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渾濁的鮮血從自己的身軀里噴灑出來,模糊了自己的眼簾時,教徒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搞錯了。他明明躲開了所有的敵人,沒有魔獸在他身邊,那個男人也離他很遠,在他倒下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就連倒在邊緣的女孩都沒有戰(zhàn)斗力可以攻擊他了,但他還是無可預(yù)防地迎來了久違的死亡。
一把月弧形的長劍悄然送進他的心臟里,對方的方向抓得極準,一劍刺穿他的心臟,不留余地,毫無聲息,等他察覺到自己的胸口空蕩抽痛的時候,他甚至都來不及看看殺死自己的人是誰,就無聲地倒下了。
這個把夏凡逼到放出黃金龍的男人,把離央氣到極度憤怒的程度的男人,在這個小鎮(zhèn)作為最后一個守衛(wèi)者,守護著神器的男人,終究死在一個不知名的人手里。
他倒下后,那人拔出自己的武器,氣喘吁吁地站在血泊上,沙啞地發(fā)出一句,“離央小姐在哪里?”
沙沙傻住了。
夏凡也沒有什么動靜。
這個殺死了天使的男人怎么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和現(xiàn)場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他穿著有點破舊的武士衣,因為受傷胸口還綁著一大堆繃帶,傷痕累累,站在血河般的殺場上茫然失措。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殺死的是個天使,他以為他只是殺死了一個普通人。
“離央小姐在哪里?”男人又重復(fù)問了一遍。在血和武器的世界里,無數(shù)魔獸都包圍著他像看美味的食物一樣看著他,他還是只在乎他要尋找的人。
一覺醒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馬車倒在山下的麥田里,村民們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然后有人拿出了餐具,大喊著開吃了。那一刻他才知道這個村莊的人都是瘋子,而他唯一的想法是找到失蹤的離央等人,于是他殺出血路憑著自己的直覺找到了離央他們所在的教堂。
“咳咳……”沙沙看了他一會,倒在地上無聲地笑笑。這真是個戲劇化的意想不到的結(jié)局,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異變成了天使的強大的人會死在一個人類手里,如果他知道自己最后會是這樣的下場,會不會詐尸起來呢。
“沙沙?”注意到她倒在地上,列威跑了過來把她扶了起來,緊張地問道,“怎么回事?發(fā)生了什么事?”
沙沙咳嗽了一陣子,才恢復(fù)了點力氣,她搖搖頭,“你……不要問我,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了?!爆F(xiàn)場的情況顯然脫離了女孩沙沙的見知,即使她看了全程的情況,還是無法知道整件事的始發(fā)。
“那離央小姐呢?她在哪里?”列威擔憂地搖晃著她的身體,盡量把她搖醒。
沙沙的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列威的手間,胸口的窟窿因為他的搖晃,有溢出了血色,她皺了皺眉,抬手指著不遠處的鐘塔,“里面……在里面?!?br/>
“謝謝……”說完,列威就把她再放回地上,站了起來朝著鐘塔狂奔而出了。
沙沙倒在地上,悲涼地扯了扯嘴角。混蛋鬼才要你的“謝謝”!把我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啊,又放回原地算什么?!
