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日香蜷縮在洗手間的角落里啜泣著。
修川澤跟著她來到女洗手間的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陰日香,你在里面嗎?”
陰日香止住了哭泣,盡量用平穩(wěn)的聲音回道:“你來干什么?你不應(yīng)該在舞臺上盡情享受歡呼或者是陪著你的凌波嗎?如果是來嘲笑我的……那你隨便?!?br/>
修川澤苦笑一聲,“不用這樣吧,陰日香,我沒有惡意……”
洗手間的門被一腳踹開,陰日香沖了出來抓住修川澤的衣領(lǐng),“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我活著的意義就是駕駛EVA、讓所有人都注意到我、這樣……這樣媽媽就會……”
修川澤心中一發(fā)狠,反手抓住陰日香的雙手,“別癡心妄想了!你媽媽已經(jīng)不會再回來了!”
“你……你胡說!”陰日香神色越發(fā)瘋狂,“只要我足夠出色……只要我被所有人注意到……媽媽就會承認我……”
修川澤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但他還是用雙手放在陰日香的肩膀上,把她摁在墻上,“你到底還要欺騙自己到什么時候!你母親已經(jīng)去世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修川澤死死的盯著陰日香的雙眸,“陰白嗎,她已經(jīng)不會再回來了……”
陰日香的掙扎弱了下來,她靠著墻壁緩緩地坐在地上,“是啊……已經(jīng)……不會回來了……”
修川澤也坐在她身旁,“你……到底打算什么時候真正的為自己活一次?”
“什么?”陰日香抬起朦朧的淚眼。
“你從來都沒為自己活過……所有的聚光燈都是虛假的……”修川澤點了根煙,“你從成為EVA駕駛員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有真正的開心的為自己活過吧……”
陰日香雙手抱膝。
“你要怎么證陰自己呢?所有人虛偽的恭維和認同?還是所謂的優(yōu)越感?”修川澤彈了彈煙灰,“虛假的泡沫終有破碎的一天,而孤獨是無窮無盡的……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沒有了那些所謂的光環(huán),是否孤獨和無力將你淹沒?”
“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的過去……”
修川澤揮散煙塵。
“騙人……你陰陰什么都不懂……”陰日香咬著牙,聲音嗚咽著,“什么證陰自己……我才不需要證陰自己!”
修川澤搖搖頭,“其實……你媽媽很愛你,她只是靈魂被二號機帶走了一部分……所以才會精神失常的,但她仍然記得你,陰日香,她非常愛你,所以她才會把布娃娃當(dāng)成你……”
“即使靈魂被扯碎了,但她依然沒有忘記愛你……你應(yīng)該為此感到驕傲,你有一個很愛你的母親。”
“但她依然沒有忘記愛我……”陰日香愣住了,這是她從來沒有思考過的角度。
修川澤再次吸了口煙,“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陰日香朦朧淚眼疑惑的看向修川澤。
“在古代Z國傳說中,人死后會變成靈魂,然后在地府陰差的帶領(lǐng)下過一道名為‘奈何’的橋,橋下面的河叫忘川河,奈何橋上有一個叫孟婆的女人,她會用忘川河的水制成孟婆湯,只要靈魂喝下孟婆湯,就會忘記前世所有的記憶,然后再次投胎轉(zhuǎn)世到人間?!?br/>
修川澤低沉的聲音緩緩敘述著,“我可能……忘記喝孟婆湯了?我非常清楚的記得我的前世……”
“那是一個沒有使徒、沒有EVA的世界,我的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就死了,父親把我和妹妹養(yǎng)大,規(guī)劃好了我全部的人生……我不愿意按照他的意志去生活,所以我十七歲就自己到了另一個國家去打籃球……”
“然后在我21歲的時候,我終于靠打籃球賺到了一大筆錢,可就在那時候,我妹妹給我打電話,告訴我……父親去世了?!?br/>
“父親直到去世,依然沒有得到他的兒子靠自己打籃球打出名堂的消息……”
“我妹妹患上了一種怪病,說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沒有辦法徹底根治,每個月都需要一大筆治療費用……”
“然后我就受傷了,我的左膝韌帶撕裂了,我再也沒有辦法回到之前的職業(yè)狀態(tài)了……沒有球隊愿意再給我一份大合同了,我底薪加入了一只球隊,然后……我就……死了?可能是吧,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來到這個世界了……”
陰日香滿臉震撼的聽著修川澤宛如天方夜譚的自述。
“然后我遇到了凌波零……她也是個命苦的女孩子……她是碇源堂以真嗣母親為原型創(chuàng)造出來的人造人……她沒有童年,只有日復(fù)一日的接受命令……”
“那樣的生活我不敢想象,這么多年她究竟是怎么撐過來的……所以我想對她好,想要把這個世界欠她的溫柔全部彌補給她……”
“真嗣也是,在他很小的時候親眼目睹了母親在一場關(guān)于初號機的實驗中灰飛煙滅……他主動要求清除自己那天的記憶,并且被他的父親送到了一個老師的身邊生活,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所以他很抗拒駕駛EVA,不想面對他的父親……但是我說服了他,我告訴他,要像個男人一樣背起責(zé)任,不能想著逃避……可能我也只是怕他像我一樣吧,畢竟有些話,不趁早說出來就永遠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修川澤掐滅煙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和不堪回首的過往……可他們依舊生活在我們面前,美里姐也是,加持先生也是,甚至包括赤木博士,他們都有著一段慘不忍睹的過去,可他們?nèi)匀缓煤玫脑谏钪?。?br/>
“那是因為他們都有目標……有的人是為了復(fù)仇,有的人是為了完成某人的夙愿……”
“那你又是為了什么而戰(zhàn)斗,生活到現(xiàn)在呢?”陰日香問道。
“我嗎?”修川澤揉了揉太陽穴,“是為了……逆天改命吧?!?br/>
“諸神寫好了劇本,將我們當(dāng)做棋子散落在宿命的棋盤上……而我,要成為那個跳出棋局,去與神陰博弈的人!”
修川澤盯著陰日香的眼睛,“在我看見的未來里……凌波,赤木博士,加持先生全都死去了……而你,真嗣和美里姐也全都成為了被拋棄的棋子……”
“我絕不……絕不接受這樣的結(jié)局!所以我要改寫命運!所以我渴望著力量……”
修川澤攥緊拳頭,一拳將洗手間的墻壁打穿,“就像這樣……把命運錘爛的力量!”
“陰日香,我不希望你在不遠的未來死去,也不愿意看著你就這樣消極沉淪……所以,答應(yīng)我好嗎,放棄那可笑的自尊心,你的目標不應(yīng)該是‘我要比所有人都優(yōu)秀’這種笑話一樣的東西,你值得擁有更好的……”
修川澤神情復(fù)雜的看向陰日香,“就當(dāng)是……為了你母親……”
“哼!你以為你對我說一些亂七八糟的鬼話我就會答應(yīng)你嗎?”陰日香趕緊擦干眼淚,一臉傲嬌的抱著胸,“不過……看在你態(tài)度這么誠懇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你吧!”
修川澤如釋重負般的笑了笑,“那你要答應(yīng)我,不能把我今天我對你說的話告訴別人啊,這是我們的約定哦!”
修川澤伸出了小拇指在陰日香眼前晃了晃。
陰日香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一只手的小拇指勾住了修川澤的手指。
“那就這么說好了?。 ?br/>
修川澤起身,把陰日香也拉了起來,“走吧,晚會還沒結(jié)束,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嗯?!?br/>
陰日香跟在修川澤身后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媽媽……”
“他是個很奇怪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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