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沃特的家到薩托寧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吉爾并不著急，一路上解散了護衛(wèi)的部隊，兩個人在澀谷音獨有的散發(fā)著淡淡音律的小路上騎乘者馬匹，仿佛是為這天然的節(jié)奏助興。

    王子走在前面，沃特則跟在后面，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吉爾發(fā)現(xiàn)跟隨自己的部隊走了，便開口說了話，這話打斷了沃特一路上激動人心的聯(lián)想。

    “我還記得父親曾經(jīng)安排全城最好的工匠給你們家修建了一所大房子，同時還特意在一個房間里安排了許多床位，那時他說希望你們這個家族的興盛能夠帶來澀谷音最長久的和平?？伤麤]想到當(dāng)一個戰(zhàn)士沒有歷經(jīng)戰(zhàn)場卻死在了這樣一種子虛烏有的恐懼之中，我實在為你的弟弟感到悲哀?！?br/>
    “什么恐懼？”沃特不明白他說的意思。

    “這正是我們需要尋找的?，F(xiàn)在我想問你——”王子停頓了一下，拉住馬匹回頭看去，“你的弟弟最近有沒有什么奇怪的舉動沒有？”

    “沒什么，只是前幾天父親帶他去找靈鑄師，因為人口越來越多了，所以現(xiàn)在薩托寧只會在特定的時間開門，幸運的話可以遇到，不幸運的話就只能撲空。弟弟就不怎么幸運，雖然薩托寧現(xiàn)在多了很多靈鑄師，但是他卻一個都沒能見到?！蔽痔厣钌畹膰@了口氣，大概是因為對他死去之前沒能享受過這種精神儀式而感覺遺憾吧。

    王子騎著馬向前走了，沃特緊緊跟了上去，見王子只是向前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突然間一個想法擊破了沃特的腦子，“王子殿下，您不會是想......”

    吉爾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以為是那種懲罰的詛咒，我想它應(yīng)該不會有這么強的效果，我不該往那個方面考慮。不過既然來了，就索性去碰碰運氣吧。”

    沃特突然變得緊張，他被王子的這種懷疑猛然嚇了一下，身上的冷汗好一會兒才消。但是眼睛卻一直盯著眼前的綠地，連他的坐騎也感同身受似的停了下來。

    吉爾王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停下了腳步，說：“我相信將軍的為人，你們的先烈們靈魂本身就很優(yōu)秀的，沒必要去索取別的家庭的靈魂?！?br/>
    他見沃特還定在那，笑了笑，親切的說道，“我只是想所有死亡的人狀態(tài)和這個詛咒有點類似而已，更何況我一直認(rèn)為渴望智慧是每個人應(yīng)有的想法，即使他們哪里做的不對了，也不應(yīng)有這樣嚴(yán)重的懲罰?！?br/>
    王子又看了看他，沃特注視著王子的目光，自己的眼睛卻在閃爍。

    “或許事情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樣。”

    “那是怎樣？”

    沃特認(rèn)真的答道：“我聽說詛咒并非是靈鑄師們給下的，而是當(dāng)某個人和他們身上所依附的靈魂不合時他們的靈魂給他們的詛咒。這種詛咒或許并非靈魂的意圖，只是一種自然的結(jié)果。因此我們才會有這些規(guī)定，使得這種儀式盡量在本家族內(nèi)進行，沒有一個祖先會刻意傷害自己的后代是嗎？他們本身很清楚，即使他們在死后依舊具有，他們依靠這種寄存在這些活著的后代的心中。他們會賦予他們子孫獨特的力量和他們一生的智慧。我難以忘記我第一次接受這種神的儀式的時候，起初的興奮便讓我覺得力量充沛，而當(dāng)我真正接受他們的靈魂注入的時候，那種感覺簡直難以想象——”

    王子見沃特說話出了神，便打斷了他，免得說一些不必要的話。

    “那么，是誰選擇了你？”

    “安托爾·古薩?！?br/>
    “安托爾·古薩？！”

    沃特“嗯”了一聲，“曾經(jīng)僅僅憑借一個人的力量便剁了三只虐翔獸的那個?！?br/>
    “不不不，我想你想錯了，我并不是不知道他是誰，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蓖踝踊貜?fù)道。這一點并不夸張，吉爾曾經(jīng)聽他的父親說過，這位遠(yuǎn)古將領(lǐng)為了等待一個好的后主等待了將近三百年。雖然他并不是澀谷音歷史上的唯一，但也是一個奇跡，一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br/>
    “王子殿下，您的呢？”沃特故作平靜的問道，實際他已經(jīng)被王子的驚訝弄得興奮不已了。