鐘聲還在繼續(xù),不斷有魔獸在地底下復(fù)活,它們有一些還保留著血肉之軀,有一些已經(jīng)是一堆森森的白骨了,但是有一種力量強制喚醒了他們最后的生命,使它們依然站立在這片土地上,像一座座大山一樣佇立著,阻攔著列威的去路,列威揮舞著劍,沖進了魔獸群里,臉上的表情居然毫無畏懼。
原本立在魔獸群中間的夏凡還沒有任何反應(yīng)的,在召喚出黃金龍后,他的力量幾近殆盡了,但是聽到列威問起離央在哪里的時候,所有的理智和記憶都像潮水一樣蜂擁而至,他看向沙沙所指的鐘塔,目光直直穿過了鐘塔厚重的石墻進入內(nèi)部,看到了倒在另一個男人懷里恐懼顫抖的離央。
那一瞬間,決勝的力量再次回到這個瘦弱的身體里,天地間所有的元素的匯集到他身上,重塑了他的力量。
他發(fā)出古奧的聲音,就像世界的君王在發(fā)號士令,“幫他?!?br/>
“嗷————”黃金龍咆哮了起來,像聽到了主人命令的小狗,毫不猶豫地揮動翅膀飛到列威的身邊,一把火息把擋在列威眼前的所有怪物都燃燒殆盡。
看到同伴的死亡,更多的魔獸從夏凡身邊撤退,圍到列威和黃金龍身邊,發(fā)起攻擊,每一只遠古的魔獸都保留著它們最強的力量,那種一發(fā)可以毀掉一座城池的力量在魔獸口中醞釀,一旦發(fā)出,有可能會把整個教堂都轟飛。但夏凡沒有讓這些力量從它們口中發(fā)出,在它們轉(zhuǎn)身準備攻擊列威時,夏凡的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個大魔法陣,從發(fā)光的陣法中,顯現(xiàn)出無數(shù)把劍和武器。
“劍冢?!?br/>
古奧得不像這個世界的語言的話從夏凡口中輕輕脫出,伴隨著這個好聽的聲音,數(shù)不清的利器從天而降,像是一場滂沱的大雨傾盆而下,噗噗噗地刺進魔獸們的血肉里,腐臭的血肉發(fā)出潰爛的聲音,在這樣密集的劍雨下,很少有魔獸可以保住自己完整的身體,基本已經(jīng)被切成肉末了。
黃金龍用屏障護住列威,擋下所有的劍。
當劍雨停止后,列威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世界,只覺得自己站在無數(shù)英雄覆滅的戰(zhàn)場,劍的墓地上,他打了個寒顫,不由地仰望那個站在不遠處冷著臉的男人。
“走?!蹦腥酥粚λf了一句冰冷的命令。
列威心里莫名地敬畏起來,他點了點頭,什么也沒有說,轉(zhuǎn)身跑進了教堂里面。
夏凡沒有看他跑遠的身影,在他眼前圍剿著他的是不斷復(fù)活的魔獸,和鋪天蓋地的鐘聲。
與此同時,鐘塔內(nèi)。
武器的寒光從眼前驚險地一閃而過,法利抱著離央躲開了攻擊,滾到角落里,目光冰冷地看著向他巨劍的東西。
這是一件東西。
由無數(shù)把武器組合成人形的一個古怪的東西,法利注意到這個東西的頭上戴著的巨斧帽子,就是二樓的樓梯口阻止他們前進的那把大斧頭。
這個東西唯一像人的地方是它那雙猶如紅色燈泡般在發(fā)光的眼睛,在黑暗的鐘塔里顯得無比詭異。
它的目標似乎只有離央,對于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黑貓珞塞特毫不理會,法利護著離央幾次險些被這堆武器怪抹過自己的脖子,最后被逼退到角落里,抵著墻死死盯著它手中那把奪命的長刀。
“放開我……逃!”這時,離央的聲音再次從他懷里傳來,他愣了愣,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唇邊揚著輕輕的笑意,“剛才不說,在我奮斗了這么久才說,主人你真是狡猾的人啊?!?br/>
“不要開玩笑了……”離央咬著牙發(fā)出嘶啞的聲音,她騰出一只手想把法利推開,但是后者卻像要把她鑲嵌到自己身體里一樣將她緊緊禁錮住。
“到底是誰在開玩笑?你覺得說這種‘放開我你逃吧’的豪言壯語很帥嗎?我會這么做嗎?”法利看著長刀揮落的寒光,抱緊她蒼涼地笑了笑。
“我以為你會,我和你沒有關(guān)系,你隨時……可以拋開我?!彪x央虛弱地躺在他懷里,對于自己會有怎樣的死法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關(guān)心了。清涼的呼吸在她耳邊摩搓著,帶來呤游詩人好聽的聲音,“一起去死,就有關(guān)系了吧?!?br/>
呵呵……她在心里無聲地笑了笑,很想吐槽這個笨蛋在死前還不忘記逗比一次。
就在這時,救命稻草般的聲音,響在他們耳邊。
“離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