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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門被關(guān)上，康雍乾就要沖過去揪住肖醫(yī)生，肖醫(yī)生遇到過太多這種事了，所以很鎮(zhèn)定，他往后退了好幾步，朝康雍乾溫和地說：“你不是才剛拿了藥嗎，這個樣子來找我是有事？有事你就說事，別激動。我每天接待多少病人，要是我是不會處事的，絕不會等到今天你來朝我發(fā)火?！?br/>
    康雍乾朝他怒道：“你泄露了我是HIV感染者的身份，現(xiàn)在我身邊的人都知道了，我也丟了工作，你之前明明說過，你絕不會泄露這件事給任何人知道。”

    肖醫(yī)生站在桌子邊上，雖然看著很平靜，其實早就隨時準備按警報器，他說：“我自然是有職業(yè)道德的醫(yī)生，不然你看，我這里的固定病人這么多，要是我是多管閑事的，你們一個個都跑來找我鬧，我還怎么過日子，我沒有泄露你是HIV感染者的事。你的事是不是你自己讓別人知道了？”

    “他說是我的醫(yī)生告訴他的。他找我麻煩之前，疾控的也給我打過電話，肯定是你們這里泄露出去的，疾控那邊只有我的電話，又不認識我人，而且信息也很模糊，他們根本不可能定位到我，只有你這里了?！?br/>
    肖醫(yī)生長得好，脾氣也好，一副斯文知識分子的樣子，很受歡迎，康雍乾雖然非常生氣，但因為他是個GAY，對肖醫(yī)生這種人天生無法抗拒，很容易對他交心，此時也沒有辦法對他沖動，只憤怒地向他申斥。

    肖醫(yī)生打太極道：“你這樣對我扣帽子，我還怎么工作？我沒有那個閑工夫去泄露你的事，我手上上百病人，我哪里關(guān)注得過來。追蹤你的情況，是疾控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管治療你，讓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以后有治愈的可能性。我為你考慮這么多，你也要為我考慮一下?！?br/>
    肖醫(yī)生這軟綿綿的話把康雍乾說得想發(fā)火也發(fā)不起來了，他道：“真的是疾控的人泄露了我的情況？”

    肖醫(yī)生說：“你也不要這么說疾控的老師，你也知道他們工作不容易，他們沒理由去泄露你的事。你說了這么久，到底是誰最開始傳開了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沒有數(shù)嗎？”

    康雍乾被噎住了，他一時沒開口，肖醫(yī)生說：“你是不是和人發(fā)生了關(guān)系，被人發(fā)現(xiàn)了？你這樣有故意傳播HIV的嫌疑，要是被人告的話，他又有證據(jù)，你到時候賠錢坐牢可能都跑不了。當初你被感染這個病，可不是國家讓你感染了，你感染之后，國家出錢給你做檢查和發(fā)藥，我也不說人要有良心的話，要是你還想好好活著，就不要這么隨便到醫(yī)院來，來也最好戴著口罩，到時候被感染了其他傳染病，就不是我給你看病了?！?br/>
    康雍乾無話可說，被肖醫(yī)生幾句話就推開了，他氣匆匆地離開了肖醫(yī)生的接診室，下樓時越想越憋屈和憤怒，這些人話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怕他報復社會嗎。

    **

    周洵早上出門非常匆忙，在門口親了周洵的面頰一下，就趕緊上車走了。

    暮春時節(jié)，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暖，昨夜風輕雨濃，適合同愛人親近，自然早上就容易睡過頭。

    經(jīng)過一夜小雨，車過處，潤濕的路上，落紅被碾碎如粉泥。

    但周洵無心看這如帶殘妝的春/色，車擠入車流，一大早，到底是堵車了，等到了醫(yī)院，堪堪沒有遲到。

    等做了兩小時實驗，出來正好接到周凝的電話，周凝在電話那頭笑：“我中午要進城去辦事，順便給你帶午飯，吃嗎？”

    周洵這才想起來早上沒有帶飯，不過也沒什么，可以叫外賣，但有周凝專門來給他送飯，當然更好，他聽到周凝的聲音，就想到他柔軟而嫩的嘴唇，“嗯，好，我中午也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吃。”

    “算了，你比較辛苦，吃了飯，你休息一會兒再做下午的事，陪我的話，下班后再陪我吧?！?br/>
    等到近中午，醫(yī)院周圍基本上找不到停車的地方，周凝只好把車停在了比較遠的停車場，然后提著飯盒走到周洵所在的醫(yī)院。

    他到樓下時，接到他電話的周洵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

    實驗樓比較偏，這里人倒不多，周洵接過了裝飯盒的包，目光溫情地望著周凝，眼里全是笑意，“你吃了嗎？”

    周凝說：“我吃過了才出門?！?br/>
    “你來辦什么事？麻煩嗎？”

    “還好，來和給我供貨的老板結(jié)賬。他只有中午有時間，我就中午過來了?！?br/>
    “那你快去吧，開車小心些?！碑吘故窃诖笸V眾之下，兩人只是眉目含情地看著對方，不敢有其他動作。

