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枳城之所以稱之為上枳,是因為其城池周圍長滿了一種名為枳的灌木植物。
俗話說,橘生于南為橘,生于北則為枳,上枳城外,就生長了密密麻麻這種名為枳的落葉灌木植物。
此時的枳林之中,身著黑色甲胄的人影影綽綽,目光所及之處,幾乎遍地都是秦人的兵士。
而上枳城中的韓軍早已經得到了消息,城門大開,一行上百騎緩緩從城內出現(xiàn),身后跟隨著數(shù)千步兵以及戰(zhàn)車。
韓軍的甲胄看上去如同白銀一般銀燦燦的,和秦軍大相徑庭,不過也正好如此,待會兒打斗起來就不會分不清誰是秦人,誰是韓人。
韓軍行駛到枳林之前,身后的戰(zhàn)車已經一字兒排開,每一輛戰(zhàn)車上面和旁邊都布滿了步兵,憑借著戰(zhàn)車的依仗,他們能夠發(fā)揮出更強的戰(zhàn)斗力。
“司馬錯,沒想到今天竟然是司馬將軍親自前來,難道秦君自以為我董炔統(tǒng)御的上枳郡是軟柿子不成?”韓國為首的一名將軍朗聲道,他是上枳城的郡守,上枳郡屬于他的職權管轄之地。此番秦國率先進攻,竟然以他上枳為突破點,很顯然是沒有把他董炔放在眼中。
秦國兵士當中,一人哈哈大笑著從人群中走上前數(shù)步,此人身高足足超過一丈有余,這可是先秦時代最標準的“丈夫”。
這人正是司馬錯,他的臉上堆砌著兩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整個人看上去讓人驚悚,他每走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董炔,你個老匹夫都已經半截子入土了,還在戰(zhàn)場上丟人現(xiàn)眼,還是滾回老家去,換個新的郡守吧?!?br/>
董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面對司馬錯,他的確是一個老人,他現(xiàn)在已經接近知天命之年,力量體質大不如前,披甲上陣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只是,他看著司馬錯那囂張的樣子,頓時氣極,“司馬錯,敢不敢陣前比劃一下?”
司馬錯當然不會反對,更何況他正有此意,此時聽到董炔竟然提出來,自然第一時間策馬而出。
兩人兩騎迎面沖去,戰(zhàn)馬嘶鳴,槍戟交鳴,兩人擦身而過,看似旗鼓相當。
司馬錯停了下來,他撥轉馬頭,轉身策馬回到秦軍的陣營之中。
而此時,董炔依舊保持著沖鋒而去的態(tài)勢,手中的長戟依然緊握,戰(zhàn)馬似乎不滿背上的主人不施加命令,不時地發(fā)出厚重的鼻息。
“郡守,郡守?”有偏將看出不對勁,立即策馬向著董炔趕了過去,尚未近身,董炔的身體便向著地面轟然倒下。
所有人都能夠看到,董炔的脖子已經被鮮血染紅,脖子上一個明晃晃的大洞正往外噴血。
“司馬錯……”
董炔的尸體旁邊,一群偏將都紛紛叫罵道,他們翻身上馬,手中的武器出鞘,目標非常明確,很顯然是現(xiàn)在身在灌木叢的秦軍。
“殺了司馬錯,為郡守報仇。”
“殺了司馬錯,為郡守報仇?!?br/>
“殺了司馬錯,為郡守報仇。”
隨著數(shù)名偏將齊聲嘶吼,上萬韓軍同一時間齊聲嘶吼,這吼聲驚天動地,響徹云霄。
此時身在灌木叢的司馬錯臉色一變,他聽著這氣勢如虹的喊聲,頓時心頭一震,整個人突然感覺到一股死亡的氣息。
“司馬將軍,撤吧,韓軍此時氣勢如虹,我們以寡敵眾,實非明智之舉?!彼抉R錯身旁,一名身著將軍甲胄的漢子說道。
司馬錯看了他一眼,“此時撤退已經晚了,韓軍已經完成了包圍,我們這三千人馬已經完全在韓軍的包圍圈之中了?!?br/>
司馬錯的臉上充滿了哀傷之色,他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我司馬錯十三歲入伍跟隨大將軍南征北戰(zhàn),十二年榮獲榮譽將軍之位,卻沒想到要葬送在這如同土雞瓦狗一般的韓軍手中。
他早就計算的很清楚,韓軍的戰(zhàn)力根本不能與他們秦軍想必,如果把秦軍比作虎狼,那韓軍就只能是綿羊。他的心中計算的很清楚,只要殺死頭羊,那這群綿羊自然就會成為一盤散沙,任由虎狼肆意的撲殺。
但是他卻沒想到,殺死了頭羊,這群綿羊竟然如同山羊一般,紛紛伸出犄角,向著他們發(fā)出最后的沖鋒。
三千人對戰(zhàn)上萬人,即便是狼,也要被羊的犄角劃破肚皮,在這灌木叢之中,他們根本沒有太大的勝算。
“來人,掩護將軍突圍?!币幻珜⑾铝畹?,他年過四十,深邃的眸子中充滿了鎮(zhèn)靜,“司馬將軍,趕快突圍,晚了就真成了煮熟的鴨子?!?br/>
司馬錯恍然大悟,他連忙帶著數(shù)十名親兵在數(shù)百名秦軍的掩護之下,向外突圍,只不過,他的身材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韓軍中不論是步兵還是弓箭手,目標都非常明確,全都向著司馬錯突殺。
盡管秦軍狠辣,將死之時也能夠帶走一名韓國兵士,但是奈何韓軍殺之不盡,而且有弓箭手在外圍策應,三千秦軍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已經死亡過半。
“殺……”
此時,秦軍、韓軍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兵士們似乎都已經失去了理智一般,手臂被砍掉了,就撲將上去,用嘴去咬他們的喉嚨。腿斷了,并不在意,跌落在人群中,用武器攻擊敵人的下盤……
不遠的一座小山之上,蘇源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慨嘆萬分。
他從來未能看到如此殘酷的場面,生在和平年代,盡管其他國家亦有戰(zhàn)爭爆發(fā),但是全都與他無關。
他從電視中經??吹竭@種兩軍對壘的畫面,只是電視畢竟只是電視,刀劍只要觸身,那些群眾演員就要倒地身亡。
而現(xiàn)在他看到的是什么,是真正的人間地獄。人類,擁有著強大的意志力,生命力固然有限,但是意志力卻是無限的,他們根本不會因為被砍了一刀就死亡,反而在這一刀之后變得更加兇狠無比。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隨風而來,蘇源的鼻頭聳動,這血腥味之濃,讓他的心神不禁戰(zhàn)栗。
他可以想象,所謂的伏尸百萬流血漂櫓到底是如何的情形。這戰(zhàn)場之上,尸體不過數(shù)千,但是卻幾乎全都是斷臂殘尸,每一個尸體的鮮血近乎全數(shù)流盡,染紅了一片又一片的大地。
世間莫過貪嗔癡,萬物難逃一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