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人？”伐爾德斯目光充滿侵略性地盯著威廉，用荷蘭語說道：“如果你說你是，我會讓你知道一個卑鄙、無恥而且可惡的荷蘭佬冒然踏足西班牙土地將會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伐爾德斯曾在西屬尼德蘭呆了不少年，能說一口流利的荷蘭話。

    荷蘭給了躲避戰(zhàn)火的威廉家族安全保護(hù)，威廉在那里生活數(shù)年，經(jīng)歷了從少年到青年的整個過程，對荷蘭抱有很深的好感，十分反感伐爾德斯的語氣，不過他無意與對方?jīng)_突，那并不明智，搖頭用荷蘭語回道：“不，我不是荷蘭人，我是德意志人?！?br/>
    伐爾德斯聞言臉色稍霽，荷蘭人和德意志人從外貌上有些難以分別，但語言是不會撒謊的，威廉的荷蘭語水平并不比他高明多少。伐爾德斯說道：“德意志人？幸虧你不是那些住在沼澤里的低地人（荷蘭人）！荷蘭是歐洲的大茅坑……和世界的屁股蛋兒，那里的人都是臭名昭著、令人厭惡、背信棄義的雜種，他們沒有忠誠、沒有廉恥、沒有任何值得贊美的東西，全知全能的上帝都為他們而感到蒙羞！”

    伐爾德斯以流利的荷蘭語大肆咒罵荷蘭及荷蘭人令威廉目瞪口呆，半晌聳聳肩道：“聽得出，閣下對荷蘭恨之入骨?！?br/>
    伐爾德斯冷哼一聲道：“因?yàn)槲沂且粋€有良知的人?！?br/>
    “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的笑話?！蓖闹邢氲?。見黃辰面帶疑惑，轉(zhuǎn)而用英語簡單解釋了一下。

    伐爾德斯對兩人使用英語交流十分驚訝，將目光轉(zhuǎn)回黃辰身上，重新認(rèn)真地打量起他，等兩人結(jié)束談話，伐爾德斯臉容僵硬地笑道：“不得不說。無論是年齡、財(cái)富還是知識，你都讓我非常、非常吃驚。我是西班牙雞籠長官及要塞司令官安東尼奧.卡雷諾.德.伐爾德斯，你可以稱呼我為伐爾德斯?！?br/>
    黃辰彬彬有禮的回道：“我姓黃名辰，非常高興認(rèn)識你，伐爾德斯閣下?！?br/>
    “為何你的船隊(duì)會有荷蘭帆船，”伐爾德斯忍不住問出心中謎團(tuán)。又一指威廉：“他又是怎么回事？”

    黃辰微笑道：“不知伐爾得斯閣下是否聽說了消息，一個多月前荷蘭與我們在銅山爆發(fā)了一場jiliè的海上沖突，“休斯頓號（heusden）”是我從那場戰(zhàn)爭中獲得的戰(zhàn)利品。威廉.沃爾夫先生曾經(jīng)是“休斯頓號（heusden）”的船長，目前為我效力。”

    伐爾德斯大感意外，雞籠地處北方，消息閉塞，他并不知道此事，然而只要是荷蘭人的壞消息，對他來說就是好消息。伐爾德斯問道：“你口中的“我們”是指？”

    黃辰笑著說道：“一群具有自由jingshén、冒險jingshén、勇敢jingshén。反抗國家暴政和**官員的人，當(dāng)然你也可以直接理解成海盜?！?br/>
    聽到黃辰自吹自擂，伐爾德斯微微皺起眉。要說世界上最討厭海盜的國家，非西班牙莫屬，西班牙美洲的運(yùn)輸船受到海盜嚴(yán)重ēixié，國王為此不得不派出軍艦加以保護(hù)，英國可惡的海盜更是一度令西班牙無敵艦隊(duì)十分難堪。在西班牙人看來，海盜應(yīng)該通通吊死。

    伐爾德斯說道：“莫非你是尼古拉.一官的手下？”伐爾德斯并沒有見過尼古拉.一官?？蓞s聽說過他不少傳聞，他以前曾往來長崎、馬尼拉。自從荷蘭人進(jìn)入東亞地區(qū)，他便立刻拋棄了西班牙人，轉(zhuǎn)而與荷蘭佬打得火熱，如今是東亞海域?qū)嵙ψ顝?qiáng)大的海盜。

    黃辰說道：“這么說沒錯，但用盟友一詞來形容我們的關(guān)系也許更恰當(dāng)一些。”

    伐爾德斯不在乎黃辰是尼古拉.一官的手下或盟友，他只在乎對方帶來了什么。問道：“你說你是來尋求交易的，那么你的船上都有什么？”

    黃辰笑容充滿自信：“生絲、瓷器、絲綢……所有你們西班牙人需要的東西。”

    西班牙人最看中的便是大明生絲，伐爾德斯迫不及待道：“生絲有多少？”

