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張仲景

    長沙太守大堂，一條人龍從大堂延伸到大街上。一名白發(fā)老者坐于堂中給人把脈畢，提筆刷刷開了個藥方，交給身邊的童子抓藥。

    然后對患者道：“無妨，無妨，你這病無需擔(dān)心，你把這藥拿回去，三碗水煮成一碗，每天兩次，三天后，你的病自然痊愈?！?br/>
    患者是個衣服破爛、滿臉污垢的中年人，拿到童子遞來的藥包后，不禁淚流滿臉，跪下給老者“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響頭。

    “感謝張?zhí)兀皇菑執(zhí)乜蓱z，小可這條小命可就沒啦，嗚嗚嗚……”

    一位太守“不務(wù)正業(yè)”給人看?。繘]錯，歷史上也只有一位這樣親民的太守。如此關(guān)心民間疾苦的官老爺，也只有“醫(yī)圣”張機張仲景了。

    傳說張仲景在任長沙太守期間，正值疫癘流行，許多貧苦百姓慕名前來求醫(yī)。他一反封建官吏的官老爺作風(fēng)，對前來求醫(yī)者總是熱情接待，細心診治，從不拒絕。

    開始他是在處理完公務(wù)之后，在后堂或自己家中給人治?。缓髞碛捎谇皝碇尾≌咴絹碓蕉?，使他接應(yīng)不暇，于是他干脆把診所搬到了長沙大堂，公開坐堂應(yīng)診，首創(chuàng)了名醫(yī)坐大堂的先例，他的這一舉動，被傳為千古佳話。

    后來，人民為了紀(jì)念張仲景，便把坐在藥店內(nèi)治病的醫(yī)生通稱為“坐堂醫(yī)”。這些醫(yī)生也把自己開設(shè)的藥店取名為“××堂藥店”，這就是中醫(yī)藥店稱“堂”的來歷。

    這時候，一名仆人匆匆從后堂進來，對老者說：“老爺，麻黃、桂枝、葛根均已用磬?！边@些藥物正是《傷寒雜病論》中所載的常用藥物。

    張仲景皺了皺眉頭，抬起疲憊的臉，對仆人說：“那還不趕快去采購，找彭掌柜的，他答應(yīng)給我打折扣的?！?br/>
    “老爺，這，這……”仆人支支吾吾。

    “這什么，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成何體統(tǒng)?！?br/>
    “老爺，我們沒有那么多銀錢了?！逼腿说拖骂^，低聲道。

    “這……”這次輪到張仲景“這”了。

    “唉……”“這”了一聲后，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知道太守府的狀況。他是個關(guān)心民間疾苦的人，當(dāng)然不可能去盤剝百姓，不但不會亂收賦稅，還經(jīng)常視情況減免一些賦稅，這樣一來太守府的收入可想而知。

    偏偏到處戰(zhàn)亂，流民多如牛毛，導(dǎo)致疫病橫行。這些患病的人多數(shù)赤貧，連肚子都填不飽，如何有錢看病、買藥。

    碰到這種情況，張仲景通常都免費給這些人看病。診金固然可以不要，頂多自己辛苦一點，但是這藥可不是憑空得來的，也是需要銀錢買回來的，雖然藥商已經(jīng)給打了大大的折扣，但是，也經(jīng)不起他這種長期施醫(yī)贈藥的折騰。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一個人做好事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br/>
    張仲景就是這種一輩子做好事的人，無愧于“醫(yī)圣”的名號。但是做好事也是要看能力的。這種能力不但指技術(shù)、力量，還包括其他方面，例如財力。

    論技術(shù)水平，張仲景估計能入世界排名前三名，但是論財力嘛……偏偏，施醫(yī)贈藥是需要雄厚的財力為后盾的。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張仲景望了望由大堂一直延伸出去的人龍，這些人在他眼中變成了嗷嗷待哺的小鳥。這不是十貫八貫錢可以解決的問題。

