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魚看著女兒熟睡的臉, 她恍惚之間竟然覺得此刻,在這間陌生的屋子, 陌生的床榻, 她竟會生出一種莫名的心安……
許是這幾個月她一直處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恐慌中,如今女兒平安送到她父親身邊, 所以此刻才顯得尤為心安。
秦安扶她起來喝粥, 她沒有拒絕, 她就這么靠在他懷中,他小小翼翼的一勺一勺把粥送到她嘴邊,溫?zé)岬闹嗖⒉粻C口, 可卻很暖,暖到她心底。
陸沉魚看著女兒,恍惚間竟有了一家三口的模糊感……可惜,她不能給女兒完整的家, 不能看著女兒長大……
她一時間竟又再次淚濕了眼眶。
“哭什么呢?”, 少年溫柔的撫去她的淚,“你若愿嫁我……我必盡我所能珍之愛之……不叫你再掉一顆眼淚……”
她回應(yīng)不了他。
“是我妄想了……”,他沒有逼迫她, 她很感激。
秦安替她掖好了被子,“你的身體很虛弱,睡吧”
秦安拉下了床簾,灼熱的視線被阻隔在外, 秦安現(xiàn)在可以毫無忌憚的隔著床幔去看她心尖上的女人。
她不是沒想過上門求娶她, 可舉人的身份固然清高, 說到底不過什么也沒有,江城落魄的窮舉人配不上江城頂級世家的大小姐!
不是所有人都像恩師一樣,能透過她落魄的外在去看到她遠(yuǎn)大的“前程”,然后愿意把女兒許給她。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沒有人有義務(wù)透過你邋遢的外表去發(fā)現(xiàn)你優(yōu)秀的內(nèi)在,同樣,沒有人有義務(wù)在你落魄的時候去預(yù)期你未來走的多遠(yuǎn)……
時光短暫的就像是偷來的一樣,眨眼,天快亮了。
“我該走了”
“我送你回去”
她們是如此默契。
陸沉魚給乖乖喂食了一次,終究是要走了,挽留她?
秦安也想留下她,可是,她們的事終究見不得光,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男方處死,女方沉塘……
乖乖被秦安兜在胸前,陸沉魚則被她背在后背,她緩緩的走在被雪漫過的巷道,深深的腳印蜿蜒而去。
雪不夠深,路不夠長。
去時我背你走過,回時卻是孤影形單。
終究,她還是留不住她,是她太過渺小,勢單力薄,否則,便是搶,也要把心愛的女人搶回身邊。
“來日方長……”,秦安抱著乖乖往回走,她落寞的嘆息,眼神卻愈發(fā)堅定。
愁愁愁!
秦安剛剛給乖乖換了尿布,那是她給自己的里衣剪了做成尿布。
秦安把女兒背在胸前,邊洗著女兒的尿布,“乖乖,你的尿布爹爹可以學(xué)著洗,可是奶水你讓爹爹去哪里給你找?”
今年冬日的百家巷竟沒有一戶人家有哺乳期的婦女,秦安連去借女兒口糧的的地兒都沒有。
“安子?”
“……爹”
老丁爹的腿到了冬天就不行了,老毛病了,他拄著拐杖緩緩朝秦安走了過來,他問,“哪里來的娃娃?”
老丁爹的目光并不友善,秦安下意識側(cè)過身,她對上老丁爹聳拉的眼皮下的眼,“爹,你別管,她是我的女兒”
沉默,半響。
“安子,你把這女娃娃給我……”,老丁爹伸手要抱走乖乖,“你這時候該好好看書”
也許是老丁爹的身體越來越差,他的脾氣也開始急躁起來。
他開始督促秦安去看書,在秦安面前念叨著秦家的冤屈,不斷不斷的在給秦安施加壓力……
“爹,書我會好好看的,可女兒我要親自照顧!”
“你個忤逆不孝子!”,老丁爹重重的拄著拐杖,他的脾氣越發(fā)暴躁了,秦安有時候會覺得老丁爹的腦子也有些不清楚了……
“你要是養(yǎng)著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娃,哪里還會有心思讀書!我秦家的冤屈何時才能洗清!”
秦安已經(jīng)能夠做到平心靜氣的面對氣急敗壞的老丁爹了,事實上她也感覺老丁爹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也許一年,也許八個月,也許……不知什么時候,他就再也念叨不了了。
“爹,你要信我,我一定會替秦家申冤……”
“你還要找到我秦家血脈,把我秦家的醫(yī)術(shù)傳承下去!”
“當(dāng)然,爹,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找到流落在外的秦家血脈,然后把秦家的醫(yī)術(shù)傳承下去!”
“安子,你好好看書吧,這女娃娃爹來給你帶”,老丁爹趁秦安不注意便搶走了秦安懷里的乖乖。
“哎,爹,你快把乖乖給我!”,秦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怕神志不清的老丁爹摔了女兒!
“哦哦,我孫女!”,老丁爹慈愛的抱著乖乖搖晃著,乖乖卻大哭起來,秦安心疼極了,“爹,快把乖乖給我!”
不想老丁爹此刻卻說變臉就變臉,“別哭!再哭就掐死你!”
秦安趕緊從老丁爹手中搶過乖乖,然后警惕的后退幾步……
“……爹?”
“唉……”
老丁爹眼皮一耷拉,他嘆息一下,拄著拐杖緩緩轉(zhuǎn)身。
秦安已經(jīng)分不清老丁爹到底何時是清醒的,也許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秦安張了張口,看著老丁爹佝僂消瘦的背脊,卻沒出聲……
“珍娘!”
“公子?”,珍娘倒是對秦安的到來驚訝極了,不過她更驚訝秦安懷中抱著的奶娃娃!
“外面冷,快進屋!”,珍娘沒說什么便趕緊讓秦安先進屋,屋里燒著炭爐,暖和極了。
“公子,這?”
“乖乖,我的女兒”,秦安看著襁褓中的女兒,目光柔和極了。
珍娘見秦安沒有提這女嬰的來歷,她有幾分猶疑,可卻沒有去問。
“好漂亮的女娃!”,珍娘伸手接過秦安手里的乖乖,乖乖已經(jīng)會睜眼了,烏溜溜大大眼睛,她可喜歡笑了,所以秦安特地準(zhǔn)備了一塊柔軟的帕子,個這個無齒的小東西擦口水。
乖乖本就是早產(chǎn)兒,顯得可小巧玲瓏了,稀疏的毛發(fā)耷拉在圓圓腦袋上,小嘴巴一咧,真真是叫人疼到心坎里。
“那個,珍娘……”,秦安搓著手,她也不好開口。
“公子,珍娘有什么能幫忙的嗎?”,珍娘果然是聰慧的。
“是這樣的,乖乖她剛出生沒多久,我還沒替她找到口糧……就是她吃的奶水……”
“我沒有!”,秦安話還沒說完,珍娘就尷尬道。
“我知道,我知道”,秦安也尷尬,她忙擺手,“我只是想把乖乖放在你這里,我去給她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