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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重生

    常樂愣愣看著眼前這張被黑色厚被絨鋪滿的圓形真皮大床，有些不可置信。這張圓形大床是他和喬津天同居第3年的時候買的，他依然清晰記得當(dāng)時買這張圓床的理由就是自己和喬津天在床上玩耍時被床角磕破了頭，喬津天心疼得眉頭狂皺，第二天就換了這張圓床。后來他就在這張床上陪喬津天繼續(xù)睡了四年，直到……

    常樂求證般緩緩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開最新那條短信：一個星期之后我回來不想看到你。

    發(fā)信人：津天。

    沒錯。直到上輩子的昨天，他對這張床一半的擁有權(quán)，終止。

    房間門外頭傳來聲音，輕輕扣了倆聲，門開，一個人頭探進來，是個女仆，提醒常樂道：“常先生，需要我?guī)兔幔繂滔壬挛缇突貋砹恕?br/>
    “哦……”常樂被一提醒，如夢初醒般挺直了脊背，深深看了眼那女仆，“不用麻煩你了，南希，我馬上就收拾好。中飯你不用準(zhǔn)備?！?br/>
    被叫做南希的女仆面無表情，聞言就低頭退了出去，還體貼地關(guān)上門。這是個合格的女仆，平日里絕對不多話，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本分得可怕。這么多年，常樂一直當(dāng)她是個不善表達其實內(nèi)心很溫柔的人，卻沒想到這也是個吃里扒外的貨色。七年的主仆情，終究也敵不過其他誘惑。也不知道奚黎那個女人給了南希什么好處，竟然讓她對他防備甚深，自己昔日的主人要走了，竟然還幫著趕人不留一點情面，面不改色地說謊，好一條忠狗。

    常樂慢悠悠走到那個華麗的床頭柜旁，拿下那個泰迪熊鬧鐘，背后拉鏈一開，就從里面掏出兩張卡。都是喬津天以前給他的，說是讓他高興就花，想買啥就買啥。他一直就不舍得用，平日就過得簡樸，就算喬津天一日掌控幾百億資金的流動，他也在心底偷偷存著要幫自家男人存錢的念頭。沒想到到頭來，這存的錢，倒還是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不虛……往生……

    常樂昂起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天花板，手掌蓋在雙眼上，久久沒有放開。

    從剛才就一直挺直脊梁骨的俊秀男人，拿著那兩張銀行卡低頭失聲痛哭，從背后看去，就像一只被漁夫勾住了背殼的白蝦，垂死掙扎，痛苦萬分。

    男人神經(jīng)質(zhì)地?fù)崦约浩教沟亩亲?，喃喃道：“我的……孩子……爸爸回來了……爸爸這次一定要保護好你……等著爸爸帶你去過好日子……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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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是他蠢，什么都沒拿就從這里離開。這次常樂是拎著泰迪熊走的，里面是喬津天定期打錢的兩張卡，七年時間，每月少則數(shù)萬，多則百萬，真是一筆相當(dāng)棒的分手費。常樂走了很久一段路才攔到車，先是到市中心銀行辦了兩張新卡，把老卡里面的錢全部轉(zhuǎn)存到新卡之后，又取了幾千現(xiàn)金隨身帶著。他心里很明白，他這次是要跑路的，半年之后，有人就不耐煩他的存在要撞死他，無論那個人是誰都無所謂，他只需要逃，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讓那幫混蛋找到他。

    從孤兒院到大學(xué)，除了喬津天，還能讓常樂稱得上是交心朋友的，就呂鋒一人，大學(xué)時期常樂的上鋪，倆人是為對方擋過折凳的交情，流過血，過命的。當(dāng)年倆人哥倆好得穿同一條褲子，恨不得兩個人變一個，別人曾玩笑過，夫妻也沒這個黏糊勁。這不，最后這黏糊的無形膠水愣是沒擋住征伐的砍刀，讓喬津天硬生生就削干凈了。大三的時候，常樂基本不回學(xué)校住了，也因為要在喬津天公司里上班，他和呂鋒就自然而然地少聯(lián)系了。但倆人還是會每年通幾個電話，節(jié)日祝福啊，生日慶賀什么的，話不多了，卻也知道對方不會離開，還是心里那個好哥們。呂鋒畢業(yè)后當(dāng)了兵，是志愿兵，這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舉動當(dāng)時驚呆了所有人，也包括常樂。

    呂鋒當(dāng)兵出發(fā)前給常樂來了一通沒頭沒腦的電話說：“等我當(dāng)兵回來，我罩著你。以后誰也別想欺負(fù)你?！?br/>
    常樂當(dāng)時正赤／裸著被喬津生壓著從被背后舔耳朵后的敏／感處，嗯嗯回了幾聲就顫著音說再見。完事之后他倒是把這番話顛來倒去想了會，最后得出好兄弟果然夠仗義的結(jié)論就沒心沒肺地睡了。

