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信任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那么原諒便更加令人覺得強人所難。
凝視著侃侃而談的蒼,碎蜂的表情漸漸冷卻,從原本的激動到如今的漠然,只在短短的幾句話之間。這樣驟然冷卻下的氛圍,讓敏銳的蒼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所料想的,是否是真的出了問題。
“這是你早就想好的謀略嗎?直接討取敵將,還真是英勇無畏的兵卒呢!”冷然嘲弄的神色,是不曾出現(xiàn)在這位碎蜂隊長精致面容上的神色,大多數(shù)時候她的冷漠只不過是單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已,如今卻變作了蒼所陌生的嘲弄。
“這些事情,我也是最近才查清楚的?!毙⌒囊硪淼卣遄弥约旱恼Z氣,蒼不免有些自嘲,或許他是真的太過高估自己對于人心的判斷了,又或者說是因為信任這個詞其實本身就已經足夠沉重了?
每一個他所信任的人都是值得相信的,這是夜一師父所給予他的信任讓他有了一種不該存在的錯覺,像夜一師父那樣豁達到沒心沒肺的人,其實在這個世界里面并不多見吧。蒼是這么想的,于是反問:“那么碎蜂隊長想要怎么做呢?”
“我是不會原諒她的,無論如何,她的不告而別對我而言,都是一種無法饒恕的背叛?!泵鎸γ媲斑@個少年,碎蜂的目光不再是輕蔑的,高高在上的,反而是一種凌厲的正視,像是認可了他作為夜一弟子的資格,但是也說明了她所堅持的立場。
那種背叛,她一絲一毫也不會原諒!
或許她曾經所祈求的東西很少,只是追隨在那個人的身邊,但是就這么微薄的愿望,也被拋棄了,又怎么能不感到怨恨呢。
你為什么不帶著我一起離開呢?你為什么完全沒有信任我呢?只要你開口,就算是背叛了尸魂界,我也是會跟你一起走的??!
到底這一切,是為什么?。?br/>
在碎蜂的眼中,如今的蒼仿佛就成了夜一的影子,接受著她從目光之中透露出的無聲控訴,深藏著徹骨的怨恨!
面對這樣的怨恨,蒼幾乎束手無策,因為以他的身份,他確實不曾有插手其中的資格。仔細想來,或許真的是他過于急躁了吧。因為得不到斬魄刀的半點呼應,所以開始急躁,開始迫切地想要獲得力量,開始不甘心孤身一人去反抗,去戰(zhàn)斗。
于是,蒼終于認清了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他終究不過是一個孤獨的旅者而已,因為人類群居的本性而向往著抱團取暖的安然,這是窮盡智慧也無法斷絕的事情,是般若不凈的煩惱。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蒼的眼神有些暗淡,像是領悟了對方所要傳達的意思,他所堅信的自己的“敏銳”竟然也有不準確的時候,這著實是令人失落的事情。
“飛鳥蒼!”碎蜂第一次叫出了蒼的全名,她的手掌攥成拳頭,像是敘述著自己毫無疑問的堅定,“告訴我,她現(xiàn)在在哪里?我要親手將她處決!”
然而蒼只是淡然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提醒道:“這樣掩飾自己的心情之前,先把口水擦一擦吧。碎蜂隊長?!?br/>
果然不出所料,碎蜂終究還是放不下對她影響最深的那個人,她是如斯愛著夜一,就算放棄了自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混蛋!竟然膽敢欺騙我!”慌亂地纖細的手掌擦拭自己的嘴角的時候,碎蜂才終于發(fā)現(xiàn)蒼臉上所浮現(xiàn)的戲謔卻安心的笑容,然而這種笑容卻讓她莫名有些畏懼。雖然對方只是自己的屬下,只是一個看起來十分稚嫩的少年,但是那份從容依舊無比奪目,震懾人心。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猜到了自己的抉擇了吧。
“萬事萬物,有因便有果。感情的發(fā)展也是如此,從第一因緣開始,有人就已經全然無法放下了,譬如碎蜂隊長您這樣的人?!鄙n倚著墻角,無謂地嘆息著。說實話,他并不是一個喜歡試探別人想法的人,畢竟一切都可以用自己的“敏銳”去察覺。但是這樣的直來直往,省略了旅程之中無數(shù)的意外與繁雜,就像是開了上帝視角這個全時作弊器一樣,真心沒有什么意思。
雖然虛偽是一種不好的品德,但是,那也是一項在人的世界之中生存,所必須學習的優(yōu)雅。真實雖然很不錯,但是卻很少被人欣賞,除非拋棄了所憑依的身份。
就像某句話說的,逃避這種事情雖然看起來很可恥,但是十分有用??!