    一陣無力感襲來，“這時勢，生于亂世，人命賤如狗，能怪誰呢？要怪就怪那些禍亂天下的軍閥們吧。”張仲景對那些個整天打來打去的大小軍閥深惡痛絕。

    “老爺，老爺……”耳邊傳來仆人的呼喊聲，張仲景從思緒中退了出來。

    “去，將夫人那顆珠子拿去龍鳳祥賣了，先應(yīng)急一下?！?br/>
    “老爺，這可使不得啊，那是夫人最喜歡的小玩意，夫人經(jīng)常晚上拿出來看，說可以看到幽幽的光?！?br/>
    龍鳳祥是長沙最有名的珠寶店，而那顆珠子是前幾年張仲景治好了吳國太的病，吳侯孫權(quán)送給他的謝禮。

    而那顆珠子據(jù)說是夜明珠，晚上可以發(fā)光，不過估計也不是什么高品級的夜明珠，發(fā)出的光若有若無，不仔細看很難看得到。

    “叫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話，一顆珠子而已，又不能當(dāng)飯吃。”

    仆人吶吶地去辦事了，張仲景繼續(xù)投入緊張的診治當(dāng)中。

    夜深，張仲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后堂準(zhǔn)備休息。預(yù)料中夫人的嘮叨沒有出現(xiàn)，因為有一位不速之客到訪。

    這位不速之客是一位中年文士，對著張仲景長長一揖，道：“學(xué)生拜見張?zhí)?。張?zhí)鼐茸o病患，活人無數(shù)，高風(fēng)亮節(jié)，令晚生好生欽佩?！?br/>
    “喔，敢問客從何來？”張仲景一臉倦容，無精打采地問道。

    “實不相瞞，晚生從西邊來。”

    “喔，原來是劉皇叔麾下，皇叔仁義，老夫也好生欽佩。皇叔遣你前來，可是有人需要老夫診治。喔，對了，幾年前老夫還幫他夫人治過病。敢問甘夫人還好嗎？”雖然對各大軍閥互相攻伐很不滿，不過劉備是個例外，他素有愛民、仁厚之名，張仲景對他印象還算好。

    “甘夫人還好，只是身子骨還有點弱，整天待在后院調(diào)理身體，甚少出來見人?！?br/>
    事實上，甘夫人雖然被張仲景救回一命，但是那次大病卻傷了元氣，身子骨一直不好，無法侍奉劉備。由于孫夫人又跑了路，所以劉備這個無情人在入蜀后，就又另娶了吳夫人。

    吳夫人名莧，是吳夙之女，吳懿的妹妹，陳留人。吳莧兄妹早年喪父，他們父親生前與劉焉有舊交，所以全家人跟隨劉焉搬家進入四川。吳莧成年后就嫁給劉焉的兒子劉瑁。劉瑁死後，吳莧成為寡婦。

    劉備平定益州，之后孫夫人又和他離異回到東吳，于是有人建議劉備娶穩(wěn)重聰明的漂亮寡婦吳莧。劉備顧慮到與劉瑁有同族關(guān)系，法正勸說：“論到親族關(guān)系，比起晉文公和子圉又如何呢？于是劉備再無顧慮，娶了吳莧為夫人。

    “嗯，甘夫人那一病陰津大耗，九死還生，的確需要幾年的調(diào)養(yǎng)。難道皇叔想讓老夫去給甘夫人調(diào)理身子嗎？”

    “非也，非也，晚生卻并非主公所遣，遣我之人乃小公子也?！?br/>
    對于張仲景這樣國寶級的人物，劉厚又怎么會放過。劉厚可是記得，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被后世醫(yī)家譽為“萬世寶典”，書中很多著名方劑如麻黃湯、桂枝湯、柴胡湯、白虎湯、青龍湯、麻杏石甘湯等，經(jīng)過千百年臨床實踐的檢驗，都證實有較高的療效。

