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何太醫(yī)看罷,確認玲瓏無大礙,李太后讓人煎了安胎藥讓玲瓏服下,玲瓏看見太后臉上亦有倦色,便道:“太醫(yī)都沒有大礙,太后還是休息一會兒吧?!?br/>
李太后擺了擺手,道:“不忙。”揮退其他宮人,屋里只留幾個貼身宮女侍候。玲瓏知道她是有話要講,原本歪歪靠在軟枕上,撐起身子坐起來,李太后忙按住她,“就那靠著吧。今日在泰康殿我沒為你話,你知道為什么?”
玲瓏微微頷首,不言語。
李太后道:“你不敢,心里肯定是想通透了。我是要讓你看明白,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李家的人,今后要面對的是什么,你自己在宮中是什么地位,都要看清楚。”
玲瓏點點頭,道:“太后放心,這些臣妾都懂得。”上官太后以前可能根本不知道玲瓏是誰,也許知道,但玲瓏覺得入不了她的眼。
今日能讓她在蘇青盈面前故意怠慢玲瓏,還虧得玲瓏現(xiàn)在李家女兒的身份。玲瓏以前也是李太后的人,可頂多只能算作李太后手下的嘍啰,如今換了個身份就不同了,就算現(xiàn)在她位份還是很低,孩子也還沒出生,卻已經(jīng)不是誰都可遺忘忽略的路人,李氏之女的身份足以讓她被人記住,她的一舉一動都似和李家有牽連,即便想不受人矚目也很難了。
還好懷著孩子前幾個月可以閉門養(yǎng)胎不見任何人,不然玲瓏恐怕難以適應(yīng)身份發(fā)差巨大的轉(zhuǎn)變。
李太后道:“你跟在我身邊日子長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以前我縱有什么地方對你不住,往事也難以變更。我為什么狠心。你自己心中該有數(shù)的。如今有緣分,既然認了祖宗,該是你的,李家一樣也不會少你。可你也要記得,你在宮中就是李家的榮耀,你所做的一切都會被人認為是烙著李家烙印的?!?br/>
她握住玲瓏的手,認真道:“不是我要唬你,你如今的若是還不能及時轉(zhuǎn)過心思。到時候只會禍患無窮?!庇謬@了一聲,道:“罷了,我也是年紀(jì)大了,多擔(dān)心些。,從前你都很有分寸,這話我也就今日與你一回,今后如何全看你自己?!?br/>
“太后……”
玲瓏回握住李太后,笑道:“太后會擔(dān)心是疼我。從前的事。過去了不用再提?!?br/>
李太后看著玲瓏,頓覺眼前這個比那個自小在李家養(yǎng)出來的還像李家人。不論有多少真心實意,至少曉得利害,到底是自己調(diào)教出來的,又道:“惜玉年紀(jì)還小不懂事,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和她計較,多提點她些。不過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懷上孩子,就不用多去找她了,安心養(yǎng)胎就好?!?br/>
她可真擔(dān)當(dāng)不起“提點”李惜玉。不過還是好好應(yīng)了太后。總得讓她放心。李太后則覺得玲瓏還是頭踏實的,雖半路認的親戚,卻比那個可靠些。玲瓏有時候是有些小心性兒,不如那些貴家女兒灑脫大氣,好在在宮中耳濡目染多年,倒沒顯得多小家子氣。
雖沒多少血緣親情,李太后和玲瓏彼此熟悉,相處了多年,玲瓏敬太后,太后信姓得過玲瓏。加上玲瓏從始至終來漪瀾殿都殷勤不怠,本是主仆情誼也經(jīng)過一日一夜積攢慢慢變成親緣情分。
中午玲瓏干脆也沒回春輝殿,在漪瀾殿歇下。晚上再由太后派人送回,到了蘭心居,見小齊在門口翹首以盼,遠遠看見玲瓏的轎子就跑進去通報?;实蹃淼帽攘岘嚮貋淼迷纾@一夜皇帝還是沒有在蘭心居留宿。問了些玲瓏的境況,陪她了會兒話,看著白蘞服侍她睡下才離去。
玲瓏等他走了。默默坐起來抱著被子。發(fā)了好一會兒呆才又躺下。
第二天早上起來還在梳妝,小廣急急忙忙跑進來。
“大清早就毛毛躁躁的?!?br/>
彼時白蘞正和宮女為玲瓏選發(fā)髻,白蘞覺的給玲瓏戴錯金水晶銀杏釵方能配得她身上今天穿的的白玉蘭花裙,宮女則用灑毫珠點金絹花更亮麗些,兩廂爭執(zhí)不下,小廣就撞進來,白蘞斜了小廣一眼,道:“當(dāng)心撞著御女?!?br/>
小廣打了自己嘴巴兩下,道:“小的該死!小的有事稟報,剛才在門外看見……看見……”
玲瓏自己挑了一支綠雪含芳簪對著鏡子比劃,問:“不是有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白蘞也道:“御女問你,快。”
小廣瞧了瞧玲瓏,才道:“御女,昨晚上皇上宿在了西院黃御女那里,剛才看見皇上從西院起駕去上朝?!?br/>
玲瓏放下手中的發(fā)簪,白蘞朝小廣使了個眼色,小廣忙低下頭去。
“該是昨晚從蘭心居里出去才過去的,要不奴婢派人去探探消息。”
“恩,探探也好,”玲瓏淡淡道:“晚些時候昭媛娘娘不定該找我了。”
白蘞打聽消息也很快,春輝殿就這么點大,皇帝昨晚出了蘭心居本要離去,不知怎么遇到從正殿出來的白術(shù),于是就去了白術(shù)的住處。對于皇帝的風(fēng)流玲瓏懶得去想,春輝殿中,若不是皇帝主動去找,沒有李惜玉的默許,誰也無法在她眼皮底底下輕易被寵幸。
所以玲瓏覺得白術(shù)重新得寵多半和李惜玉有關(guān),不然哪能這么巧,皇帝才從蘭心居出去白術(shù)就從正殿里出來。玲瓏曾經(jīng)向李太后表示過想搬出春輝殿,李太后她懷著孩子不宜挪動住處,要搬也得等孩子出世。玲瓏不喜歡這里,事事都難逃別人的眼睛,還有,一個地方住著這許多女人,也讓人討厭。
沒到用午膳李惜玉就把玲瓏叫去,正殿一處暖閣里,白術(shù)也坐在里頭。
“叫你來是本宮要做東給黃御女慶祝,昨晚皇上臨幸了黃御女,姐姐可知道?”
