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的笛聲穿過古廟,笛聲蒼涼悠揚,即使是沒有聽過這首曲子的人也會覺得熟悉又動聽,仿佛在某家貴族的后庭院里聽到過這樣的曲子。
衛(wèi)國境內(nèi)一座荒山上,有一座荒廢已久的廟觀,廟觀里供奉著五個手持寶劍的修士雕像,如今修士手中的寶劍不知被誰斷去劍刃,只留下劍柄,修士像也被人毀得殘破不堪,但若仔細看卻發(fā)現(xiàn)這五座雕像雕刻的惟妙惟肖,如同真人降臨一樣,令人悠然升起一股敬意。
五道觀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女子,手持短笛,吹的是一首傷心斷腸的曲子,可女子面上卻平靜如水,直到聽見廟觀里傳出嬰兒洪亮的啼哭聲,才露出初為人母的喜悅。
嬰兒的哭聲像在召喚母親一樣,當女子來到嬰兒面前時,他立即停止了哭鬧,繼而露出迷人的微笑,母親被嬰兒逗得大樂,輕柔的抱起來摟在懷里,輕聲哼唱家鄉(xiāng)的小調(diào)哄孩子入睡。
一只雪白的小狐貍嘴里叼著野果子恰巧經(jīng)過五道觀,看到母親哄孩子入睡時,一時間竟然癡了,她靜靜的坐在廟觀外面,直到天亮才離去。
當落難的母親抱著嬰兒出來時,卻發(fā)現(xiàn)廟觀的門口堆滿了野果子,舉目四望,卻沒有發(fā)現(xiàn)人影,女子已經(jīng)餓了很久,自從趙府逃出來還沒進過米水,但來路不明的食物令她感到不安。
小狐貍躲在樹林里偷偷觀望,卻發(fā)現(xiàn)自己放在門口的果子沒有被動過一個,顯然那位年輕母親疑心很重,在懷疑小狐貍的好意。
小狐貍眼睛一轉(zhuǎn),突然靈機一動,屁顛屁顛的跑到廟觀后門,扒開多年未有人清理過的灌木叢進入廟觀后方。
廟觀多年未有人住,灰塵極厚,小狐貍在身后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辨的腳印,直到五座挺立的修士雕像前停下來,躲到五丈高的石像后面。
年輕母親的注意都集中在野果子上,無法察覺小狐貍的舉動,但嬰兒兩雙烏黑的大眼睛時刻盯著小狐貍,好像是看到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嬰兒的雙眼瞳孔突然擴大數(shù)倍,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面的石像就在這時突然開口說道,“你這個婦人真不知道好歹,人家好心好意給你送來吃的,不但沒有半分感激之意,還把人家的好意拒之門外,你難道不怕那位行俠仗義的俠士生氣嗎?”小狐貍對自己俠士的稱呼非常滿意。
女子驚慌的退了幾步,本能的抱緊懷里的嬰兒,嬰兒卻并不領(lǐng)情,拼命掙扎,想要掙脫母親的懷抱,卻被女子抱得更緊,連掙扎都別想。
女子只稍微驚慌了一下,馬上就恢復了常態(tài),揚起臉對著石像說道:“是哪位大修士在嘲笑奴家,我們母子雖流落在你的觀里,卻無意打擾,望大修士看著我們母子可憐的份上饒過我們?!?br/>
修士無論在哪個諸侯國,都會被君主奉為上賓,即使是國之宰相,也需對其禮讓三分,更何況普通人。在他們眼里修士都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只有一國之主才有資格和他們平起平坐。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么石像會說話,但她生平最敬畏的就是修士,連石像也不敢褻慢。
石像苦著臉說道:“可憐,可憐,你懷里的嬰兒已經(jīng)餓了一天一夜,到現(xiàn)在還沒有吃飽過,但他知道你的難處,不哭不鬧,這是多么的孝順,可是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就要被餓死了。”
女子低頭看看兒子,嬰兒正好也在看她,女子心下一軟,對石像說道:“趙姬不知大修士的好意,錯怪了修士,真是罪不可赦。奈何趙姬現(xiàn)在落難到此,身無長處,如若您不嫌棄,奴家愿意以身相抵,做牛做馬,為奴為婢,奴家絕不敢說半個不字?!?br/>
趙姬本是極美的女子,說話時更有一股風情萬種的嫵媚,欲拒還休的本事無人能抵御,若換了別個男子,定被她美貌言語所迷惑。
小狐貍卻不以為然,知道本姑娘的好意,還在這里啰里啰嗦,說道:“為奴為婢就免了,做牛做馬也太委屈你,這樣吧,你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我就原諒你,半個野果子也不許剩下。若剩下一個野果子我就用雷電劈你一次,剩下兩個野果子就劈你兩次,所以你最好不要剩下,剩下幾個我就劈你幾次。”
趙姬眼底閃過一絲贊許的光芒,馬上又被一臉無辜的表情蓋過,一滴晶瑩的淚珠掛在臉上,說道:“多謝修士?!?br/>
野果子入口干澀,多嚼幾下,干澀之味盡去,肉汁甘甜可口,比起金盤玉器盛著的貢品還有過之。
堆在門外的山間野果如同小山般大小,普通的武士尚且吃不完,趙姬吃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見趙姬吃的差不多,小狐貍語氣也軟化下來,說道:“剩下的野山珍明日再吃也不可以,你懷中的孩子大概餓壞了,連吃奶的力氣對沒有了嗎?”
趙姬連忙解開上衣,眼角的余光有意無意的瞟幾下石像,露出一對圓潤玉滑的豐乳,連小狐貍看了也不禁贊嘆一聲,“好奶。”
小狐貍和趙姬母子相處了半月有余,小狐貍因有別事,有幾天沒有給他們母子送野果,但在廟觀里放置了許多獵戶家常吃的那種風干的獸肉。
趙姬正在做晚飯,燒好的水里煮著剛剛放入的熟肉,香味飄到門外,被風吹散了。
突然,一聲狼嚎打破寂靜,凄厲悠長的狼叫嚇得趙姬手一哆嗦,湯匙掉落到了鍋里,肉湯濺到她的胸前。
趙姬焦慮的攪動混合著熟肉和野菜的晚餐,這算是一頓不錯甚至于有些豐盛的飯,趙姬卻再也沒有胃口吃。
狼聲離五道觀很近,趙姬走到門邊聽得更加真切,狼聲中透露著孤寂,蕭索,難以名狀的悲傷。
恰恰和趙姬現(xiàn)在的情緒吻合,不知不覺,她拿起腰間的短笛,又開始吹起哀傷的調(diào)子。
也許是個巧合,狼聽到了趙姬吹的笛子,那是很悲傷很悲傷的曲子,聽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年秋雨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