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寧偷瞄了幾眼莫念凝的神情,如果真是琴淺生干的,那么莫念凝既然有意要保住琴淺生,那他倒也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就這么應(yīng)下來,畢竟他也不希望琴淺生出什么事。
他在黑暗里活了這么多年,早就不是個東西了,老天要罰他,所以給了他一身的病痛??伤牡艿懿灰粯?,琴淺生還可以有未來。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陰暗,就讓他一個人擁抱著下地獄吧。
“好?!倍位磳幉辉僮穯?,有些事情心中有數(shù)就可以了,“不過,就三天。三天之后,我要知道那批貨的下落。”
他的時間本就不多了,分秒必爭,何況眼下李傅兩家的婚事在即,再拖下去,怕是攔不了了。
現(xiàn)在暫時有李小曼抗拒著,不愿成婚,可要是段淮寧再沒辦法讓李邱生看到他的價值,那或許李小曼就真會被逼著送進傅家了,那這么一來,他計劃中的一環(huán)就要落空了。
沒等莫念凝回答,段淮寧就站了起來,又盯了她一會后,再沒有說什么,離開了海棠路。
天有不測風云,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段淮寧沒想到黎塘也在想著對李邱生下手,這么一來,他不得不更加注意著些黎塘了,一旦李邱生要對黎塘不利,他必須馬上站出來,抗下一切傷害。
二十年前,他已經(jīng)有過一次遺憾了,這一次,他不能再讓自己的弟弟受到一點傷害。
白天的夜城雖沒有夜晚的燈紅酒綠,卻也依舊是熱鬧的,街上到處都是拉人的黃包車,算命的老先生,賣報的小孩子
不知怎么的,段淮寧一個人在街上晃著,不想回去,卻又不知道該去哪里。
咦?琴淺生?
還在躊躇著的時候,眼角忽然瞥見了一抹身影,心下一動,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跟了上去,偷偷摸摸的,也不打招呼,只是暗暗跟在黎塘的身后。
他只知道黎塘現(xiàn)在是梨花苑的琴淺生,卻不知道黎塘還有別的身份,只是覺得古怪,梨花苑才出了秋倌一事,所以最近那趙班主正是嚴格整頓的意思,這會兒琴淺生怎么會在街上一個人到處亂晃?
一路,段淮寧幾乎是使出了渾身的解數(shù),生怕被黎塘發(fā)現(xiàn),想看看黎塘究竟要去哪,會不會是在處理劫走的李邱生的那批貨。
要真是那樣,靠人不如靠自己,莫念凝那邊,也可以叫她收手了。
“你還要跟到什么時候?”
走進一條巷子的時候,黎塘一個轉(zhuǎn)彎,段淮寧追上去的時候,人已經(jīng)不見了,聽見聲音的時候,黎塘正站在他的身后,眼底盡是不耐煩和提防。
跟蹤被當面拆穿,這等尷尬,簡直讓段淮寧想要撞墻:“琴老板,巧啊?!?br/>
“巧嗎?不是你一直在跟著我嗎?從千百度邊上的酒吧,一直跟到這里。”黎塘似乎并不想給段淮寧好臉色看,對于段淮寧這個人,他是提防的,也是不太喜歡的,“不知有何貴干?”
段淮寧干笑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心里不禁埋怨道,他這個弟弟,說起話來還真是不給人留點情面,這都是跟誰學的?秋倌嗎?
“順路而已,難道說,這條道琴老板能走,段某就不能了?”
黎塘不再說話,只是諱莫如深地垂了一下眸子,扭頭就要走,卻被段淮寧叫?。骸扒倮习?,既然這么巧,不如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
他們有什么可聊的?
剛想拒絕,可黎塘卻在張嘴的一瞬間,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回過身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其實段淮寧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黎塘真會答應(yīng),反倒是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他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了,這還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和弟弟單獨相處,不知道他今天的著裝如何,會不會太失態(tài)?剛剛說話的時候,又會不會太過,讓黎塘不高興?
各種各樣的擔憂,就像是個小媳婦似的,擔心讓心上人看見自己不好的地方。
天曉得,他都二十年沒見到弟弟了,原以為他這個弟弟跟著唐家的幾十口,一起化作了冤魂,卻沒想到,他的遠寧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這樣的驚喜,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當然希望能給弟弟留下一個好印象,卻不曾想,這日子下來,他卻一直都是充當著一個惡人的角色。
他依舊跟在黎塘的身后,走得不快不慢,始終跟黎塘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想要靠過去,親近地喊一聲“弟弟”或者“遠寧”,卻又因為害怕和擔心而不敢靠近。
兩人最后進了一家咖啡廳,也算是個安靜的地方,黎塘坐在段淮寧的對面,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等著段淮寧說話。
“琴老板跟我的一個故人很像?!?br/>
想了半天,段淮寧卻只說了這樣的話,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平日里能說會道的,現(xiàn)在這會是怎么了?
“哦?是嗎?那還真是淺生的榮幸了?!崩杼廖⑽⒐粗旖?,像是冷笑,權(quán)當段淮寧的話只是一句普通的開場白,不以為意。
可段淮寧卻就這么順著這個話題講了下去:“他跟你一樣,這兒,有顆痣?!倍位磳幹噶酥缸约貉劢堑姆较颍笆俏业牡艿??!?br/>
“段少爺?”
黎塘愣了一下,段淮寧的弟弟,不就是段年嗎?他見過段年,可也沒看見段年跟他一樣,眼角有淚痣啊。
“不,是我小弟?!倍位磳庴@覺失言,忙急著挽回,又瞥了一眼黎塘,才長嘆了一聲,“可惜,不在了?!?br/>
黎塘不知道段淮寧為什么要跟他說這些,沒由來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發(fā)現(xiàn)段淮寧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他讀不懂情緒時,更是讓他覺得古怪。
“故人已去,段老板節(jié)哀。”黎塘也不知道這時候該怎么接話,只有這么客套了一句,沉默了一會兒,才又問道,“段老板說,想要跟淺生談?wù)劊胝劦木椭挥羞@些嗎?”
段淮寧好像也忘了自己為什么要留下黎塘,他確實有很多話想說,但卻不能說,因為那些話是想對唐遠寧說的,而不是琴淺生,而他留下黎塘,大概只是為了看看這個不見了二十年的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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