“那么碎蜂隊長,這樣做真的沒有關系嗎?對方是尸魂界的重犯,而您是二番隊的隊長,邢軍的軍團長,這樣做真的沒有關系嗎?”出乎意料的,蒼并沒有因為碎蜂心情的暴露而給出她所想要的答案。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不憑借自己的“敏銳”,他想真的只憑借自己的心來認清,碎蜂隊長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開始對她有些好奇了。
“那么你又是源自何種身份說出這些話的呢?難道你所說的關于夜一的一切,不過只是在誘導我而已?;蛘哒f,這又是我們無比高明的二番隊隊士飛鳥蒼閣下所設計的謀略,用來達到自己目的的過程而已嗎?就像之前在總隊長面前所說的那些話一樣,不過是一場表演而已嗎?”
“那么您的判斷呢?”蒼整好以暇地站直了身軀,凝視著對面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倔強傲嬌的隊長大人,“到了現(xiàn)在,還是不愿意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嗎?或者說,碎蜂隊長是覺得在下依舊沒有資格聽到您的真心話嗎?”
雙方的交鋒仿佛一場無形的廝殺,蒼一步步從屬下的地位走向了逼迫者的高度,他以自己所能夠利用的一切展開了一場心智上的對決,要知道,他才不是那種心胸闊達的人,對于碎蜂之前的那些羞辱,他依舊牢記于心。
“你真是個不肯認輸?shù)娜?。”碎蜂惱怒的神情在蒼看來格外可愛,甚至她咬牙切齒所說出的這句話傳到蒼的耳邊都像是一句稱贊。
“很榮幸,不過您也一樣。”言語上的謙卑與尊敬并不代表放棄了自己的優(yōu)勢,反而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當碎蜂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和弱點之后,蒼每一個恭敬的詞匯都像是在攻擊著她曾經引以為榮的驕傲。
四楓院夜一,是靜靈庭的逃犯,是總隊長閣下所確認的事情。而碎蜂,是靜靈庭的隊長,是一個視榮譽近乎生命的對于靜靈庭無比忠誠的人。那么這兩者之間所帶來的碰撞有多么劇烈,碎蜂此時所面對的壓力就有多大。
而這樣壓迫著探查人的底線的方式,也是看清一個人的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
當碎蜂選擇了孤身一人和蒼交談的時候,其實她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蛟S一開始蒼沒有她那么強大的力量,可是當他不斷地從所有能夠獲取情報的地方,得到了一切有關于她的信息的時候,雙方的力量對比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力量不是不可以簡單快捷地解決一切麻煩,但是前提是對方對你一無所知,而且你并沒有給對方了解你的時間。推己及人,蒼也大體上驗證了自己對于藍染所作所為的猜想,對方并不是不愿意用那種無解的力量壓倒所有人,只不過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無法越過的阻礙而已。
而當用力量獲取勝利這種事情無法達成的時候,這個同樣智慧過人的人就會選擇躲在暗處,收集情報,一點點地蠶食靜靈庭,然后擴大自己的優(yōu)勢,最后一擊必殺。那么這就說明,靜靈庭一定存在藍染無法抗衡的力量,那么這股力量到底是總隊長閣下,還是藏于現(xiàn)世的浦原喜助一伙,亦或者別的他所不了解的人呢。
為了收集這些情報,他必須獲得碎蜂的認同,這才是他這么做的真正目的。
就像藍染曾經做的那樣,在對方無比強大的假象面前,用自己最強的一擊打破其中的一點,創(chuàng)造最適合自己的開局,然后再虛晃一槍,慢慢發(fā)展。
并不是碎蜂所言的直接討取敵將的策略,而是太祖兵法之中最重要的一個理念。
“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然而蒼也明白,其實這樣的逼迫也不是全無副作用的,起碼在碎蜂武力值要完全碾壓他的時候,這種做法是非常危險的。人,為了自我保護的意識會不由自主地選擇最優(yōu)的做法,而在擁有這樣力量做出選擇的時候,那么肯定會毫無疑問地使用這樣的力量,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你會死的!”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始解,一根狹長的黃金蜂針點中了蒼的額頭,給他的額角上刻印下了一個黑暗卻神秘紋路,像是一只展翅欲飛的蜜蜂。碎蜂冷冷地看著他,然后不帶著一絲感情地解釋道:“我的斬魄刀解放之后雖然沒有什么殺傷力,但是卻有一個十分致命的能力,只要兩次命中同一位置,那么敵人就會必死無疑?!?br/>
“那么現(xiàn)在輪到你選擇了,是說出夜一大人的位置,還是選擇在這里無聲的死去?”
“如果我說不,我能為自己續(xù)一秒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