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紅論：癡兒薛蟠

    薛蟠是《紅樓夢》賈、史、王、薛四大家族里面薛家的繼承人，是薛寶釵的哥哥，在書中是一個標準的紈绔子弟。什么是紈绔子弟？紈绔子弟是指古代社會官僚、地主等有錢有勢人家成天吃喝玩樂、不務正業(yè)的子弟。紈绔在原意是指過去為了御寒穿在貼身位置的長腿絲質(zhì)褲襪，因為其富貴屬性引申為膏粱子弟，這個引申與聲色犬馬的富貴子弟配合的很有意思。

    為什么說薛蟠是個癡兒？因為薛蟠癡于財。薛家是皇商、自然家財萬貫，所以帶有商家財富崇拜的傳統(tǒng)，薛蟠也有這個特點。對于財富崇拜一般人認為金錢萬能就有些膚淺，這只是第一層境界；第二層境界是超出財富之外，有視金錢如糞土的意思，簡單理解就是金錢麻木，錢來得容易、去得容易；第三層次就是薛寶釵這種嚴肅對待金錢的態(tài)度，是大部分世家子弟應有的態(tài)度，是認真對待自己每一分錢的態(tài)度，這和吝嗇有本質(zhì)區(qū)別，注意當今世界財富第一家族羅思柴偉爾家族有類似家訓。薛蟠很不幸，雖然生于金錢世家但沒有修行到家，還處于第二層境界。所以，在第四回甲戌本脂硯齋側批有：“是極！人謂薛蟠為呆，余則謂是大徹悟。”這話并非沒有原因。

    薛蟠作為紈绔子弟出場就因為強搶甄英蓮顯露其舊社會權貴等級觀念。對于他人和對于自己都是舊社會的典型悲劇。所以第四回門子說“這薛公子的混名人稱‘呆霸王’，最是天下第一個弄性尚氣的人”，這“葫蘆案”決定出了他對外的行動性質(zhì)，舊社會統(tǒng)治者剝削者的烙印在薛蟠身上可以說根深蒂固。

    作為紈绔子弟的吃喝玩樂是個群體活動，讀者可要注意到薛蟠對內(nèi)交往是有層次的。對內(nèi)也就是親友一道，可以看到幾乎所有帶娛樂性質(zhì)的場所都有薛蟠的身影，這也不能說他只是簡單化身送錢的“金主”那么簡單。這是薛蟠與生俱來的一種能力與能量，或者說除了金錢之外他還有“活寶兒”般吸引人的一方面，而且隨著情節(jié)發(fā)展這種特點顯露得也越來越多。

    在對待賈家底層人員上，薛蟠不過隨景取樂。第四回末尾有“誰知自從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賈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認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紈绔氣習者，莫不喜與他來往，今日會酒，明日觀花，甚至聚賭****，漸漸無所不至，引誘的薛蟠比當日更壞了十倍”，薛蟠在賈府周圍損友居多、改過艱難。所以，第九回“鬧學堂”和第七十五回賈府“射鵠子”聚賭里面，薛蟠是個“慣喜送錢與人的，見此豈不快樂”。

    如果說薛蟠完全是個“呆子”就錯了，即使“呆”也和豬八戒一樣是個有心眼的呆子。因為在賈寶玉與薛寶釵之間的愛情發(fā)展歷程，這薛蟠完全是旁觀者清的“智人”模樣。第二十六回薛蟠過生日請客，為請寶玉是以賈政的名義“哄他出來”，隨后又“連忙打恭作揖陪不是”；打著古董行程日興的旗號準備了長鮮藕、大西瓜、新鮮的鱘魚、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四樣珍物，除了孝敬長輩，說“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有你還配吃”，可以說為了自己的妹妹使盡了力量。其后，“只見寶釵走進來笑道：‘偏了我們新鮮東西了’”，可以是兄妹配合對寶玉做足了功夫。爾后是黛玉對寶玉的誤會，這寶玉、黛玉、寶釵、薛蟠四人是流水的情節(jié)發(fā)展模式，若如此看書對書理脈絡間掌握會前進一層。

