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眼下伸過來的白色帕子,唐修謹仰頭,看著這張冷漠的近乎冷酷的臉,嘲道,“哈,你以為我會哭嗎?”
宋齊慎沒應聲,將伸出去的手收回緩緩垂下,只靜靜的看著她,斑駁的月光下,眼神幽深的讓人難以分辯。
唐修謹見狀也跟著收回看他的視線,靜靜落向虛無的遠方,一時之間,二人俱靜。
宋齊慎站在她身側(cè)微垂下視線看著她。
夜風帶著絲絲涼意,輕輕揚起她黑長的發(fā)絲,露出素白卻不減半分麗色的小臉,細密的長睫在臉上投下暗淡的陰影,讓人看不見她的眼,她的雙唇緊緊抿著,將唇縫繃出一條直直的線。
沒有他想像中的眼淚,也沒有他想像中的哭鬧崩潰,如果不是她那緊抿的雙唇,他甚至看不出她和往日有何不同。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還是內(nèi)里已經(jīng)天崩地裂,外表卻還沒來得及表現(xiàn)?
“太拙劣了!”她忽然開口,打斷他的猜測,不等他回應又道,“我和龍劭認識這么多年,他不是這樣的人!”
她似乎在自言自語,完全不需要他附和,“他從來不是一個這樣不干脆的人,即使他真的不喜歡我,即使他真的覺得我的腿讓他覺得拖累,他也會當面堂堂正正的和我說出來,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說一些似是而非、一些窩窩囊囊讓人覺得不恥的話來!”更何況是煞費苦心的對著一個可能對她有些意思的男人說。
那些話,更多的,或許是想激怒這個男人,那么目的......
她說這些話時,終于抬起臉,讓他看見了她的表情,有茫然,有疑惑,有不解,卻獨獨沒有他想像中的傷心難過。
他將手收緊,白色帕子柔軟的圈成一團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他開口,聲音平靜,平靜的近乎冰冷,“是么?那的確很拙劣,既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為什么還要費盡心思演出一場這樣無人喝彩的戲呢!”
唐修謹坐在輪椅上的身子一僵,這也同樣是她所疑惑的,她和龍劭之間的感情甜蜜穩(wěn)定,沒有第三者,也沒有狗血的父母強制阻攔,而且就算有,龍劭也不是那種輕易會被父母所掌控的男人,沒有外部原因,那么,他這樣做是為了什么?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腿讓他覺得拖累?這樣想著,唐修謹心中一刺,然后猛然搖搖頭,不會,即使她站不起來真的讓龍劭不能接受,他也會直接了當?shù)恼f出來。
那么,是什么原因?
“一定有什么原因......”唐修謹喃喃道。
宋齊慎看著她皺眉深思的模樣,極淡的笑了,帶著淡淡的幾不可聞的嘲意,“原因很重要嗎?”
聽出他的嘲諷,唐修謹仰起頭皺眉看著他,“原因不重要嗎?”
宋齊慎垂下頭,靜靜看著她黑潤的瑩澤雙眼,“我不知道原因重不重要,我只在乎結(jié)果,你知道他想要的結(jié)果嗎?他要的,是―和―你―分―手?!?br/>
唐修謹坐直身子,毫不示弱的回視他,“可是他不會無緣無故的想要和我分手,他――”
“那重要嗎?”宋齊慎淡淡打斷她,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望向夜空,“對,他有原因,他有苦衷,他有多么的迫不得已,只是,這些――能改變他想要和你分手的結(jié)果嗎?”
“我如果知道他想要和我分手的原因就可以――”唐修謹急聲道。
“就可以什么?”宋齊慎再次打斷她,“就可以和他一起承擔?”
“是!”唐修謹有些惱怒的看著他,見他一臉的諷意,不由的沖口道,“你不是應該勸和不勸離嗎?為什么不幫著我找出原因反而不斷潑我冷水?!”
“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宋齊慎冷笑著反問。
唐修謹一窒,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是,從來都不是?!彼锡R慎看著她,幽深的雙眼近乎能穿透人的靈魂,“我喜歡你,所以才會站在這里,如今他要放手,我為什么還要去幫他?”
唐修謹驚的靠坐在輪椅上,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臉漲的通紅,臉上的表情一時之間變得復雜之極,“你...你...”
像是覺得她的驚嚇還不夠大,他補充道,“無論他放棄你的理由是什么,即便是為了你好,也證明你們的愛不過如此罷了,真正的愛應該是互相坦誠,互相承擔,而不是一個人逞英雄,自以為是的背負了所有,其實只不過是源于對愛的不自信罷了!”
看著她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突然覺得心情好了,于是露出一個淡淡的柔軟的笑來,像是陽光穿透了烏云,將一切都照得明朗。(.la好看的)
他伸出手,輕輕撫到他一直渴望的不已的黑色長發(fā)上,聲音柔軟而又溫柔,“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死亡,我不知道還有什么原因能讓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分別。”
在她反應過來他的無禮時,他的手已經(jīng)輕輕收回,走到她身后落到她的輪椅上,將她輕輕轉(zhuǎn)了方向,推著她走向房間的方向。
直到聽到身后的關(guān)門聲,唐修謹才緩緩回過神來,耳畔還飄著剛剛那個男人淡淡的聲音。
......所有戀人之間非死亡的分別,最終的原因不過都是因為愛的不夠深,不夠真罷了......
