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老子的菜呢?”
“喂,沒聽見客官喊啊,快給我利索點!死崽子!”
面對老板的直接呵斥,羅云眼里射出一道凌厲無比的光,那是積郁已久的恨意,那是可以殺人的火焰。
但終歸,羅云還是收回了這可以殺人的恨意。因為他深知現(xiàn)在自己的處境,一介官奴,若是殺了人,下場會比同類的犯人更加凄慘,且不說要受到多少酷刑,且不說游街受盡世人的嘲諷,但絕對不會讓你速速求死的。
這便是身為官奴一生的悲慘命運,比賤民的命更不堪。
羅云不是個不理智的人,他的頭腦很清醒,但他也從沒有從此放棄過,他在等。
所以他端著盤子走向了客人,面對客人不屑的眼神,羅云也沒有發(fā)出過一聲聲音。他只是將盤中的一個個碟子慢慢放在客人的桌子上,然后離開。
十二歲那年他被賣入這家胭紅樓,至此已經(jīng)過了七年,他做了七年雜役,而且很可能要一輩子做下去。
七年前,他還是某世家的大少爺,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父親是周王朝的地方太守,管理著一番領地,然而周王朝已經(jīng)式微,全國各地紛紛有諸侯自立,繼而脫離周王朝。
恰在此時,有小人與朝廷讒言,說泰安太守已有反意,然而羅云知道父親是決計不敢反的。
頃刻間,朝廷派出浩蕩大軍直接壓境泰安,父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爾后被擒,罪名已經(jīng)成立,羅家上下十六歲以上悉數(shù)滿門抄斬,十六歲以下被賣為官奴,永無ziyou之身。
羅家當時只有羅云尚在未及之年,也只有羅云一人逃過生死一劫,羅云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年少的他轉(zhuǎn)眼間失去了一切,突然間承載起難以述說的悲痛,也因此,他一下子徹底醒悟了,自己的身上承擔著莫大的仇恨,所以他不能死。
他首先要學會隱忍,學會觀察世事,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羅家被滿門抄斬后,泰安郡劃歸那個小人管理,來年開chun,那人反了朝廷,繼而自立為王,這時周王朝凋零的不成樣子,已無力討伐。
這時羅云方才明白這一切,明白這場事先就算計好的yin謀,羅云將那人的名字深深刻在腦海里--李明之,就是這個名字導致了羅家的慘劇發(fā)生,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名字,這是血海深仇,他跟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勿庸說,亂世已然到來,羅云知道自己定會有機會脫身,他在等待。
就在一個下雨天的夜晚,那晚外面的風很急,雨也很急。
店里正要關上大門的時候,突然從外面闖進來兩個陌生客人,兩個男人,一個身高八尺,身強體壯,穿著蓑衣,戴著斗笠,雨從他的頭上、身上,流在地上。
另一個也是同樣裝扮,只是身材略顯修長,但卻比旁邊那人矮上那么幾分,看起來像是有幾分瘦弱之感。
因為戴著斗笠,所以看不清臉,兩人進來店里后默然站立片刻,并沒有急著要以真容示人的意思。羅云在遠處觀望著,也感到煞是奇怪。
來者皆是客,不管什么時辰,只要進入這家店的人,不管什么人,脂紅樓的老板本當然是想賺著一把了,因為來這里喝酒的人本意并不是喝酒,當然是為了找姑娘了,姑娘絕對比酒貴,這是只賺不賠的生意。
既然快打烊的時候還能接到客人,老板當然是極為高興的了,所以老板喜笑迎開的走了過去。
“看兩位客官是遠道而來吧,請問要點什么呢?完后我們這還有姿色上佳的姑娘……”
“兩壺好酒,兩斤牛肉,兩碟花生。”身體魁梧的那位終于算是開口了,這時他們方才將頭上的斗笠取下。
“請問還要什么呢?我們這還有一些特色菜,例如佛山的紅燒蹄子,嘉裕的清炒竹筍……”
“什么也不要了,快去!”高個子取下斗笠后,露出一張剛毅非凡的臉,一張滿經(jīng)風霜的臉,眼睛里是不容人反駁的目光。
老板一下子就被震懾住了,只得面上強顏歡笑:“誒,是,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上來。”
老板隨后便退回到了柜臺,眼神偶爾偷瞥過去,但是稍掃一秒便退縮了回來,因為這兩位客人實在有些異乎尋常,因為他們的眸子中仿佛有著一股殺氣。所以平常之輩當然是微微懼之。
然而羅云卻已猜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羅云之前到過父親旗下的軍營,他自然知道軍人的風姿和氣場,看堂下這兩位漢子,也絕不是什么普通軍人,可能是個軍官。
可是這里是城內(nèi),而剛才老板已經(jīng)說過了,他們是遠道而來的人,通常慣于營計的風月場老板是決計不會看錯的,這也是他們的本領之一。
那就奇怪了,這兩位遠道而來的軍官現(xiàn)在坐在這里干什么?如果說是為了來這里尋找樂子,那為什么還要在一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寒夜來到這里?
諸如此類疑問,羅云想不透,但他也不想想了,因為這又與自己何干呢?
那兩人坐下來后也不說話,只是相互沉默著,店里寂靜的有些異于尋常。羅云做著自己的事情,收拾著桌椅,不時關注一下那邊的人。
不多時他們的菜便上齊了,高個子拿起一塊牛肉便咀嚼了起來,邊吃一口,邊喝一杯酒,旁邊的那位也是如此,店里依然寂靜如初,除了咀嚼的細微聲音外,沒有任何的人聲。
待他們吃飽喝足后,老板才又笑著迎了上來:“我這就給你們安排姑娘?!?br/>
“不用了,給我們安排一間房?!?br/>
“那要什么房呢?我們這有天字一號房,天字二號房,地字……”
老板倒也識時務,就算是怪異的客人他也知道怎么對待。
但是在怪異的客人眼里,他還是顯得太過啰嗦,兩位客人已經(jīng)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行了,隨便什么房都行,趕快安排。”說話的還是高個子。
高個子不怒自威,自有一股威嚴。
老板迫于壓力,只得速戰(zhàn)速決:“樓上五號房,姓羅的,帶兩位客官前去。”
羅云放下了手中的活,望著兩位客官,道:“請跟我來。”
隨即羅云便率先向二樓而去,兩位客官隨后也跟了上來。
來到五號門前,羅云一推門,隨著吱呀一聲,門開了。
羅云站在門前,倒是沒進去,只是微一彎腰,渾厚的聲音響起:“請!”
高個子口中嗯了一聲,但是并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看了羅云兩眼。羅云此刻正打算離去,猝然間抬起了頭,目光正好與之碰撞在一起。
羅云的眼神里依舊是凌厲的光芒,好像任何時刻都是這樣,即使面對這樣的客人也是如此,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意。
高個子臉上微微一陣動容,然后便毅然走進了房間。
羅云也隨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