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須彌殿,顧相檀任人伺候著梳洗睡下了,躺在床榻上,腦海中還不由得一幕幕循環(huán)著今日所發(fā)生的種種?!貉?文*言*情*首*發(fā)』
其實仔細想想宗政帝讓御*回朝無外乎同他當年將侯炳臣召回的目的一樣,大捷慶賀封賞不過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緣由還是因著皇帝不放心大軍在外多年,萬一生了異心如何是好,眼下打了勝仗,就有理由將曹欽多留一陣在京中了,最好還能想到法子把他的兵權卸下來,即便拿不到一半的兵符,能安插些自己的眼線進去也是好的。
顧相檀思忖到此,忽的睜開了眼。
桌案上的燭火并未熄滅,將內(nèi)室映得幽幽暗暗,窗戶闔得好好的,放眼望去,入目不過只有自己一人在。
顧相檀凝神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喊了一句:“衍方……”
平日須彌殿內(nèi)顧相檀的主臥口總有兩人當值,一個是衍方,還有一個是連峰。當日皇后差遣過來的不少人,大多數(shù)顧相檀還是將他們都留下了,他平日本就沒什么話,閑暇不是誦經(jīng)就是念佛,難得有些要吩咐的也會讓衍方守在外頭再說,即便這些人要通報聽墻根也尋不到太多機會,倒是小祿子,幾年前蘇息隨意抓了他一個錯處,把人給攆出去了,但是連峰卻留了下來,顧相檀覺得他為人還算有度負責,身手也過得去,于是便睜一眼閉一眼了,不過每每連峰守夜,衍方還是會不太放心,時不時便會來繞上幾圈,顧相檀偶爾一喊,衍方便會第一時間上前應聲,怎的如今卻沒了回應?
顧相檀緩緩坐起身,披上外袍下了床榻,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外靜謐幽然,天上一輪明月將此處映出一片冷白,四面偶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除此以外,如無數(shù)個寂夜一般,并無任何異動。
顧相檀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月光灑不到的黢黑之處,夜風掀起他披散的青絲,卷到空中織成了一張朦朧的網(wǎng),顧相檀便是在這片朦朧里,隱約地看見一人踏著月色緩緩朝自己走來。
白衫飛舞,長身鶴立,每一步都像踩在顧相檀的心頭一般,輕輕盈盈,款款迫近。
待終于行到近前,顧相檀抬起頭默默地注視著對方,對方也在看他,片刻,那人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顧相檀的臉。
顧相檀怔楞了下,繼而微微瞇起眼,歪著頭用臉頰輕輕地反蹭著他的手,笑著道:“我總是很想你,所以……便又做夢了么?!?br/>
對方手掌一頓,指尖用了些力托起了顧相檀的臉,鉗制他的下巴使得兩人目光相對,片刻,顧相檀聽他說道:“是真的……我說過,我會平安回來的。”
顧相檀一呆,繼而慢慢抓住了覆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捏了捏,再捏了捏,觸感雖然冰涼,卻是真實的,是屬于記憶中那個人的溫度?!貉?文*言*情*首*發(fā)』
顧相檀瞪大了眼,良久才吶吶地喚了一聲。
“……淵清?”
趙鳶:“嗯。(平南文學網(wǎng))”
顧相檀又叫了一遍:“淵清?”
“嗯?!?br/>
“淵清……淵清……”顧相檀連連喚著。
趙鳶不由勾起唇,淺笑地望著對方。
下一刻,身前的人影便一個猛撲,直直沖進了自己的懷里,趙鳶站得很穩(wěn),顧相檀一撞過來他便將對方抱了個滿懷。
顧相檀把頭深深埋進趙鳶的懷里,飄搖的夜風從對方的衣袖間帶起淺淺的玉簪花香,那般熟悉的味道,聞得讓人不由紅了眼眶。
顧相檀收緊雙臂,死死的箍著趙鳶的腰,趙鳶任他用力到整個人都在微微地發(fā)抖,半晌,還是忍不住輕拍著顧相檀的背脊,然后低下頭安撫地親吻著他的額角。
顧相檀抬起頭,趙鳶的吻便順著他的眉心一路而下,擦過鼻翼,到得唇角時,顧相檀聽見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的一下一下咚咚狂跳起來,然而接下來趙鳶的動作卻頓住了,連帶著將顧相檀的心也一同拉著高高地提起,于半空中搖來擺去,很想落下,卻又不甘落下。
趙鳶就著這個距離,湊近的看著顧相檀,三年間,顧相檀的身量高了,眉眼更是靈動了,此刻看著自己的眼神幾乎化成了一汪的水,又跳動著隱隱的波瀾,眉梢眼角都是濃濃地思慕之色,哪里還是外人眼前那個清雅高潔的靈佛呢。
而顧相檀同時也在看著趙鳶,曾時那個仿佛從畫里走出來的翩翩少年,在戰(zhàn)場一番磨礪錘煉后,面容已愈加深刻精致,然而凌駕其容貌之上的,卻是眉宇之間掩不去的冷厲之色,趙鳶本就是一塊冰冷的美玉,但如今,這塊玉卻好像被淬煉成了一把鋒利的寶劍,褪去蒙霧,冷鋒出鞘,連眼尾下的那一粒淚痣都仿佛變成了劍尖上那滴鮮紅,叫人一望便心驚又神蕩。
但是這樣張揚驚艷卻又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在面對顧相檀時,眼中卻是化不開的溫柔和眷戀。
顧相檀聽見趙鳶輕輕地問:“那一天,我走的時候,你說的話,還記不記得?”