這一夜,注定是許多人的無眠夜。
在唐修謹心里,對龍劭對她的愛她堅信不疑,然而宋齊慎那幾句幾話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的話卻像是朧在月亮上的陰云,徘徊在心頭,經(jīng)久不散。
是啊,究竟多么大的苦衷,能讓他狠下心離開她?
難道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嗎?難道她沒有肩膀分享他的喜怒哀樂嗎?
這一夜,唐修謹輾轉(zhuǎn)反側(cè),天微微亮時,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不想眼才剛剛閉上就被電話鈴聲所驚醒。
撐起身抓過電話,在看到上面的號碼時,微微皺起眉頭。
按下通話鍵,猶豫了幾瞬,她仍是無法開口叫出那個字,只沉默等待對方先開口。
電話那端的人卻不知她的糾結(jié),她才剛接通電話,那端的聲音已經(jīng)帶著哭腔急哄哄的傳來,“小謹,你快坐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來,你爺爺快……不行了,他要見你?!?br/>
“啪!”唐修謹手中的電話驚掉在被上,滾到地面。
*****
唐修謹從來沒有想過,再次見到自己的爺爺是會在這樣的情形下。
這個躺在重癥病房里,嘴上帶著氧氣罩,雙眼緊閉,臉頰凹陷,呼吸微弱的老人,竟是是她那個精神矍鑠,身體硬朗的爺爺。
似乎感覺到她過來,他緊閉的雙眼突然動了動,然后緩慢而沉重的張開,露出一雙混濁的眼,眼珠動了動,在發(fā)現(xiàn)她時,微微靈動了一些,他放在床側(cè)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的樣子,然而努力了幾次,也只能讓指尖微微顫了顫,最后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她。
唐修謹看著,鼻尖升起意味不明的酸意。
她記得,上一世,自己的爺爺直到她死的時候都一直生龍活虎的,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他還曾大聲吼罵過自己,言猶在耳,他還用文件夾將她的頭敲出血過,即使此刻想來腦后仍覺得隱隱做痛。
可是,這個曾經(jīng)那樣風云叱咤的老人,此刻卻虛弱的躺在病床上,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小謹,快把手給你爺爺。”唐寧華的聲音拉回她深陷在回憶里的思緒,她回過神來,果然看見唐盛云用一種垂暮老人的眼光哀求歉疚的望著她。
靜默了片刻,唐修謹才緩緩伸出手握住那雙干瘦蒼老的手掌,只見床上人那已經(jīng)死寂的目光忽然又亮了起來,半晌竟然有了潤意。
一旁的唐寧華看著父親的眼神終于有了些許光彩,一個大男人竟然哽咽出了聲音。
唐盛云是唐家毋庸置疑的支柱,即使唐寧華已經(jīng)年近五十,可是用一句未來幾年會流行的話來形容,那就是唐寧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啃老族,他之所有能吃喝玩樂快活逍遙這么多年,說到底都是因為有一個頂事的父親罷了。
如今父親突然倒下,他竟然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
“小謹,快和你爺爺說說話。”唐寧華見唐修謹不出聲忙道。
唐盛云此刻的狀況已經(jīng)無法開口說話了,腦出血到七毫升,只有意識勉強清醒,可以說隨時處在死亡的邊緣。
唐修謹看著唐盛云那殷殷的目光,感受著手上想要握緊又無能為力的顫抖,撇過頭,眨去了眼淚。
明明很恨這個人,很怪這個人,很希望看見這個人過得不開心,可是此刻看著他連呼吸都虛弱外力撫助時,仍是控不住的心中的酸軟難受。
她恨他,真的恨,恨到曾經(jīng)想過這輩子不想再見到這個人,可是此刻,當她知道她可能真的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個人的時候,她只覺得眼中的淚水控制不住的往外傾。
唐盛云見孫女流淚,微微動了動,卻只能發(fā)出細微的嗚嗚點聲音,只能手更顫抖的握緊她的。
“爸、爸,你別激動,別激動,小謹在這兒呢,小謹在這兒呢!”一旁的唐寧華見狀忙握住父親的另一只手,哽咽道,一面抬頭看向女兒,“小謹,快和你爺爺說說話……”
唐修謹抬起頭,看著兩雙殷殷的眼睛,強笑一聲開口道,“我恨你,我恨你們?!?br/>
“小謹!”唐寧華哀叫一聲。
唐盛云眼中的光彩也瞬間黯淡了下去。
唐修謹伸手飛快的擦去頰邊的眼淚,抬頭看著兩人,“所以我希望你,希望你們好好活著,活著看我過得開心快樂,活著看我即使沒有你們也一樣可以過得開心快樂,而不是此刻躺在病床上,讓我來低頭認輸,錯的不是我,是你們,我要你們活著,活著內(nèi)疚懺悔,而不是用死亡來逃避,讓我想要連怨恨的對象都沒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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