    而且《傷寒雜病論》的影響遠遠超出了國界，對亞洲各國，如日本、朝鮮、越南、蒙古等國的影響很大。特別是日本，歷史上曾有專宗張仲景的古方派，直至今天，日本中醫(yī)界還喜歡用張仲景方。

    日本一些著名中藥制藥工廠如小太郎、內(nèi)田、盛劑堂等制藥公司出品的中成藥（浸出劑）中，傷寒方一般也占60%以上（其中有些很明顯是傷寒方的演化方）?？梢姟秱s病論》在日本中醫(yī)界有著深遠的影響。

    “喔，不知道貴公子找老夫何事？”張仲景撫著白花花的胡須問道。他對劉厚還是有一定印象的，當(dāng)年給甘夫人看病時，那個小屁孩就跟著他出出入入，問這問那，對什么都很好奇。

    張仲景覺得他對醫(yī)術(shù)很有興趣，人也很聰慧，倒也動過收他為徒的念頭。但是情知劉厚身為一方梟雄的繼承人，斷不會拋下大好的家業(yè)，和自己四處游方，最后也只好絕了這個念頭。

    “小公子在成都開了一家醫(yī)院，想請神醫(yī)過去主持?！闭劦秸?，中年文士改口稱呼張仲景為“神醫(yī)”，顯然是為他大夫的身份而來，而不是為了他太守的身份而來。

    “喔，醫(yī)院？是太醫(yī)院嗎？天子明明在許昌，你家公子在成都設(shè)立太醫(yī)院，難道不怕逾越嗎？”張仲景有點生氣了，他再怎么說也是漢臣，對亂臣賊子向來厭惡。

    “非也，非也，小公子這醫(yī)院是為百姓看病的機構(gòu)，不是轉(zhuǎn)為皇室服務(wù)的。此事說來話長，請神醫(yī)聽我慢慢道來?！?br/>
    這時，仆人送來茶水，張仲景招呼中年人坐下，打算與他秉燭夜談。

    “只是你日間也看到了，我這里病人眾多，我若離開，他們求醫(yī)無門，老夫?qū)嵲谟谛牟蝗??！贬t(yī)圣果然有大慈大悲之心，他并非貪戀太守的權(quán)位，讓他離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病患們怎么辦。

    事實上，他早就動了辭官專心為醫(yī)的念頭了，只不過當(dāng)這個太守，他就可以調(diào)動很多資源，可以救治更多的病人，所以才一直掛著這個太守的名頭。

    “神醫(yī)先別拒絕，晚生先問神醫(yī)幾個問題。第一，那么多病患，你能救治幾個？”

    “這個，老夫一天下來，大概能診治一百來人吧?！?br/>
    別以為1百多人不多，事實上這已經(jīng)相當(dāng)驚人了。1百多人是什么概念？假如平均5分鐘診治一人，一個小時才12人，一天不吃不喝不上廁所工作10小時，才120人。

    更何況，中醫(yī)的診療，望、聞、問、切，很是耗費時間，加上開藥方，5分鐘，還真不一定夠。加上有些病患是需要針灸、推拿、拔火罐、接骨等費時費力的特殊療法的。所以一天一百多人，可見張仲景有多辛勞。

    張仲景現(xiàn)在已經(jīng)60多歲了，精力一天不如一天，長期這樣辛勞，對他身體損傷很大。事實上，歷史記載張仲景生于約公元150～154年，死于約公元215～219年。（因為時間太長，生卒年限都無法準(zhǔn)確獲得。）

    不過有一點肯定的是，他的壽命不超過70歲，按上面的年限算，最長也就69歲。一個醫(yī)學(xué)大家，在常人眼中，應(yīng)該能長壽才對。如唐之孫思邈，據(jù)說享年一百零二歲（傳說中更是活了一百四十一歲），可為何張仲景卻連70歲都活不過呢？

    張仲景身為長沙太守，高官厚祿，不會因為貧困等原因折壽。那是什么原因使得這位千古醫(yī)圣連70歲都活不到呢？劉厚認(rèn)為，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夙興夜寐長期辛勞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