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灌水，再讓他吐”

    另一個太醫(yī)赤著臉喊。

    太子要出了事，還有他們隨伺太醫(yī)的命好活么所以，他們和貞兒一般著急。

    “我的兒，你怎么啦我的兒，你這是怎么啦”

    這時，孫太后趕到了，還在門口，她就哭喊起來了，等進(jìn)了殿一見這陣勢，腿便成了軟皮條，哪里站得住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好在玉兒扶住了她。

    “兒呀，你可千萬不能千萬不能有什么閃失呀你是奶奶的命根子啊，你曉得么兒呀，快醒醒”

    太醫(yī)們正忙著搶救朱見深，孫太后近不了身。

    她哭喊了一陣后，毅然跪倒在地上，手里捻著佛珠，求神佛保佑她的孫兒。

    其余得閑的宮人太監(jiān)見狀，也紛紛跪下，和太后一起祈求太子平安無事。

    東宮門外的暗影里，一個偷窺的太監(jiān)見到孫太后的肩輿進(jìn)去后，便偷偷溜走了。

    他拐彎抹角地來到杭貴妃住的長樂宮門口，輕輕地彈了彈門板。

    宮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太監(jiān)溜了進(jìn)去。

    “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兒要稟告”

    隔著窗戶紙，傳出杭貴妃冷冷的聲音。

    太監(jiān)在窗戶外哈了哈腰：“回貴妃，好像東宮病了，奴才看見孫太后過去了?！?br/>
    窗戶里頭一時沒回話，但燈影里可以看到杭貴妃做了個蘭花指。

    許久，她才說了聲：“知道了。”

    爾后，燈滅了，一切寂靜無聲，只有水銀般瀉下的月輝，灑了這太監(jiān)滿身。

    下秋雨了，綿綿的牛毛細(xì)雨被風(fēng)吹成了一匹匹白紗，在蕭瑟的大地上撲騰。

    宣府的守將郭登和幾個將領(lǐng)正在城墻上往外眺望。

    “沒了，全都沒了。二十五個人呀，都是首屈一指的好漢，可惜呀?！?br/>
    郭登搖頭嘆道。

    “大人，難道上邊不知道這樣做是以卵擊石么也先幾萬人，咱們?nèi)资畟€人，這樣去救太上皇，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么”

    一個年輕的副將疑惑不解地問道。郭登沒吭氣，另一個老將咳嗽一聲，解析起來：

    “大人，依我看，這恐怕是做給太后和其他朝臣們看的，圣上他”

    “住嘴，圣上的事也是你我能說的么”

    郭登搶白了老將一通，老將立馬悟到了自己的多嘴，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猛地咳嗽起來，聽起來像肺里裝了一只破風(fēng)箱。

    “看，是太上皇來了吧”

    年輕將領(lǐng)眼尖，指著遠(yuǎn)處緩緩而來的一隊人馬，喊道。

    郭登手搭涼棚瞇起眼睛看了看，頷首沉聲吩咐：

    “各就各位，一切聽令而行”

    “遵命”

    他身邊的幾個將領(lǐng)領(lǐng)命而去。郭登下了城墻，來到一輛馬車邊上，探頭看了看里邊的幾個箱子，臉上既有堅決，也有幾分無奈。

    “大人，太上皇修書要財寶，您何必從自己家里拿取這些東西時，太太哭暈在地，說以后的日子沒法過了。您用庫銀也行啊”

    站在馬車邊上的一個家丁絮絮叨叨地說著，不期然卻挨了郭登一巴掌：

    “該死的東西，太上皇與我有姻親，作為臣子，我無法接他大駕入城已是汗顏了。作為姻親，我連這點心意也不該表一表嗎庫銀，哼，圣上沒旨意，動了一指頭也是掉腦袋的事”

    見兵丁很委屈地捂著嘴巴，他語氣緩和了些：“罷了罷了，這些道理豈是你能明白的。走，開側(cè)門?！?br/>
    郭登一聲令下，側(cè)門“吱呀”一聲打開，郭登和幾個兵丁趕著馬車來到城外。隨后，側(cè)門緊緊關(guān)上了。

    郭登回頭看了一眼，一切都很平靜，這種平靜使他滿意。

    他不慌不忙地來到離城門丈把遠(yuǎn)的地方，站在那兒迎接太上皇大駕。

    “爺爺，您小心”

    “嗯?！?br/>
    “他們沒什么誠心?！?br/>
    “知道?！?br/>
    一輛舊馬車?yán)?，車篷破了，到處都在滴水?br/>
    袁彬取了自己頭上的斗笠，護(hù)著朱祁鎮(zhèn)的背，一邊小聲提醒道。

    朱祁鎮(zhèn)的臉罩在斗笠里，眼睛在陰影里黑著，下巴卻顯得格外白，看上去更加悒郁。

    “奶奶個頭，給這么輛破車”

    前頭的楊銘在駕車。因為沒有篷布，斗笠擋不了這種斜雨，他臉上、衣衫上全是雨水，冷得他直罵娘。

    “要不咱們趕車往斜里跑，逃得了就逃，媽的”

    楊銘以為邊上騎馬的瓦剌兵不懂漢語，嚷嚷道。

    誰知話音剛落，一把閃亮的馬刀就直指他的咽喉。

    “你跑啊，跑得了我喊你爹?！蓖哓菔勘脰|北腔冷笑道。

    “楊銘，別胡鬧”

    朱祁鎮(zhèn)嚴(yán)厲地訓(xùn)斥道。

    楊銘響亮地擤了一下鼻涕，沖騎兵一笑：

    “兄弟，咱又冷又餓，自己逗自己玩兒呢。跑，你就借我兩個膽子吧”

    騎兵收回了馬刀，同時扔過一句硬邦邦的話：“明白就好。”

    說話間，馬車已經(jīng)來到宣府城外，停下了，和郭登的馬車遙遙相對。

    不一會兒，喜寧從后面策馬過來。

    “太上皇，您修的書呢”

    喜寧伸一只手出來，朱祁鎮(zhèn)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了他。

    “喜總管，多謝你關(guān)照，朕在信上把你護(hù)駕的功勞都寫上了，讓新君好好犒賞你的家人?！?br/>
    朱祁鎮(zhèn)打量著滿腹狐疑的喜寧，淡淡地說道。

    “這謝太上皇。只是嗯，有點兒不得勁兒啊”

    喜寧抖了抖信，叫袁彬下車。

    “你過去，把這給他們，叫他們大開城門，反正我們這次只有十幾個兵，他們還有什么疑惑的東西一定得先拿來，否則不給人。”

    喜寧說著，示意兩個兵士搜查袁彬，見沒什么可疑之處，方才放他過去，喜寧緊緊地盯著。

    袁彬過去和郭登寒暄之后，將信捧上。

    郭登看了，忙趕著馬車過來。

    “臣郭登叩見太上皇，太上皇萬歲萬萬歲”

    盡管地面泥濘，可郭登仍毫不猶豫地跪下叩頭，搞得滿身泥水，臉上也臟兮兮的，一副悲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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