    四年已過，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路邊公共電話亭里摸著那許久沒打的電話撥了過去，雖踟躕許久，到底在電話接通的瞬間也就不管不顧地脫口而出了：“我想請你幫個忙?！?br/>
    這個忙說大不大，說小的話沒個人脈也是辦不下來。常樂就想搞個新的身份，弄個新的身份證，方便他以后生活，免得被那幫孫子找到。呂鋒還是跟以前那么仗義，也不問原因一口就答應(yīng)了，看來這事情對他來說不是大問題。常樂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也有心情跟對方聊家常了。只是沒聊幾句，呂鋒就壓低嗓門問他：“手機號碼沒換吧？”得到常樂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就說有事要忙回頭找常樂。

    掛了電話后常樂找了家挺干凈的小飯館吃了個飽，又在市中心找了家168莫泰住下。既然要等呂鋒的消息，那就先在S市住下來。根據(jù)上輩子的記憶，這半年的日子還是安全的，何況S市那么大，也不怕撞到熟人，就算倒霉點自己正在被人監(jiān)視，反正現(xiàn)在自己身無長物，唯一值錢的寶貝還在肚子里看不出來，沒人會來找他麻煩。

    其實上輩子那半年也不算風(fēng)平浪靜，常樂一直記得時常能感覺有人在自己身后走，回頭的時候卻又沒人。那些人在他身后躲躲藏藏，行宵小行為，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雖從沒給他的生活惹過什么麻煩，卻也不是讓常樂快樂的存在。常樂曾經(jīng)不止一次期待那是喬津天派來的人，某天喬津天忽然從天而降跟他說對不起我冤枉你了跟我回家吧，那他就欣然接受，然后一切回到從前。而他一直沒離開S市，寧可冒著找不到工作的危險與屈辱也不愿離開這個城市，就是還對喬津天還存著念想和期待。

    喬津天曾經(jīng)就是他人生的指明燈，只要喬津天在哪里，他常樂就可以在哪里。喬津天自己還是個初中生的時候，就在資助一批孤兒，其中就有常樂。這一資助，一堅持就是13年，直到常樂成年。大學(xué)時候常樂偶遇喬津天，從此倆天在命運的安排下徹底在一起。七年，人生有多少個七年，他用最好的年華陪伴了喬津天七年，之后分道揚鑣不相往來，徹底言傳身教地詮釋了什么叫做七年之癢。

    噢，古人誠不欺我。

    哎，常樂搖搖頭，其實本來就算期待得不到回應(yīng)，那么起碼總也不想去恨。

    可是……

    曾經(jīng)直到他死，喬津天都沒出現(xiàn)。那人已經(jīng)對他冷漠至此，想必再也不愛了吧。只是感慨人與人之間信任是那么脆弱，脆弱地讓他心寒。那人也明白的吧，自己終究不是那良配，喬夫人，終究得是個女人，那么，那人對他的那點微弱的愛惜，只會轉(zhuǎn)化為無奈的嘆息，卻無法成為那人回頭的理由。

    常樂靠在床頭慢慢悠悠地想著過去，蔥白的手指從身旁被褥上輕輕跳轉(zhuǎn)到自己的小腹，然后來回細(xì)細(xì)撫摸。他忽然就笑了，眉峰利落，眼睛彎彎，眼珠子閃動黑亮的光澤，仿若一潭清泉在眼中蕩漾。他鼻梁高挺秀氣，不粗不細(xì)的皮膚姣好健康看不到一點瑕疵，嘴角微微上翹，帶起唇邊一個讓人心癢的小深溝，也就是所謂的酒窩。這是一個干凈到讓人心醉的笑容。

    他忽然覺得，卻也不必再去懷念這人的愛。

    因為那人的冷漠，又或許是因為那人的間接關(guān)系，讓他的孩子未出生，讓他的孩子未有名，就徹底消亡在人世，這才是讓他最悔恨，最無法原諒的。

    想到這個，常樂忽然對那些人事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厭惡。那些為人的惡，為人的善；真善還是真惡，都將遠(yuǎn)離他，他不愿再去嘗試；從今以后，他只愛他的寶貝，就二人尋個旮旯，過自己的小日子，從此天高老子遠(yuǎn)，誰也別想再找到他。

    重生的第一夜，常樂就這么睡著了，淚流滿面。夢中他被車撞翻的瞬間，看到奚黎那女人和喬津天穿著婚紗西服在一旁染血的街道舉行婚禮。他捂著肚子，聽到嬰兒的啼哭，尖銳驚天，震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