    “嗯，好?！?br/>
    周凝應了之后，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時，突然一個人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周凝的胳膊，“是你！”

    周凝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時，他更是不敢置信。

    **

    康雍乾從肖醫(yī)生的接診室離開后，并沒有就此離開醫(yī)院，他氣憤到甚至憤恨，他去買了個口罩，戴上后，他在醫(yī)院周圍一遍遍地轉(zhuǎn)圈，心中的憤恨隨著他的轉(zhuǎn)圈不斷積累和發(fā)酵。他知道肖醫(yī)生那些話都是在敷衍他，肖醫(yī)生說到底，對他也根本沒有什么同情之心，他只是想著那是一份工作，他把他的每個病人都當成賺錢的工具而已。

    我得了艾滋病，我活不了多久，我每天都要吃藥傷肝傷腎，但這些□□的，卻出賣我的隱私，害得我在Q城待不下去了，害得我丟了工作和客戶，害得我不可能再和東東在一起……但是這些人，沒有誰會想我的心情，會想我的處境，他們都只顧著自己，他們只是昧著良心賺錢，哪里管我的死活呢。說不定我現(xiàn)在就去死了，他們反而省心了，反正他又不缺我一個病人，他還有成百上千的病人，他們不缺從我身上賺錢……

    康雍乾腦子里全是這些負面情緒，他氣呼呼地，看著周圍走過的每一個人，他們都那么讓人厭憎。他恨不得這些人都感染了HIV，而且都馬上要死了才好，這樣他們就知道他的恐懼了，知道他的不安，他的彷徨，知道他剛確診時候每晚都睡不著覺的痛苦，甚至想去死，但是又害怕。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好人。

    不知道轉(zhuǎn)了多少圈，他甚至忘記了饑餓，直到他突然看到一個身影——周凝！

    雖然康雍乾只見過周凝一面，但他對周凝印象深刻。

    那個周末，他和范東到C城來，范東是C大的畢業(yè)生，他的不少同學和熟人都在C城工作，于是范東就去見他的同學去了，而康雍乾正好就抽了時間到醫(yī)院看了病拿了藥。

    兩人隨后又約著集合，范東對他說：“晚上約了一個學弟吃飯。吃了飯，我們再回去?！?br/>
    康雍乾說：“你帶著我見他沒關(guān)系嗎？”之前范東不愿意帶著他，就是因為范東是GAY這件事，他的那些同學和熟人，基本上都不知道，所以范東并不愿意帶著康雍乾去見他們，當然，康雍乾本身也不愿意跟著他去。

    范東回答：“沒事，他也是的。和他一個高中同學在一起。我找他正好有點事?！?br/>
    于是康雍乾對周凝有了點好奇，晚上見面時，他和范東在日料店里坐下了，周凝被店員引進包間里，燈光朦朧之間，康雍乾抬頭，見一個年輕男人如夕照中的溫潤山嵐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對方在他們對面坐下了，向兩人笑著問好，康雍乾看呆了一瞬間，這馬上被愛吃醋的范東發(fā)現(xiàn)了，范東在桌子下面踢了他的小腿。

    范東的長相是典型Q城男人的模樣，耐看，但也絕不驚艷，比較普通，皮膚有一點黑，長得也不太高，就一米七的樣子。但周凝不一樣，五官好，皮膚好，長得高，身材好，整個人都透著雅致溫潤的文藝范兒，低眉淺笑，說話又很有分寸，淡淡的疏離里帶著一絲禁欲卻又誘人的氣息，讓人很想把他操哭……明明范東是學文學的，又做婚慶公司和輔導班，但身上全是商人的俗氣，一點文質(zhì)彬彬的氣質(zhì)也沒有。

    康雍乾其實是帶著一點北方男人的大男子主義的，但在周凝面前，他全程都非常溫和，說話也盡量保持討人喜歡，大約是范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在回程路上，范東一直在損他……康雍乾想起來了，回程路上，范東接到過周凝的電話，之后繼續(xù)損他，說：“周凝專門打聽你呢，還看到你脖子上的燙傷了，你看他多關(guān)注你啊……”

    雖然他不斷對范東解釋求他別生氣，但其實他當時心上因此起了一層漣漪，以為周凝真的看上他了?，F(xiàn)在想想，不正是遇到周凝之后，疾控的人就給他打電話問他近況了嗎，之后范東就知道了真相，并且和他分手，還想找人對付他。

    康雍乾注意到周凝后，馬上就看到了周洵，他也想起周洵來了，那天，拿了參加項目的知情同意書來讓他簽的醫(yī)生，不就正是周凝面前這個醫(yī)生嗎。

    因為這醫(yī)生長得太嫩，看著像個學生，他還對肖醫(yī)生說：“這是你的實習助手嗎？我的事，要保密，怎么隨便讓人來?！?br/>
    肖醫(yī)生笑著損那個醫(yī)生，“他長得一副學生樣，其實都要三十了，他是負責這個項目的檢驗醫(yī)生，你的報告，都是他在實驗室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