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身邊的人消停了,阮寧也不再多言,徑直朝著巷子的最西端走去。
約莫到了巷子盡頭,三人停在了一個不怎么起眼的小門前。門口立著四個異族大漢,視線不斷的在左右巡視著。
見著阮寧等人停下,四道視線齊刷刷的看了過去。周圍其他原本在叫賣的商販,也滿是好奇的看了過來。
阮寧看著門口的四個大漢,沉聲說道,“有勞通傳一聲,就說斷魂山清風(fēng)寨阮寧,前來拜會。”
聽到斷魂山清風(fēng)寨幾個字,門口的大漢相互看了看。幾瞬之后,一個大漢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那扇不起眼的小門。
約莫一刻鐘之后,那壯漢又走了出來,視線仔仔細(xì)細(xì)的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啞聲說道,“跟我來!”
聽到這話,阮寧三人便跟在那大漢的身后,朝著那扇不起眼的小門中走去。
那扇小門,從外面看沒有什么稀奇的,可是走到了內(nèi)里,卻是別有洞天。
拐來拐去的長廊上,雕梁畫壁,到處都墜著外面人搶破了頭的金銀玉飾。
從張曀仆三人踏入這里的那一瞬開始,盯在他們身上的視線便沒有停過。只不過與門外那些人的視線有些不同,這里的視線,大多不是好奇,更多的,有些像是等候著一場好戲的上演。
張曀仆心中起疑,有意探聽兩句,可是側(cè)頭看著阮寧有些嚴(yán)肅的面容,抿了抿唇,終究什么都沒有問出口,只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
往前走了足有半刻鐘,穿過了幾道砂石堆砌的回廊,三人被帶到了一處石門前。
推開那石門,后面竟然是一片很是寬敞的空地??盏厣?,搭著大大小小的帳子,帳外還有篝火燃燒的痕跡,儼然一副塞外草原人的做派。
“摩奇先生,人帶來了。”一行人停在了最大的那處營帳外,帶路的大漢恭敬的對著帳子里,輕聲的說道。
聽到“摩奇”二字,張曀仆神色一凜,轉(zhuǎn)頭看向了阮寧。
阮寧瞥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待會兒說話注意些?!?br/>
張曀仆嘴唇微張,還想要說些什么,卻在營帳的簾子被掀開的一瞬,盡數(shù)咽了回去。
伴隨著絲竹作樂的聲音傳出,舞姬們晃動的身姿立時出現(xiàn)在了三人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
三聲拍掌的聲音傳來,一個聽起來略顯蒼老的聲音傳出,“貴客到了,你們都下去吧?!?br/>
隨著這道聲音落地,營帳里的人有序的退了出來。
“請?!贝隣I帳里的人都離開了,門口帶路的大漢伸出手,指著屋子的方向,沉聲說道。
阮寧和長弓相視一眼,攙著張曀仆腳步稍顯沉重的走了進(jìn)去。
在營帳的正前方,坐著一個穿著白袍的男人。老人斑已經(jīng)爬上了他那滿是溝壑的臉龐,可一雙眼睛卻銳利的讓人不敢生出任何輕視之心。干枯的如同樹皮一般的手,輕輕的搭在鋪了獸皮的座椅扶手上,掌心端著一杯飄著奶香的美酒,輕輕的晃著。
許是不喜歡繁瑣,那人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什么飾品,唯獨胸前,掛著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石,在燭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神秘的霞光。
沉默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穿著白袍的老人才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什么風(fēng)將你吹來了?”
長弓上前一步,將張曀仆攙了過去。
阮寧雙手抱拳,對著那老人行了一禮,沉聲說道,“阮寧冒昧來訪,還請先生勿怪?!?br/>
摩奇抬眸,輕笑出聲來,說道,“回頭巷的規(guī)矩,你可知道?”
阮寧點頭,道,“自然!無事不入回頭巷,阮寧來此,是為了為一位朋友引見?!?br/>
“哈哈哈……”摩奇開懷大笑,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拿起放在座椅旁的黃金拐杖,慢慢的站起身來,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視線從三人身上的傷口上掃過,摩奇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說道,“能讓清風(fēng)寨大當(dāng)家的視作朋友,可不簡單。”
說著,摩奇的視線停留在了張曀仆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說道,“說吧,何事?”
見阮寧不動聲色的對自己點了點頭,張曀仆向著摩奇施了一禮,說道,“還請先生幫我尋一人的下落,只要能探聽到消息,我愿付出任何代價?!?br/>
摩奇拄著拐杖,緩緩的移動了兩步,仿佛是在思索著該開個什么價好似的。
突然,他抬起頭來,朝著張曀仆看去。
準(zhǔn)確的說,看的是張曀仆背后背著的兩桿銀槍。
摩奇緩緩的抬起手來,指著張曀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你背后的銀槍?!?br/>
這三個字,猶如一道驚雷似的傳進(jìn)了張曀仆的耳中。他沉默了一瞬,抬眼看著摩奇,滿眼堅決的說道,“先生,這銀槍乃是先父遺物。除了它,你開什么價都行!”
