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芷安不明白,為什么明明好像什么都有,卻依舊感覺像是一無所有?
陳逸回來了,同時帶回來的是一個很清秀的女子。她叫做藍(lán)筱婉,個性一如她名字的溫柔婉約。明明就是挑不出一絲缺點的一個人,可是莫名地,簡芷安就是不喜歡她。
“安安,”藍(lán)筱婉拘謹(jǐn)?shù)厍瞄_她的房門,“吃飯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br/>
簡芷安煩躁地把手中的課本扔下,粗暴地推開椅子走了出去。藍(lán)筱婉垂首,似乎不敢直視她?!拔矣植粫趺礃?,你至于怕我么?”簡芷安停下腳步,漠然道。
“我……不是……”藍(lán)筱婉連連擺手,想要解釋些什么,張了張口卻依舊什么都沒說。
飯桌上,簡芷安低頭吃飯,當(dāng)做沒有看到眼前飄著香味的四菜一湯。藍(lán)筱婉想替她夾菜,筷子幾次升起又再次落下。陳逸看著藍(lán)筱婉的動作,幾不可聞地嘆息,然后把一塊排骨夾到簡芷安碗里。
簡芷安卻把它挑出來,扔掉。陳逸‘啪’地一聲放下筷子。這個樣子的陳逸,反而激起簡芷安反抗的心理。
“我不愛吃排骨?!焙嗆瓢灿愐莸哪抗猓蛔忠痪涞卣f。
“芷安。”陳逸第一次這么念著她的名字,屋里有種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味道。
藍(lán)筱婉打著圓場道,“你們這是怎么了,先吃飯,不然菜都涼了?!彼冻蛾愐莸男渥樱鞍舶部赡苁怯X得我做的不好吃吧,你也這么覺得么?”
陳逸臉色有些難看,望著簡芷安,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吃飯。”陳逸說。
“不吃了,我吃飽了,你們慢用?!焙嗆瓢菜ο驴曜?,嗡里嗡氣地回答。
“芷安,”陳逸站了起來,以絕對的身高優(yōu)勢俯視簡芷安,“你這是在惹我生氣嗎?”
簡芷安微仰著頭,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我哪敢啊?難不成,我不想吃飯也是個錯么?”
藍(lán)筱婉扯著陳逸讓他坐下,然后抬頭沖簡芷安溫婉一笑,“安安,是不喜歡我做的菜么,你喜歡吃什么,我重新給你做?!?br/>
“愛吃不吃,隨她去?!标愐葜匦履闷鹂曜?,冷冷地說。
簡芷安在飯桌上稍微站了一會兒,就邁開大步走出門。憤憤地把大門關(guān)上,還覺得不解氣地想要狠狠地錘上幾拳。剛想下手的時候,看著木門的厚度,想了想還是把手收回去了。
坐在門口撐著下巴望著天空,心底的憤懣好像慢慢散去了。
其實,簡芷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什么氣。就是莫名地,不想看到陳逸對別的女人好。感覺,就像是屬于自己的東西突然之間不屬于自己了。毫無預(yù)兆地,眼淚掉了下來。
眼淚,是華麗的錯覺。那么,心底酸酸澀澀的感覺,是什么?
從來沒有想過,陳逸會離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人的生活里面,會突然多出一個關(guān)系匪淺的陌生人。從來沒有想過,從來那么寵著自己的陳逸,會因為這么一點小事向自己發(fā)脾氣。
越想越難過,眼淚更是掉個不停。
然后,一只手突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只白皙的、修長的手,手心平躺著一張紙巾。
滿臉淚痕地抬起頭,淚眼迷蒙間,認(rèn)出對方是前幾個星期見過的黎勒辰。她迅速垂下頭,接過紙巾把眼淚擦干。
只是紅腫著的眼皮,還有帶著一絲嘶啞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哭過的事實。更別提,眼前人還明顯看到她哭了。
“謝謝。”簡芷安垂著眼瞼,低聲道謝。
黎勒辰稍微站定,并沒有接話,確定簡芷安沒什么事情以后,轉(zhuǎn)身離去。像來時一樣,輕輕地來了,帶來了一張紙巾;悄悄地走了,不留下一絲痕跡。
等簡芷安平復(fù)了心情以后,早就沒有了黎勒辰的影子。
跑到公園還是沒有見到黎勒辰的身影,她失望地往回走。不知不覺再次走到家門口,把玩著口袋的鑰匙,簡芷安澀然一笑,好像,她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只有這里了。如果不回來,還能去哪里呢?
動作輕柔地開門,路過書房的時候,看到了一雙擁在一起的人兒。窗簾隨風(fēng)舞動,不知為何名的鳥兒呢喃著人類聽不懂的話語。相擁而立的人兒,似乎只存在自己的世界。
為什么感覺,自己那么多余?
想要走開的時候,聽到藍(lán)筱婉帶著哭腔的話?!鞍舶膊徽J(rèn)我,她不會認(rèn)我的,她不會原諒我的……”
定晴一看,藍(lán)筱婉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似乎是在哭的樣子。
“沒關(guān)系的,這些事情需要時間的。”陳逸輕輕拍著藍(lán)筱婉的肩膀,語氣里,是她熟悉的溫柔寵溺地安慰。
似乎,更加難過了。簡芷安皺著眉,想要離開眼不見為凈,奈何腳步像是生了根一樣,一步都挪不動。
“可是,這是我的女兒啊,這是我從來就沒有好好照顧過的女兒啊。好不容易看到她在我的身邊,卻什么都不能做……”藍(lán)筱婉啜泣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女兒?!
“筱婉,萬事都要有一個開始的。慢慢相處下去,安安是個好孩子,會接受你的。”
“不接受?!焙嗆瓢膊幌肼犗氯?,抓著門把的手在顫抖,她蒼白著臉直視著面前的兩個人,“我不接受,我沒有媽媽。十七年前沒有,十七年后也不會有?!?br/>
藍(lán)筱婉的臉色‘刷’地變白了,“安安……”
陳逸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然后很快地消失不見,快到簡芷安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鞍舶?,向你媽媽道歉,你不能這樣?!?br/>
“不能怎么樣?”簡芷安撇過臉,“你也欺騙了我,我恨你,我恨你們!”
簡芷安跑回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整個人呈大字型地躺在床上,大腦盯著天花板一片空白。
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了一個解釋。
比如說,陳逸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撿來的,卻給自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世界上,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吧。只怕,這背后,多的是她所不知道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