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濤嘆了口氣,看了看仍然還在地上趴著大笑的阮籍,走過去將他扶起來。
阮籍一站起身,別的不管,先去看他手上的酒瓶子,酒瓶子沒碎,阮籍便仰頭又是一口酒灌了下來,才含含糊糊地道:“小康親自去找,一定找得到,我,我喝酒。”瓶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口,剛才已經(jīng)被他喝掉了,空掉的酒瓶子被阮籍底朝天倒了兩下,只倒出一滴殘酒。
“雯夏在休息,你若想喝酒,便出去?!鄙綕坪鯇θ罴H為無奈,甚至是有些眼不見心不煩地將阮籍輕推了一下,重復(fù)道:“喝酒便出去?!?br/>
阮籍搖搖頭,抬起手指著屋內(nèi),道:“我要在這兒等著雯夏好了,巨源你要趕我走么?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就安安靜靜呆著。”山濤搖了搖頭,緩緩走到一旁樹下,仰頭望著天上流云,一動也不動。
在院子的角落里,還站著一個人。他站在陰暗處,站在所有人都不會去注意的地方,默默地看著發(fā)生的一切。因為他站的地方太偏了些,所以也沒有人注意到,從屋子里傳出動靜之前,這個人就站在這里,不動,也不言。
站著的人是王弼。
剛才屋子里雯夏的喊叫,山濤的話語,媚兒的詢問,他全部都聽到了。他很想要進屋子去看一看,但是他沒動。
已經(jīng)是春天了,春天是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卻也是個容易犯病的季節(jié)。若是人有什么老毛病,多半會在春天犯。王弼的身體是越來越弱,去年的這個時候,舊病復(fù)發(fā)就差點要了他的命,所今年天蔡文姬下了嚴令,一定要他乖乖呆在這里。一直等到春天過去才能走。
王弼從未曾懼怕過死亡,從幼時起,疾病和藥便隨他左右。1%6%K%小%說%網(wǎng)他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嬉鬧玩耍,因為只要稍有不慎,他就可能因為受寒受熱而生病,而每次生病,必然是大病。一病就病一兩個月對于王弼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起,王弼便被精心照顧著,只能呆在家中。一個人地日子實在太過無趣,王弼便開始讀書,開始不過是些啟蒙的讀物。后來便將祖父房中的書籍借來讀。再后來,他便直接去書房,一讀就是一天。
漸漸地,他喜歡上了這種生活。也許開始的時候是被迫接受,但是到了后來。王弼越來越不喜歡吵雜煩亂,只喜歡一個人呆著。也許是身體太過虛弱的緣故,還有他那種病中養(yǎng)成的孤僻性子。族中的人雖然都對他充滿同情,卻沒有一個人看重過他。所有地人都以為,王弼不過是個過了一日算一日的人。
王弼不能接受別人的同情,他愈發(fā)開始疏遠世人,甚至是疏遠自己的親人。他搬出了府,獨自居住,他給自己圈定了一個世界,一個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絕對地孤獨。便讓他在人前顯示出絕對的自傲。多年的書并非白讀,再加上他的天賦,他的才名漸漸遠揚,請他赴宴地名帖,也漸漸多了起來。
王弼并不想一輩子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便也去赴那些宴席。可是這樣的宴席,去得多了便察覺出是一個樣子。那些所謂地才子俊杰,不過爾爾。雖然有人會對他的才華傾慕,但那也不過是停留在欣賞他筆下那些辭藻的程度上,而在筆下的文字之后,沒有人會了其文字背后真正的深意,沒有人會知道隱藏在那些詩句后的孤獨。br>
越是努力想要溶入,便越是失望。王弼發(fā)現(xiàn),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于是他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這一次,是絕對的封閉。
王弼并非有意隔絕世人,但是他覺得,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理解他地生活,那種日日都生活在死亡陰影下的生活。健康的人看他,總是會帶著同情弱者的目光,如果帶上了這樣的目光,還談什么交往?在對方心里,早已是將他看作了需要被照顧地一方。生或者死,對于王弼來說沒有兩樣,這個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經(jīng)毫無可以留戀地地方?;蛘呷松贿^大夢一場,夢中化成*人形,也許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花葉間的一只蝶,朝生暮死,卻做了一場荒誕的大夢。
直到那個雨夜,那個渾身被雨淋得透濕的女子打開了他馬車的車簾,將藥瓶遞給他的那個雨夜。那時他雖然正痛的難受,卻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可憐,不愿意接受別人恩賜般的照顧,那是他從小便養(yǎng)成的習(xí)慣,于是他將遞進來的藥瓶扔出去了。但是那女子居然執(zhí)拗地將瓶子又撿起來,非要遞給他不可。
更讓王弼驚詫的,卻是那女子的一番話。王弼從前總以為,自己生或者死,對于別人都是無足輕重的。因為他身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病秧子,是個活過了今天便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但是那個在雨夜趕來的女子卻說,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擔(dān)心他,掛念他,為他而傷心。
那個時候,王弼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存在,還會牽扯到這么多人,原來并不是所有人對他都是同情,也有人會喜歡他,依賴他,欣賞他。
雨夜之后,王弼病了,舊病復(fù)發(fā),他倒是也習(xí)慣了自己這樣的身體。只是他沒想到,那個雨夜來給自己送藥的女子,居然也是個病人!
既然自己身體不好,為何還要多管別人的閑事?而且這個人居然還是從前那個兇殘霸道的永嘉郡主!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了收買人心么?可是收買一個隨時都會死的人,又有什么必要,更不必為此而差點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王弼自詡已經(jīng)看透了世人種種,但是他卻被這個從前討厭的女子弄迷惑了。他雖然聰明,卻愛鉆牛角尖,弄不明白的事情誓不罷休,他一定要將這件事情想徹底想明白了,才作罷!
也許那女子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回到洛陽以后的事情。可偏偏這個時候,他病了,思慮耗費了他的心神,他這一次病的很厲害。王弼想到了死,卻忽然生出一絲不舍來。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東西?也許為了那個在自己榻邊哭著喊“弼哥哥”的小女孩兒,他也應(yīng)該活下去?
王弼再見到那個讓他感到疑惑的女子,是在病中。
不知為何,看到那個女子,忽然便安心了。王弼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覺,為什么看到她,這幾個月來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便會消散,為什么明明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卻能清楚地聽到那女子的每一句話?
但是也只有一面而已,日后那女子便再也沒露面過,只是派婢女來看望自己。
自己不過還是他收買人心的對象罷了!
這個念頭重新充斥了王弼的腦子,于是在那女子有事拜托他之后,王弼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女子不過就是為了利用自己,才會做那些事情。
雯夏,司馬雯夏。司馬一族的人,果然都如同那老狐貍司馬懿一般,利用人心得心應(yīng)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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