    “我？我其實并沒有做過那種儀式?！?br/>
    “為什么？”沃特繼續(xù)問。

    “因為......”王子停頓了許久，“我在等我的父親——”

    沃特嚇得好些跌下了馬，沒有任何一個皇室的人敢對一個外人說這些，這等同于詛咒啊！不過他仔細(xì)想想，這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古爾提國王也是一個澀谷音歷史上的人物，雖然大多數(shù)人都將他的貢獻忽略了，不過沃特很清楚。在整個古爾提統(tǒng)治的王國的時代，僅僅有少數(shù)幾次的外種族入侵和生物入侵，而也就是這幾次戰(zhàn)役，古爾提率領(lǐng)的部隊是有史以來戰(zhàn)斗中傷亡人數(shù)最少的，他應(yīng)該是在人們心底塑造了一種和平，有他的存在大家便絲毫感覺不到危險。

    “他是我心中的英雄，”沃特如實說，“而他的靈魂也只有像王子您這樣優(yōu)秀的人才足夠繼承?！?br/>
    “我并不這樣覺得，”王子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他以前經(jīng)常說，我難以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掌控整個王國，甚至連一場漂亮的仗都打不了?！?br/>
    王子笑了笑，不再說什么了，這股憂愁仿佛散發(fā)出來侵襲到了沃特的內(nèi)心，連他也不知不覺開始沉寂起來了。他知道王子是在為現(xiàn)在的這件事情擔(dān)心著，父親剛剛過世他就遭遇了這么難的處境，雖然他知道自己還有些事必須告訴王子，可眼前的王子似乎更需要休息，于是他開始替這個新國王祈禱，希望這茂密的樹叢能夠驅(qū)散他心中的困惑。

    與此同時，神諭者議會那邊也發(fā)生了變化。

    這也必然，一個個國家中自稱神靈的組織一旦遇到危機的時刻總是能第一時間感知的到，不然就沒理由決定國家的一切。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方面，古爾提的每一次的勝利都成了那么平常的一件事，人們都會將功勞歸功于議會的神奇的老者們，至少從他們的角度是這么看。

    對此，議會專門召開了一次會議，許多蓄法者身著白色長袍，也有的身著灰色長袍，這兩種顏色分別是議會中兩種對立的團體。身著白色的一群人屬于“白凜”，它的管制者是白法師——洛克薩爾；而身著黑色的一群人屬于“黑塵”，它的領(lǐng)導(dǎo)者是灰法師——尼德羅文。當(dāng)然他們也有一個統(tǒng)一的領(lǐng)導(dǎo)者，他就是大長老德爾諾。雖然看似這兩個組織是站在相對的立場上，但許多事情他們還是會做出十分統(tǒng)一的決定。

    然而這次卻發(fā)生了意外。

    德爾諾似乎早就預(yù)見到了這一點，除了端坐在橢圓桌子兩側(cè)的高層成員之外，還擁擠著來自于澀谷音各個文明誕生地的法偽、長師們，他們雖然算不上確切的議會成員，但在每個地區(qū)仍然有相當(dāng)?shù)奶栒倭?，他們通常是作為旁聽者，用以傳達(dá)上層的精神。

    而正當(dāng)這次會議快開始的時候，從外面急匆匆的進來一個人，一聽到那步調(diào)，許多人都開始惶恐起來，他們中或許有一部分人花了一段時間為這次會議的發(fā)言準(zhǔn)備了演講詞，可是經(jīng)這一震驚全忘了。

    那個人喘著粗氣，眾人看了看他，兩倍常人的身高，右手長而尖利的骨臂，正是擄士——斯比諾，他來干什么？

    斯比諾用左手擦了擦嘴，又順便拭去了臉上的汗。汗液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就像經(jīng)過一片茂密的草叢，最終由草間滴落下來，有些竟滴到了下面的長師的頭上。

    “你來的正好！”德爾諾對著這個壯士說，“若不是因為事情的緊急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叫你來的?！?br/>
    斯比諾笑了笑，而議會的老頭子們卻變得煩惱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張不同的風(fēng)景圖，合在一起就變得詭異而難以理解。