顧相檀懵懵地回神,想了想,反問了句:“若是我忘了,你便就當沒有聽過嗎?”
二人鼻尖幾乎相觸,開口時的呼吸輕拂在對方面上、唇上,融合繾綣,難分難解。
趙鳶眼睫微動,沒有說話。
顧相檀一瞬便知自己說對了,無論淵清變成什么模樣,他永遠只會為自己想,自己想到的他也想到了,自己沒想到的,他一樣會想到,只要是自己的意思,總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無所謂,哪怕他顧相檀的心意再明顯,只要不是親口所言,只要不是深思熟慮過后的結果,趙鳶都能當做什么都不曉得,就這么一直一直一個人默默地全部承受。
一時間,顧相檀只覺心內(nèi)掀起驚濤駭浪,明明早已深知對方的想法,卻依舊每一次都要被趙鳶的心思所震撼,蘇息說他顧相檀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可是他卻不知道,有一個人同自己一樣的傻,不,比自己更傻,他顧相檀做了至少要瞧見報酬,無論是善報還是惡報,而這個人卻從來別無所求,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顧相檀鼻間發(fā)酸,他努力眨去眼中泛起的水光,看著趙鳶的眼睛鄭重道:“我記得……以前記得,以后也會記得,哪怕有一天,我去到佛祖面前,或是見了閻王爺,我都不會忘得……”
話才說到一半,趙鳶的唇便終于再難忍耐得落了下來,這一次沒再偏差,沒再壓抑,而是密密實實地,雙唇相觸的吻。
趙鳶的唇還有些涼,顧相檀卻是溫軟的,趙鳶忍不住輕輕地輾轉碾壓著,由輕到重,由淺至深。
顧相檀察覺到唇間探進來的濕熱,害怕得往后縮了縮,哪怕他心內(nèi)做好了再多的準備,終究青澀的比白紙還要干凈,而趙鳶卻難得強勢得不容許他后撤,攬住顧相檀的后腰,將他壓向自己,貼得更緊。
一番糾纏繾綣,趙鳶戀戀不舍地抬起頭來,就見顧相檀唇若含丹,眉眼水潤,迷茫中又帶著掩藏不住的羞赧般看著自己,這般表情瞧得趙鳶按捺不住又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
一生所求,得償所愿,也不過如此。
兩人便又這般溫存了會兒,待顧相檀回神才想起左右瞧了瞧,問:“衍方呢?”
趙鳶拉著他一起往屋里而去,關上門道:“我先讓他回去了?!?br/>
“你何時到得京城?曹將軍不是說……”
“我便是隨著他的大軍一起來的。”
顧相檀白了趙鳶一眼:“你這是故意瞞著我?”
趙鳶抬手用指腹輕輕刮了下顧相檀的眼尾,解釋道:“我還有些事要辦,恐節(jié)外生枝,這才誰都沒說。”
顧相檀想說“我便也是那些誰嗎?”不過又思及趙鳶到頭來還是沒忍住夜半尋了過來,心頭的微堵立時便散了。
他拉下趙鳶的手,看著那比自己稍稍寬大了些的手掌瑩白依舊,卻在掌心多了不少薄繭,有練劍練出來的,怕是還有別的苦累勞作出來的,用手撫過可見不少粗糲。
“陳州還好嗎?”
“好。”
其實顧相檀最想問的是,你在陳州還好嗎,可是不用開口他便知道趙鳶的答案了。
邊疆苦寒自不用提,就拿曹欽來說,他本可以完全不理宗政帝的傳召,雖然大勝,但南蠻終究未有敗降,他若要留,誰都說不得一個不字,但是曹欽卻選擇了回來,時隔多年,帶著御*這么多的將士回到京中,顧相檀即便沒有參過軍,但是他卻能明白曹欽的想法,他自己是沒干系,但是他還有那么多的兵,那么多陪著他出生入死義無反顧的人,再如何的為國為民,上了戰(zhàn)場從不想回頭的路,但是下了戰(zhàn)場呢,誰都免不了思鄉(xiāng),能有一天可以活著回到故土,看見那些親人,怕是每一個兵卒最大的盼望,這才是曹欽回來的緣由。
趙鳶也一樣,他是抱著何種心情離開的,又是抱著怎么樣的想法熬過這三年的,顧相檀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想,然而,幸好,他遵守了當日了諾言,他好好的回來了,回到了自己的面前,顧相檀再無所求。
桌上的燈芯輕輕地爆了一個燈花,顧相檀拿過竹簽挑了挑,慢慢道:“京里也很好,你去看過趙則了嗎?哦,對,方才便是你在逗他吧?他現(xiàn)下的功夫好像很不錯了,師傅也夸他厲害,改明兒你們比比……”
顧相檀的聲音低低緩緩,從趙則、到薛儀陽,再到傅雅濂和自己,將這三年所發(fā)生的事兒一個一個說道過來,巨細靡遺,點滴不漏。
趙鳶也認真地聽著,一眨不眨地望著顧相檀,直到他說累了,慢慢軟了身子靠回了他的懷里,迷迷糊糊地還在呢喃不斷,半晌后才沒了聲息。
趙鳶起身,小心的把人抱起放回了床上。
“淵清……”
顧相檀闔著眼又幽幽地喊了一聲。
趙鳶心頭一跳,輕應了,低下頭去落了個溫柔的吻在他唇角。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魚兒姑娘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