可摩奇卻是搖了搖頭,滿眼都是惋惜之色。
轉(zhuǎn)過身去,摩奇的聲音傳出了營帳,“那就恕我愛莫能助了!送客?!?br/>
聽到營帳里的聲音,守在門外的大漢立時推門進(jìn)來,準(zhǔn)備將阮寧三人帶出去。
看著那大漢越走越近,阮寧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說道,“只要你幫我們,我保回頭巷的商隊日后在斷魂山一帶暢通無阻!”
這個條件一出,那進(jìn)門來逐客的壯漢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了摩奇。
斷魂山一帶可不止清風(fēng)寨一家匪寨,承諾了回頭巷的商隊在那一帶暢通無阻,無異于是說,只要回頭巷的商隊進(jìn)入斷魂山地界,清風(fēng)寨便要無條件護(hù)送。這對于回頭巷的主人摩奇來說,可是莫大的好處。
可摩奇卻是不為所動,仿若沒有聽到似的,不作任何反應(yīng)。
那大漢雖然覺得有些可惜,卻也不敢違抗摩奇,看向阮寧三人,沉聲說道,“請吧!”
阮寧想了想,眼底多了一抹決絕,說道,“找到人,再幫我們擺脫西城的麻煩,日后清風(fēng)寨的收益,分你一成?!?br/>
說完之后,阮寧雙眼定定的看向摩奇。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就在那大漢以為摩奇不動心,準(zhǔn)備再次趕人的時候,摩奇拄著手中的拐杖,緩緩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阮寧說道,“三成?!?br/>
聞言,長弓微微皺起了眉頭。
阮寧看著摩奇的視線也生出了變化,眼底的神情,漸漸的染上了幾分殺意。屋子里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仿佛隨時都能動起手來似的。
良久之后,阮寧輕笑一聲,看著摩奇,說道,“成交!”
摩奇看了阮寧一眼,眼底多了幾分欣賞。隨后,看向身旁的大漢,說道,“帶他們下去休息?!?br/>
說完,摩奇又看向阮寧三人,沉聲道,“三日之后,給你們消息?!?br/>
到了給他們?nèi)藭鹤〉臓I帳中,張曀仆神情復(fù)雜的看向阮寧,沉聲問道,“為什么?”
阮寧轉(zhuǎn)頭,一臉正色的看向張曀仆,說道,“我這個大當(dāng)家的護(hù)著自己人,哪有什么為什么!”
張曀仆卻絲毫沒有被阮寧的話敷衍過去,雙眼死死的盯著阮寧,啞聲說道,“你知道我不是?!?br/>
阮寧卻神情輕松的聳了聳肩,滿不在乎的說道,“不是就不是,你要是心里過意不去,就當(dāng)做是我報答你之前在斷魂山中的救命之恩?!?br/>
說完,阮寧便打量起營帳內(nèi)的布置,不再理會張曀仆。
被長弓攙著的張曀仆抬眸看著阮寧的背影,許久之后,沉聲說道,“多謝!”
阮寧沒有回頭,嘴角卻悄悄的揚起一抹弧度,腳下的步伐也在瞬間輕快了許多。
半個時辰之后,便有人送來了食物和傷藥。
阮寧一邊替張曀仆處理傷口,一邊不由得有些感慨,“嘖嘖嘖,真不知道你是心大還是命大,明知道西城有人等著找你的麻煩,竟然還眼巴巴的將命往人家手里送。也怪不得賀樓家的人和趙十柱那狗官聯(lián)手,設(shè)了局引你上鉤?!?br/>
聽著阮寧的話,懶洋洋倚在桌邊的張曀仆出聲打斷,滿眼無辜的說道,“說起這事,我就納了悶了。你說那趙大人在我手上吃了虧,記恨倒也正常??赡鞘裁促R樓家的人,我沒得罪他們吧?”
阮寧轉(zhuǎn)頭,看著張曀仆一臉的無辜,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晃了晃。深吸一口氣,她看著張曀仆,有些無語的問道,“在風(fēng)蝕林中泄露我們的行蹤被你發(fā)現(xiàn),后來被亂箭射死那小子還記得吧?”
見張曀仆有點印象,她涼涼的說道,“賀樓家的少爺。”
一句話,將張曀仆噎的說不出話來。
頓了半晌,他才看向阮寧,問道,“我沒記錯的話,那人的死和我半點關(guān)系也沒有吧!”
阮寧深深的看了張曀仆一眼,說道,“殺人如麻的清風(fēng)寨匪徒和西城父母官趙十柱趙大人,你覺得賀樓家的人會相信誰?”
聽到這話,張曀仆瞬間閉嘴了,半個字都不想多說。
回頭巷外,趙十柱和一個面像帶著幾分兇狠中年男人先后趕了過來。
看著府衙的人都圍在回頭巷外,那面帶兇狠的男人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滿的對著趙十柱說道,“趙大人,這是做什么,還不讓你的人進(jìn)去!無論如何,我也要取下那些賊寇的項上人頭,以祭我兒的在天之靈!”
趙十柱面上浮現(xiàn)出幾分為難,看了回頭巷一眼,抿了抿唇,對身旁氣急敗壞的男人說道,“賀樓族長,你也知道的,這回頭巷是摩奇的地盤,西城之中,誰敢在這里惹是生非……”
不等趙十柱將話說完,一旁的賀樓族長便猛地將他的話打斷,怒聲命令道,“我不管,清風(fēng)寨的賊寇現(xiàn)在就在里面,我要你立刻派遣人將他們抓出來。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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