    大長老知道這些人都在想什么，在他自己掌管這個議會的三百多年的時間內(nèi)，他或多或少做了一些令許多人不是很滿意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這件。

    “斯比諾是德爾諾的侄子”，周圍人小聲告訴身邊的無知者們，而這件事對于許多人來說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斯比諾生來怪異，當(dāng)他從他母親肚子里出來的時候，因為自己的手臂將他母親無意殺害了。德爾諾知道斯比諾的與生俱來的力量，于是便收留了他。同時安葬了他的母親，并宣稱，“斯比諾的降臨會給澀谷音帶來福音，他帶著他母親的遺志將會永遠(yuǎn)捍衛(wèi)澀谷音城的和平！”

    于是，眾怒平息了。而究竟是什么讓澀谷音人如此怕詛咒，誰都不清楚。

    斯比諾帶著跟卡爾同樣的命運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他們的降臨同時摧毀了他們的母親，只不過卡爾的母親死因尚且不明。而上天對卡爾的不公在于他被德爾諾囚禁在了克多華爾的一個屋子中，只有神諭者議會的四個最高等的成員才知道這個地點。

    “德爾諾，你把他弄來不會是想脅迫各位依照你的意思說話吧？”高階法師蘭莫里斯忍不住說，就像所有人知道的，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能力勝過德爾諾，并且想稱霸議會，這句話正驗證了他的想法。

    德爾諾只是笑了幾聲，并沒有理睬他。而依附于蘭莫里斯的初學(xué)者們已經(jīng)開始緊張了起來，那汗甚至比斯比諾出的還快。

    “我記得兩個月前就有人提醒過我，記性差我已經(jīng)不記得是誰了，但我依舊記得他警告我要慎用‘惡魔咒’，我告訴他那并不是一個詛咒，更不可能是惡魔發(fā)明出來的。我知道這是一個新的代名詞，他用他的恐懼來說明他的意思......”

    德爾諾頓了一下，等大家都安靜了之后繼續(xù)說，“我確信它更像是約束一個人的最好的方式。當(dāng)一個年輕人因為自己的某些私欲而觸犯澀谷音最崇高的法律時，我們便可以依靠這種法術(shù)來約束他，他所承受的也僅僅是多多少少的恐懼而已?！?br/>
    他看了看斯比諾，“就像現(xiàn)在大家面臨斯比諾的恐懼一樣，只是一種恐懼而非殺身之禍。我們讓他們在恐懼的同時深思自己的過錯，但同時又不去局限他們的自由、不去剝奪他們的食物、不去殘害他們的軀體，你們覺得有任何一種懲罰方式比這種方式好嗎？”

    “可是如今這種恐懼卻殺害了他們?！闭f這句話的是洛克薩爾，傳言稱他的小兒子正死在這次的事故中。

    “你無需難過洛克，我們今天正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我相信眾人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fù)的。”

    德爾諾的眼神像一只鋒利的箭，直射進了洛克的眼球中，他變得啞口無言了。

    “我還記得當(dāng)年我作為一個靈鑄師的時候，這個符咒是只在靈鑄師的大腦中流傳的。這之后我來到了克多華爾，之后做了長老，盡管我經(jīng)歷了不長不短的三百年，我卻覺得我已經(jīng)老了，并且老的已經(jīng)差不多了——”德爾諾微微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皮像稀松的泥土裹著樹脂從錦華樹的樹皮上淌下來，充滿了褶皺和裂痕。

    “這的確，”尼德羅文應(yīng)道，“以至于連你都難以想象一直以來被認(rèn)為是維護整個澀谷音秩序的符咒變成了一個死咒，這究竟是誰做的？真正能掌控這個符咒的并非只有你而已?！边@時他看了看蘭莫里斯，他那腫脹的臉頓時變了顏色，仿佛怒氣在兩個腮之間徘徊，不爆發(fā)出來就難以散去的樣子。

    “——可是事情的起因卻在我的身上。”德爾諾像是怕蘭莫里斯的話會惹出什么事情，于是提前說道。而這句話也讓他的憤怒消了些。

    這句話大家都聽明白了，長老是在把所有的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可是他們卻并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斯比諾同樣不明白，他皺眉思考著，可是依靠他的智慧恐怕一輩子也想不出什么端倪。

    “符咒遭到了利用，惡魔令夢境重生。這便是我留下的禍根，最終還是要我來承擔(dān)?！?br/>
    大長老凝神注視著桌子，這讓他度過了三百多個春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留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