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帳內(nèi),他二人擺開架勢——沖到韓猛跟前的關(guān)羽劈頭便是一拳打向韓猛的面門,他心中是恨透了這廝,靠游擊陰人殺他部曲;韓猛看到這個將他趕進沼澤的大胡子也是分外眼紅,橫臂一架,另一拳已是泰山壓頂般地打了下來,頗有一力降十會的味道。
可關(guān)羽久習(xí)拳腳,手上功夫甚是了得,向前一個大跨步,欺到了韓猛身側(cè),左手一扭,側(cè)頭避開頭頂這一拳,右手已是扳住了韓猛的胯,與此同時,一拳擊空的韓猛兩手同時落下來,扳住了關(guān)羽的腰,兩人同時吐氣開聲,嘿哈兩聲,卻是誰也沒有扳動誰,一時便僵在哪里。
這兩人交手,電光火石般便糾在了一起,劉和不由看得眉飛色舞,這韓猛還真不是一般的彪悍呢,人如其名!可見位列袁紹“五虎將”倒是有點料子,居然可以與關(guān)羽抗衡十個回合,這要是換作自己,只怕三五下便讓關(guān)羽擺平了。
僵持不下的二人片刻之間便已汗流滿面,這時沒什么技巧可言了,誰先力慫了,便會被放倒,兩人咬牙堅持,相持片刻,韓猛畢竟被捆了大半天,筋脈不順,漸漸便支持不住,關(guān)羽卻是養(yǎng)精蓄銳,一發(fā)現(xiàn)對方力弱,頓時聲勢大漲,一聲大喝,便將韓猛偌大的個頭扳得懸了空,一個重重的抱摔,便將韓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這一跌直將韓猛跌得七葷八素,眼前星星亂冒,扎手扎腳地想要爬起來,卻又被關(guān)羽重重地一腳踢在了腰眼上,立時縮成了一團,疼得冷汗直冒。
“夠了!”劉和大喝道,“云長,退后!”
關(guān)羽一臉不甘地退到了一邊,一雙丹鳳眼兀自瞪著對方,直欲擇人而噬。
半晌,韓猛才爬了起來。
“如何?正面對壘又待怎樣?”劉和揶喻道。
韓猛滿心的不服氣,想要辯解什么,卻一想眼下自己的處境,不由得垂頭喪氣,和官兵對陣,還想講公平么?不過憑良心講,這個大胡子功夫著實不錯,沒什么花招,招招勢大力沉,即便自己狀態(tài)十足,也沒有取勝把握。而且看上面那個將軍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要自己的命。
“將軍手下人才濟濟,我服了?!表n猛低聲道。
“嘿,服了便好!”劉和一拍桌子,“韓猛!你為匪多年,滋擾鄉(xiāng)里,殺人掠貨,又襲殺官兵,可謂罪大惡極,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場么?”
韓猛身子一抖,原本的一點小想法在劉和的一聲大喝中被擊得粉碎。
“只求速死!”他閉上了眼睛。
劉和嘿嘿一笑:“只求速死?難道就不想活么?”
韓猛霍地抬起頭,看著上面劉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原本就有了縫隙的心志一下子被擊得粉碎,劉和三言兩語,讓他從天下掉落地獄,又從地獄回到人間,七上八下,當(dāng)真欲仙欲死,不知道劉和到底什么意思。
“不想活么?”劉和又加強語氣,問了一聲。
“主公!”一邊的關(guān)羽一聽劉和的意思,不由急了,心想我還準(zhǔn)備斬首他呢。
劉和理也不理他,只是盯著韓猛。
韓猛這個時候的精神卻已被劉和完全擊垮,只猶豫片刻,倒跪倒在地,“將軍饒命,我想活?!?br/>
劉和長舒一口氣,這一下齊活了,這韓猛雖然是個土匪,但端地是個人才,個人戰(zhàn)力不俗,看他在山里與關(guān)羽游斗,也是頗有章法,雖然這家伙手上有人命,但這個世道,是個人物的,那個人身上沒背著幾條人物,如此兇悍的家伙,倒正是自己需要的。
“很好!”劉和點點頭,“你雖然罪大惡極,但眼下戎狄入寇,大敵當(dāng)前,本將看你還算是個人物,卻留你一條性命,干得好,以前的案底我盡數(shù)給你抹去,便是想當(dāng)個軍官也不是不可能,但若你三心二意,可知本將的手段?”
韓猛意外逃得性命,已是大喜過望,何況上山當(dāng)匪,又有幾個不是被逼無奈,眼見山匪這勾當(dāng)是一天比一天難當(dāng)了,能洗白誰不想干?