李惜玉臉上帶著些許勝利的表情看著玲瓏,想從她臉上看到破裂的痕跡。玲瓏懷孕后和李惜玉統(tǒng)共沒見過幾次,她不用去給皇后請安,李惜玉大半時間又在禁足。解禁以后玲瓏認親,李家誥命夫人入宮給太后請安時,李太后把玲瓏和李惜玉都帶在身邊,那時李惜玉就沒正眼瞧過玲瓏幾眼。大概她十分不愿承認玲瓏會和她成為“一家人”。
玲瓏微微一笑,道:“是該好好慶祝一番,剛才臣妾還在蘭心居里想要準(zhǔn)備什么賀禮就被娘娘找來了。”
白術(shù)今日換上了一身新衣裳,微微昂著頭,不管和李惜玉還是和玲瓏話不再唯唯諾諾哀聲嘆氣,這兩年少見她這樣的神采,一下仿佛又回到還是惠妃貼身宮女時的日子。玲瓏才憶起當(dāng)初在漪瀾殿白術(shù)也是個數(shù)得上號兒的美人,膚白唇紅,要不也不會被當(dāng)時還是皇子的皇帝親近。
玲瓏一如既往套溫和,像是不怎么在意。
李惜玉認定玲瓏是言不由衷的,心里得意。
如此三個人竟也融洽熱鬧地閑話半個上午,又一起用過午膳。回到蘭心居,玲瓏才想歇個中覺,小廣又報道:“黃御女來的。”
玲瓏奇怪得很,怎么才剛見過又來,忙讓白蘞幫她更衣見。
白術(shù)坐在廳里飲茶,心情甚好的樣子,打量玲瓏的屋子。
“李御女這里比以前好多了?!?br/>
新嬪妃剛?cè)雽m那會兒皇帝不大來玲瓏這里,玲瓏顧著生計沒閑錢布置屋子,顯得簡陋。那時白術(shù)來過蘭心居一次,現(xiàn)在玲瓏是懷有孩子的寵妃,那時于現(xiàn)在相比當(dāng)然不可同日而語。
白術(shù)又看著玲瓏微微隆起的肚子,羨慕道:“李御女真是幸運,被皇上寵幸,又是太后娘娘本家,如今認了親還懷上孩子,現(xiàn)在有太后娘娘關(guān)愛又有皇上憐惜,家人被接到京中可以隨時團聚,宮中恐怕再也沒有人像李御女這樣幸運的了?!?br/>
玲瓏差點苦笑出來,原來自己在別人眼里還是幸運的。也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自己的苦悶別人又怎么知曉。玲瓏笑著道:“人人都有自個兒的運氣。黃御女能重新獲得皇上寵愛不也是運氣。何須羨慕他人?”
白術(shù)握著茶杯像在出神,道:“我到現(xiàn)在才明白,有些運氣是要靠自己掙來的,一直等著最終會一無所有?!?br/>
玲瓏一怔,難得白術(shù)也有開竅的一天,道:“可不是?一直等著,再好的運氣也會流光的,宮里這地方又是什么都難等得。君恩難等,同情也等不了,命又萬萬等不得?!?br/>
白術(shù)道:“所以我決定不再等了。李御女,我知道你為何會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喜愛,我也想通了。我和你一樣,為什么你能有的我卻沒有。我決定不再等了。”完又瞅了瞅玲瓏的肚子,告辭離去。
玲瓏被她的話得一頭霧水,白蘞一直在旁邊看著,白術(shù)走后她神色凝重問玲瓏:“御女瞧著黃御女是真想明白了還是越發(fā)魔障了。”
玲瓏搖了搖頭,道:“不知昭媛娘娘和她了什么,到底是用什么法子開解黃御女。”(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