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明子的婚宴結(jié)束,已是大半下午了。..co大韋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想,現(xiàn)在同學(xué)們大都成了家,有的都有了孩子,唯獨自己還單著,真是有點落伍了的感覺。
正像老明子所說的,“可得當回事了,要不就成剩男了!”這話聽著好像是句玩笑,但實際上是句大實話。他又想起了李剛說的那句,“抓緊啊,我都當爸爸了!”雖說這話有些嬉語,但說的也沒錯,看來自己真的要加把勁了,看來自己確實要當回事了,他這樣想著,就走到了鎮(zhèn)廣場。
這個廣場,原來是鎮(zhèn)上一個開大會的地方。當年,無論是批斗反革命,還是鎮(zhèn)壓各類犯罪分子,所謂的萬人大會,都是在這里召開的。他記得那時自己還小,經(jīng)常和夢雪在這里玩,大人們熱情激揚地在開會,他們就在會場上互相追逐著跑來跑去,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些場景,就仿佛是在昨天一般。
現(xiàn)在這廣場別說萬人了,就是千人也容納不了了,拔地而起的幾十棟高樓,已占去了廣場的一大半,早已變成了生活小區(qū)。
他往前繼續(xù)走著,他看見了鎮(zhèn)上的鍋爐房。當年那個熱鬧非凡,霧氣騰騰的鍋爐房,每小時都有一車冒著白煙,從那里推出來的煤渣,倒在廣場的一個隱蔽的角落里。一堆堆的孩子拿著鐵鉤子,提著籃子風搶著煤核。丁大韋和夢雪也在其中,他們撿得滿頭大汗,每撿完一車煤渣,他們就信心十足地在等下一車煤渣從鍋爐房里推出來。
丁大韋想起這些,他就有些激動。那時,盡管很苦,盡管很冷,也盡管很臟,但在他的心里卻覺得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甜美?,F(xiàn)在,這些地方還在,還能引起一些回憶。他有些擔心,再過幾年,這些地方就連回憶的痕跡都沒了,被人們蓋成了高樓,建成了花園,到那時,還去哪兒尋找深埋在心里的那些記憶?
說實話,夢雪在自己的記憶里是深刻的,是鮮亮的,是美好的。她是自己的童年、小學(xué)、中學(xué)所有美好的見證,在自己的記憶里,有她甜蜜地微笑,親切地話語和歡快的玩耍、嬉戲和奔跑。這些,裝點和支撐著他青春的幻想和夢境。
而現(xiàn)在,他必須從這些夢境中擺脫出來,從這些幻想中走到現(xiàn)實中來,去尋找自己的生活位置,腳踏實地地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夕陽變得很大,很紅,圓圓的,像個紅色的大球,在山頂上跳躍。晚霞映在小鎮(zhèn)的平房上,抹在高高的腳手架上,灑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上,泛著粉色的光,在微風中一閃一閃。他想起了在酒宴上,夢雪給他敬酒,夢雪的臉紅紅的,跟這粉色的落霞一樣,夢雪的眼睛閃爍著,是那么的亮,那亮的很晃眼,他甚至都不敢看。
丁大韋加快了腳步,他要趕快回家,他要趕快回到那個屬于自己的家。他要脫去這身為給老明子當伴郎,到現(xiàn)在還筆挺地穿在身上的西裝,他覺得自己累了,他要回家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回到家時,娘已經(jīng)把飯擺在了桌上,丁大韋就坐下來吃飯,娘問:“大韋,老明子的婚禮辦得咋樣?”
“挺好的。”
娘說:“看看人家,嗨!”
爹在一旁吃著飯,聽大韋娘嘆氣,埋怨說:“你這老婆子,說著話兒就唉聲嘆氣的!”
娘沒好氣地沖爹說:“你啥心也不操,孩子都這么大了,你倒是不發(fā)愁!”
爹笑笑說:“大韋不是在上學(xué)嗎?再說了,一個家庭一個樣,人和人能比?”
弟弟小偉就插嘴說:“娘,你別急,改天我給你找個媳婦領(lǐng)回來?!?br/>
娘用手輕輕地在小韋頭上拍一巴掌,說:“小祖宗,快閉你這狗嘴,小小的孩,找什么媳婦!”
小韋不敢再吭聲了,埋頭吃起飯來。..cop>大韋說:“娘,別急啊,還沒到時候,現(xiàn)在別說沒有搞對象,就是有對象這上著個學(xué)咋結(jié)婚?”
爹說:“就是,看你慌的,就看不了別人家的孩子結(jié)婚,只要誰家一結(jié)婚,你就著急上火!”
娘說:“這事兒吧,也不能不急?!比缓髮Υ箜f說,“大韋,在學(xué)校也別光顧學(xué)習(xí),看到差不多的女孩也談?wù)?,怎么畢業(yè)也得給娘弄個媳婦回來!”
大韋笑笑說:“行!”