    第二十八回馮紫英家宴客，薛蟠是串場的人物。起先要云兒唱曲，以一壇為賭，事后知道剛開席，要喝趴下不成人理以“不值一壇”賴掉；對寶玉的“相思血淚拋紅豆”持否定態(tài)度不知是不是知道寶玉心思黛玉而為妹妹寶釵不平；到云兒和自己的曲詞可以說是插趣打諢幽默十足；對蔣玉菡的詞也是一把抓住，說不知文字有些蒙人；通觀一回書若說薛蟠沒有長心眼那就謬之千里了。

    第三十四回寶玉遭賈政毒打，寶釵送藥。薛蟠看在心里恐怕已經(jīng)明白妹妹情根深種，所以就與妹妹口角索性說破“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鬧，我早知道你的心了。從先媽和我說，你這金要揀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見寶玉有那勞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動護著他”，因為薛蟠知道寶釵心思拖下去不是辦法。第二天和寶釵小心賠不是也如同相聲演員蘇文茂說的盡是“些像生兒”，其間親人的親情也情真意切。

    所以，薛蟠與親交是情、與友交友是真，在與柳湘蓮相交一場尤其如此。薛蟠原初看低柳湘蓮乃至遭到柳湘蓮苦打，反思中又想出外謀生意；這里注意在一定龐大的本金條件下經(jīng)商獲利是容易的，薛蟠想法沒有錯誤，因此得到寶釵的支持；在后來因為盜匪打劫，反映出薛蟠經(jīng)商是沒有失敗，不然怎么值得盜匪搶劫。得柳湘蓮相救，薛蟠與他經(jīng)過不打不相識后又是過命的交情，二人的心胸都顯出寬仁大度一面可以說義氣相投；柳湘蓮定娶尤三姐，薛蟠自然認知為賈府親人，打算為其置辦家業(yè)；柳湘蓮情變出家，薛蟠傷心流淚并無半點虛假。

    薛蟠與人相處有隨和一面，但在居家方面這種隨和成為他一大弱處，這主要是其迎娶夏金桂所致。以夏金桂才貌對于薛蟠確實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但男女雙方婚前是見過的，以夏金桂聰明仍然肯嫁給薛蟠，說明薛蟠有過人之處。但薛蟠夫綱不振，可以說是運氣使然，古代家庭悍婦小說有《醒世姻緣傳》和《聊齋志異?江城》比較著名，《紅樓夢》里面的夏金桂可以說類有所比。

    最后說兩點：

    其一、薛蟠經(jīng)商出游的心態(tài)是值得肯定的。對于旅游這種休閑活動首先要有目的，否則就是單純的跑地圖，旅游變成一種痛苦折磨、中間累得要死、沒有收獲、回家反成休息以后有再不出去的感覺；如果本著發(fā)現(xiàn)式旅行是可以給自己一點驚喜的；旅游中也可以做到安然自適，這樣才是一種放松；旅游要有跳出原本生活的心態(tài)，這樣出離原本生活范圍的心理感覺是出游放松的基礎，是放下舊有生活的方法，是提升自己的一種方法。

    其二、薛蟠如果存在生活原型，那么在《紅樓夢》創(chuàng)作出來后，他是可以拿到抄本進行謄錄的，這可能是《庚辰本石頭記》出現(xiàn)的原因。雖然庚辰本存在文字錯誤，但其多處出現(xiàn)對八十回以后情節(jié)的透露，比如：第二十八回庚辰本回前批語：“茜香羅、紅麝串寫于一回，蓋琪官雖系優(yōu)人，后回與襲人供奉玉兄寶卿得同終始者，非泛泛之文也。自‘聞曲’回以后，回回寫藥方，是白描顰兒添病也?！钡谒氖馗奖净厍芭Z：“釵玉名雖兩個，人卻一身，此幻筆也。今書至三十八回時已過三分之一有余，故寫是回使二人合而為一。請看黛玉逝后寶釵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謬矣?！边@既可能是真實批語，也可能是手握八十回以后文字的“釣魚”言語，這可能標志著《紅樓夢》從簡單的親友輿情抄錄變成曹雪芹親友、后人個人獲利的一種手段?？紤]薛蟠原型出身商家，導致如同洛陽紙貴的《紅樓夢》傳抄本出現(xiàn)不非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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