    黃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百擔(dān)?！?br/>
    “……”伐爾德斯暗吸一口氣，西班牙人在馬尼拉收購生絲的價格約為300比索（折合白銀約二百四十兩），100擔(dān)就是30000比索（約兩萬四千兩銀子）。運(yùn)至美洲，利潤更可達(dá)到58倍。伐爾德斯意識到黃辰是一位難得的大主顧，熱情地道：“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富有。讓客人呆在岸邊是一種失禮行為，我現(xiàn)在真誠的邀請你進(jìn)入我的城堡做客?！?br/>
    黃辰?jīng)]有馬上答應(yīng)，而是說道：“伐爾德斯閣下，你的城堡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我需要衛(wèi)兵的保護(hù)，希望伐爾德斯閣下能夠理解?！?br/>
    伐爾德斯看向黃辰身后的衛(wèi)隊(duì)，他們約有100人，目光堅(jiān)定，體格強(qiáng)壯，或穿著西式胸甲，或身披中式鎧甲，手持短矛、火繩槍、刀和圓盾，是一支紀(jì)律良好的精銳士兵。不過只有100人，對圣薩爾瓦多城造成不了ēixié，伐爾德斯點(diǎn)頭道：“你可以帶上你的衛(wèi)隊(duì)?！?br/>
    “伐爾德斯閣下，你的選擇為我們創(chuàng)造了最好的條件，我想這會是一次愉快的交易?！?br/>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狈柕滤诡h首，“請?！?br/>
    路上，伐爾德斯又想起威廉這個德國人，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問道：“你是一名真誠的基督徒還是注定要下地獄者？”西班牙人是基督徒，荷蘭人是新教徒，相比之下，德意志人建立的神圣羅馬帝國由于領(lǐng)主眾多，信仰不一，伐爾德斯懷疑威廉是一名注定要下地獄的新教徒。他當(dāng)然有理由懷疑，一個真正的基督徒怎么可能為荷蘭佬賣命。

    威廉巧妙的回應(yīng)道：“我只能說，我愿意為主奉獻(xiàn)一切，包括生命?！?br/>
    伐爾德斯輕輕哼了一聲，顯然并不滿意他的回答，卻不再繼續(xù)逼問。

    進(jìn)入圣薩爾瓦多城，黃辰發(fā)覺居民很少，房屋也很少，只有圓堡以及教堂、修道院三座建筑勉強(qiáng)可以入眼。伐爾德斯矜持地解釋道：“我去年才來到這里，修建此城，因?yàn)槿狈Ρ匾娜耸郑砸磺卸己芎喡?。我想等到我任期結(jié)束，它將完全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黃辰直指要害道：“我覺得這里不適合大規(guī)模興建城鎮(zhèn)。”

    伐爾德斯深以為然：“確實(shí)，這里土地貧瘠，并非一個好的落腳點(diǎn)。我近來正派兵進(jìn)入福爾摩沙島，打算選擇一處良好的、適居的土地建立新的城堡。但你知道，福爾摩沙島的土著是完完全全的野蠻人，他們像牛虻一樣追逐著我的士兵，企圖殘忍殺死所有人?！?br/>
    黃辰倒是聽說過臺灣北部的土著比南部更加兇殘，幾乎無法溝通。

    說話間，伐爾德斯引著黃辰來到圓堡前，黃辰將楊東及大部分護(hù)衛(wèi)留在外間，僅帶威廉張若仲和少量護(hù)衛(wèi)進(jìn)入。

    走進(jìn)伐爾德斯的辦公室，黃辰視線頓時被一個精致的帆船模型吸引住了。

    伐爾德斯一旁自豪地講解道：“它取材自西班牙的驕傲“圣地亞哥號（santiago）”。擁有1200噸的排水量和60門大炮，它是全世界最優(yōu)秀的戰(zhàn)艦，沒有人能在海上擊敗它。”

    黃辰暗笑伐爾德斯吹牛，說道：“西班牙戰(zhàn)艦并不像你所說的那么出眾，至少你們的無敵艦隊(duì)輸給了英國人，被搶走了世界第一?！?br/>
    伐爾德斯fǎngfo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聲音猛地提了起來：“我很驚訝你一個亞洲人能夠知道一場發(fā)生于三十九年前（1588年）的歐洲戰(zhàn)爭，但這絲毫不能顯示你的見多識廣，只會突顯你的無知，因?yàn)閮H僅時隔一年（1589），我們西班牙就徹底擊潰了規(guī)模更大的英國艦隊(duì)。1604年英國與我們簽訂倫敦條約，世界第一？英國人只獲得了戰(zhàn)敗者的屈辱稱號?！?br/>
    “威廉，是這樣么？”黃辰驚訝地問威廉。他明明記得西班牙無敵艦隊(duì)被英國人摧毀，難道記憶有誤？

    威廉不偏不倚道：“如他所言，西班牙在次年擊敗英國艦隊(duì)。其后十幾年雙方互有勝負(fù)，基本打成平手，兩國于1604年媾和，英國既不是世界第一，也不是屈辱的戰(zhàn)敗者?！?br/>
    黃辰點(diǎn)點(diǎn)頭，對伐爾德斯道：“好吧，我收回剛才說過的話。伐爾德斯閣下，能讓我看看它嗎?！?br/>
    黃辰承認(rèn)錯誤，伐爾德斯面色緩和下來，一邊把“圣地亞哥號（santiago）”帆船模型遞給黃辰，一邊說道：“這是我在美洲服役時，我的朋友、哈瓦那私人造船主馬丁.德.阿拉馬送給我的禮物。出于友情，阿拉馬制作它格外用心，你看看它的工藝，簡直就像一件藝術(shù)品?！?br/>
    雖然伐爾德斯說得有些夸張，但基本是事實(shí)，這個模型的確制作精美，黃辰異常仔細(xì)地觀察著它。

    瞥見模型高聳的尾樓，威廉略帶諷刺地說道：“進(jìn)入17世紀(jì)，整個歐洲都在想方設(shè)法設(shè)計(jì)出外形更加修長的快速帆船，減小尾樓的尺寸已成為歐洲設(shè)計(jì)師的一種普遍共識，西班牙人對此卻視而不見，依舊死死抱著海上步兵作戰(zhàn)的落后戰(zhàn)斗理念不放。”(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