說著就快開學(xué)了,這天丁大韋一早就出去了,他想去找唐曉霞,看唐曉霞啥時候返校。可丁大韋忽視了一點,他忘記了問唐曉霞具體在哪兒住。記得有一次他和唐曉霞一塊回來時,走到小鎮(zhèn)的大東頭那條街上,唐曉霞說快到家了,他們就分了手,也沒問唐曉霞家具體住在哪兒。
大韋一下犯了難,這可去哪兒找?總不能一家一家地問吧?他沒辦法,只好在上次分手的那條街上來回地走,興許這樣來回走著,說不準能遇到唐曉霞??啥〈箜f這樣從大北頭走到大南頭,又從大南頭走到大北頭,這樣走了好幾趟,也沒見到唐曉霞的人影。
她家到底在哪排房子住?。克驹诮值赖囊贿?,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發(fā)呆。他想到住戶里去打聽,可他又覺得不好意思。他在那條街上轉(zhuǎn)到了快晌午,沒辦法,只好悶悶不樂地回家了。
誰知,當丁大韋走進家里的時候,娘高興地說:“那閨女真好,那閨女真好?。 ?br/>
大韋有些納悶地問:“娘,哪閨女???”
娘從桌上拿出一張紙條,給了大韋,說:“你的大學(xué)同學(xué),叫啥曉霞,哦,對對,叫唐曉霞??!”
大韋有些驚訝地接過娘手里的紙條說:“唐曉霞來咱家了?”
娘說:“嗯,來了,那閨女長得可俊了!”
大韋看著唐曉霞留給他的紙條,那上邊寫著:“大韋,準備什么時候返校,我們一塊走?!甭淇钐庍€寫著他家的具體地址。
大韋高興地說:“娘,她啥時候走的?”
娘說:“走了一會兒了。又說,“大韋,這個閨女可真好,是給你搞對象吧?”
大韋笑笑說:“算是吧?!?br/>
娘嗔怪著說:“啥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啥叫算是???”
大韋說:“那就是吧?!?br/>
娘高興地說:“這閨女真好,要是能做我家的媳婦,那我們老丁家可燒高香了!”
這天丁大韋早早就起來了,他跟娘說:“就要開學(xué)了,我到唐曉霞家里去一趟,定一下我們什么時候走。”
娘高興地說:“去吧,穿好點,頭次去人家里,買點東西去,千萬可別空著手,叫人家說你不懂禮數(shù)!”
大韋說:“知道了。”
吃罷飯,丁大韋穿上那身新買的西服,換上新皮鞋,打扮得整整齊齊地出門了。他先到商場買了一些糖果和點心,又買了一只烤鴨,就按著唐曉霞留的地址,找到了唐曉霞家。
到了唐曉霞家,唐曉霞正在院里洗衣服,見丁大韋來了,唐曉霞高興地迎上去,有些埋怨地說:“你啊,也不知給我留你家個地址,那天害得我好找!”
丁大韋也笑著說:“害得你好找你還找到了??晌业侥銈兗疫@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二十回,心想能正好碰上你就好啦,可最后也沒看見你!”
唐曉霞說:“我找你也是打聽了好多人家,真沒想到,一個鎮(zhèn)上住著這么難找!”
他們正說著話,唐曉霞媽從屋里出來了,一眼就認出了丁大韋,高興地說:“這不是大韋嗎?”
丁大韋趕緊上前說:“伯母好?”
唐曉霞媽說:“好,好,曉霞,快叫大韋進屋里坐吧!”
唐曉霞接過丁大韋手里買的東西,說:“走,進屋去,中午叫我媽給你包餃子。”
丁大韋跟唐曉霞進到了屋里,唐曉霞家確實不小,里外有好幾間。一進門是客廳,左邊一間是唐曉霞母親的房間,右邊一間是唐曉霞的房間,再往里走是一間大書房,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唐曉霞說這些書都是他爸留下的,媽不讓人隨意動。
丁大韋看著那些書,說:“書可不少,看來老一輩真敬業(yè)!”
唐曉霞領(lǐng)著丁大韋參觀完后,回到客廳,讓丁大韋坐在沙發(fā)上,并給他泡了一杯茶。唐曉霞媽左左右右地端詳著丁大韋,說:“孩子,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火車站,那時你給我把行李箱提到火車上,我就覺得你這小伙兒不錯!”
唐曉霞高興地笑笑說:“那當然!”
丁大韋不好意思地笑笑。
唐曉霞媽又說:“曉霞回來常給我說你在學(xué)校幫她的事,今天我要好好謝謝你!”
丁大韋說:“伯母,都是應(yīng)該的?!?br/>
唐曉霞說:“媽,今天給大韋包餃子,叫大韋嘗嘗你的手藝!”
唐曉霞媽說:“好。我這就去給你們包去。”說完就進了廚房。
這天,丁大韋在唐曉霞家里吃了餃子,他說:“你媽包的餃子真好吃!”
唐曉霞說:“好吃你以后放假回來就到我們家,我叫我媽天天給你包!”
丁大韋笑笑說:“那我放假可就真過來了???”
唐曉霞笑著說:“好??!”
這天,他們定好了一塊返校的時間,丁大韋在唐曉霞家里一直說話到很晚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