fù)雜，但是源頭卻是從得爾布爾河而來，本應(yīng)是水氣相連卻在克什克被切割成了若干細(xì)小的暗涌和支流，氣勢崩壞不再具有聚氣一說，往往山水要么相伴要么相望，如果說乃日窟是克什克草原的入口，那么康寶所說的金山便應(yīng)該在克什克草原的盡頭方向，克什克草原里的暗沼散發(fā)出的沼氣似乎讓這邊的天空都不太明晰，七星缺二，恰恰看不到是一頭一尾的天樞星和搖光星，這好比龍斷首尾，是天生的死地，卻又和我最開始判斷的山水相望互成陰陽。

    既然克什克草原整體成兇相，我便掏出司天監(jiān)的掛牌，拿著手電筒對照掛牌背后的北斗七十二地煞星觀看星位的方向，簡單辨析一下諸星方位，看了看倒是安心不少，乃日窟并不在星盤對應(yīng)的位置上。

    “小四哥，怎么樣?。俊卑吞匾荒樅闷娴目粗?。

    我把分析的情況大致同他倆說了一遍，他倆聽得云里霧里頻頻點頭。

    我不由頭大“聽懂沒？”

    “沒有?！边@倒是異口同聲。

    “算了，反正就還可以吧，現(xiàn)在在外面看都是大概，具體要進了草原深處再看，草原實在太大了，我也只能猜測康寶可能會往哪邊走，算了算了，先休息吧，明天再看吧?！蔽乙灿行┚肓?，揮揮手招呼他倆先進帳篷。

    由于出了駱駝印這檔子事，我們?nèi)齻€商量一下覺得還是要輪流守夜才安全。我自告奮勇守第一班，他倆走一天先瞇一會。

    他倆進去睡以后，我披著軍大衣坐著烤火，看著篝火怔怔出神，坐著也是無聊索性掏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信號，嗯？這一打開嚇一跳，怎么還是滿格？

    這荒無人煙鳥不拉屎的地兒，有點信號就不錯了，哪里會有這么強的信號，我從篝火里取出一根火把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不像是有信號塔的樣子啊，有努力回想了一下沿途過來根本就沒見著信號塔，怎么會有信號？

    我嘗試著打開QQ刷了一下QQ空間，別說還真秒刷出來了，我晃了晃腦袋，翻著最近的空間動態(tài)，正好瞅見昨天陰何生發(fā)了條動態(tài)，她裹著厚厚的衣服站在草原裝帥，陰何生本來就帶著一股英氣，在草原廣闊天地下更覺得英氣十足充滿野性的美感，正當(dāng)我抱著欣賞的態(tài)度準(zhǔn)備點開她空間大肆過過眼癮時，我有點回過勁來了，等等，我突然回過神，仔仔細(xì)細(xì)看著陰何生身后的背景，然后再拉大仔細(xì)辨認(rèn)。

    “這。。這是乃日窟？”哪怕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我整個人也汗毛倒立，這，這怎么可能？

    正在我驚掉下巴的時候。

    “小林子？你是小林子嗎？”突然一個聲音從我背后傳來，我條件反射嚇得瞬間彈了起來，差點摔進火堆里，我下意識摸了根火把猛然看向前方，一個壯碩的身影像頭熊一樣佝僂在黑暗中，“你別怕，是我，我是康格勒啊?！蹦呛谟跋胪翱拷?，但是又似乎被什么按住了一樣，只能蹲在地上。

    “你是康寶？”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對，就是我，就是我啊”那聲音竟哽咽了起來。

    “你到底還是來找我了，我不是叫你不要來的嗎？這里來了就出不去了?！笨祵毜穆曇舻胶竺婢妥兊霉致暪终{(diào)的，一種皮笑肉不笑但是又帶著哭腔的感覺，像是另一個人說的，聽得我汗毛倒立，我緊緊握著火把深呼吸了一口氣“康寶那你現(xiàn)在在哪？”

    “我就在克什克草原里面，我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林子，你來都來了，陪我待一會吧。”說完黑暗中的身影猛的一下站起身，直立后足足有快兩米高，我坐在地上看他就跟看一座小山一樣，緊接著那黑影便伸手向我抓來。

    這種距離我根本閃躲不及，而且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樣，一點力都給不上來，我心底暗呼“什么狗屁牌子，今天預(yù)測不該出事??！”就在那手即將穿過黑暗觸摸到我的時候，突然我右手的手套發(fā)出磨刀一般刺耳的“絲絲”聲，黑暗中那身軀便開始瘋狂顫抖起來，我兩眼一黑仰頭就倒在了地上，恍惚間就聽蚊子一般微弱，卻又聲嘶力竭的吼聲

    “別信巴特！”

    我再也支撐不住，徹底閉上了眼睛。

    “小四哥！小四哥！娜仁快拿水過來！”恍惚間似乎聽見巴特在喊我，我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卻重的抬不起來。

    正當(dāng)我自我掙扎的時候“啪！”我左臉好似被鋼板扇過，徹底暈了過去。

    “哥！你咋下手這么狠！你別把人抽死了！”過了好久，我這次又好像聽見了娜仁的聲音。

    “哥，你把手放下！別抽了，你讓我試試?！蹦热蔬@句話一下給我魂都嚇回來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我掙扎的坐起來下意識護住臉看著他倆。

    “總算醒了?！彼麄z出了口氣。

    我抬眼一看天還是黑的，又看了看手表，才過去不到兩個小時，但是覺得像昏了幾天一樣。

    “手機呢？我手機呢？”我趕忙到處找手機，娜仁趕緊遞給我，我打開手機一看，一格信號都沒有。

    是夢嗎？怎么會這么真實？康寶的夢我在火車上就夢見過，為什么會再次夢到？又為什么會夢到陰何生？我腦子全是問號，一時半會亂的不行。

    “別信巴特！”那句話仿佛如雷暴炸在耳邊，我仔仔細(xì)細(xì)打量巴特，心里突然沒了低，確實，我這一趟過來的莫名其妙，這種事越想心越慌，我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后來聽娜仁說，她是第二班，出來就看著我倒在地上抽搐，她也慌了神，趕緊叫她哥過來一起給我弄醒。

    我有點心不在焉，對于夢的事只字未提，只是說自己水土不服太累了，管巴特拿了酒囊喝了口白酒進去睡覺了。

    “別信巴特！”那我該信誰？信你嗎？康寶，你最后抓我的動作一定不懷好意，不然手套為何會有刀鳴聲？

    就這么迷迷糊糊借著酒勁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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