韓猛、潘鳳當(dāng)下便叩下頭去:“小人這一條命是將軍給的,以后給將軍當(dāng)牛當(dāng)馬,赴湯蹈火,也不敢有二話。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轟,叫小人被亂箭穿心,斷子絕孫。”
“好了!”劉和一揮手,“我卻是不耐聽這些空口白話的,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德然,你去告訴伯譽,韓猛的那些手下先禁在他營中,不許毆打虐待?!?br/>
“是!”劉修眼看著主公三言兩語便將一個悍匪說降,滿心的佩服,而關(guān)羽一張臉又漲得通紅,一肚子的話被劉和憋在心里,難受得要死。
“起來吧!”劉和淡淡地道。
韓猛、潘鳳爬了起來,規(guī)規(guī)紀(jì)紀(jì)地站到劉和案前,“韓君你先到徐兵曹帳下聽用,以后立了功,自是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主公!小人明白,俺一定好好干?!表n猛敬謝道。
“至于潘鳳?聽聞你也是力氣頗大,你就做我的親兵吧?!眲⒑偷?。
“多謝主公恩澤!”潘鳳亦是敬謝。
“嗯!”劉和喝了一口茶,漫不經(jīng)心地道:“韓君你逃進那沼澤里,能活著出來,倒也很了不起,本將聽說那是一片死地?!?br/>
韓猛趕緊道:“非也!主公,我知道那澤里有一條路,可以直通到戎狄那邊,所以每次鮮卑來圍剿時,俺便逃去哪里面,風(fēng)頭過后再出來?!?br/>
果然有一條路,劉和按捺住心里的激動,“竟有這等事?如此說來,你們還經(jīng)常跑去戎狄那邊?”
韓猛道:“是,以前不打仗的時候,我們也經(jīng)常帶一些東西穿過沼澤去販賣,弄些銀錢。”
劉和臉色一沉:“怕是在這邊搶的吧?”
韓猛臉一白:“主公恕罪?!?br/>
劉和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本將惜你是個人才,以前的事就不說了,知道這條路的人多么?”
韓猛被劉和跳躍性的說話方式弄得有些昏,“就只有小人一個人知道,便是小人的那些兄弟,也不知道,只能跟著小人一起走?!?br/>
劉和滿意地點點頭,保密做得不錯嘛。
“臨近沼澤那里有戎狄部落?”
韓猛點頭道:“是有一個,現(xiàn)在不知搬走沒有?主公知道他們都是些游牧者,原來在這里,過些日子不定就搬到哪里去了。”
“那以前在那里的是那個部落,有多少人?”
韓猛仰著想了想:“好像叫什么金雕部落,小人看他們的規(guī)模,大概有一千帳模樣,有數(shù)千人口?”
一千帳的部落,大概便能湊出一到兩千士兵,劉和在心里盤算了一下。
“好,你既已投入本將帳下,以后就不要小人小人的了,要叫職部,明白了么?”劉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溫言道。
“是,小人,不,職部明白了!”韓猛鞠躬道。
“嗯,你先去徐榮那里,安撫你的部下,還有先前被抓的那幾十個人,都還給你,告訴他們,你們現(xiàn)在已不是山匪,是官兵了,是討虜營的兵,明白了么?”
韓猛恍若夢中,先前還是山匪,轉(zhuǎn)眼之間,便從良是官兵了,這反差有點大。當(dāng)下在劉秀的引領(lǐng)下走向徐榮的營盤,腦子里卻還是有些迷糊。
看到韓猛走了,關(guān)羽有些激動,大踏步走到主公面前,“主公!”
劉和搖搖頭,道:“云長,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但這個韓猛我有大用,而且他也是個人才,以后你們便是同僚了,我不許你去找他生事?!?br/>
關(guān)羽憋了半晌,才低聲道:“末將明白了?!?br/>
劉和正色道:“云長!通過這一仗,你可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么?你以前是個俠客,只管沖鋒再前,奮勇殺敵便行,但現(xiàn)在卻是一個軍官了,堂堂的縣尉,手下可有上千人馬,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但遲早你會有的,像以前那樣打仗,那斷然是不行的。像這一次,那些兵本來是可以不死的?!?br/>
關(guān)羽低下頭:“末將知道?!?br/>
“知道便好,我已給沮先生說好了,每天你,翼德,漢升三人必須抽一個時辰去他里聽他授課,我有時間也會給你們講,從現(xiàn)在起,你們要意識到自己是一名軍官,一將無能,會累死三軍的,知道么?”
關(guān)羽滿臉差慚:“末將明白,今后一定努力學(xué)習(xí)為將之道?!?br/>
劉和欣尉地點點頭,“好,這一次死亡的人除了要厚葬外,有家屬的還要重重地?fù)嵝?,所需銀錢只管向沮先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