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祿當(dāng)時本來只是隨口一提，但沒有想到的是，羅強還真就把這件事情給放在了心上。

    不僅如此，羅強還找了時間約黃祿出來，一起吃了頓飯。

    “黃祿，祿哥?！绷_強拉著旁邊的張亞楠，笑得一臉燦爛：“張亞楠，我老婆?！?br/>
    黃祿驚訝地挑了挑眉，沒想到這才過去沒多久，對方身上發(fā)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

    最開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張亞楠跟在羅強身后，存在感低得不行。半長的頭發(fā)簡單地綁了個馬尾，估計是舟車勞頓的因素，頭發(fā)在座位上蹭得有些凌亂，亂糟糟地散落下來。乍一眼看過去，似乎年紀(jì)還有些大，眼里除了疲憊和茫然，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神采。

    “祿哥！”張亞楠跟著響亮地喊了一聲，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的，黃祿這才發(fā)現(xiàn)她嘴角兩邊竟然各有一個酒窩。

    后面的頭發(fā)被高高地扎起，沒有任何其他多余的修飾，打招呼看向人的時候，眼里一片澄凈?；蛟S仍舊還是有茫然，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jīng)和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黃祿簡單地和兩人打了聲招呼，最開始的時候，張亞楠還有著些許的拘束和不自在。但等話題一聊起來之后，尷尬和拘束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羅強和張亞楠兩人這次找黃祿，主要還是想請教一下之后工作的事情。

    “我們不知道應(yīng)該做什么早餐，”羅強撓了撓頭，笑得一臉憨厚：“看我老鄉(xiāng)他們?nèi)プ?，好像還不難的樣子，都是做的普通口味。但是輪到我們?nèi)プ霭?，就一下子不知道?yīng)該做什么了?！?br/>
    “想想你們都會一些什么，然后去看村口那邊什么賣得最好就行。”黃祿說完，停頓了下，才有重新看著兩人，問道：“真確認了？”

    “嗯，不過現(xiàn)在就是沒想好具體做什么。想好了還要置辦東西，”張亞楠接過話題，繼續(xù)說道：“雖然我倆現(xiàn)在錢不夠，但是想先把目標(biāo)給定下來，確定了之后，再往這方面去攢錢也容易一些?！?br/>
    “為什么，最后會想去……采納我的意見？”

    “你說的有道理?。　绷_強毫不猶豫地開口，說：“我看過去，我們現(xiàn)在就是不知道能做啥這里有些看啥。但也不可能就一直找零工來做，但如果能像他們那樣，弄點東西賣一賣，就能多去一些點。”

    張亞楠：“是啊，我看他們那些賣早餐的，都有一個三輪車，走哪兒都能去得了?！?br/>
    他們想要接觸更多的人，知道更多關(guān)于這個城市的信息，從而來決定自己應(yīng)該往哪方面去努力。似乎看起來這個方法蠢笨而又吃力，但對于他們來說，卻是目前為止最有效的。

    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么，似乎自己能做的做得到的，都不過只有眼前和周圍的所能接觸能看到的東西。談不上適不適合，喜不喜歡，因為所看到的選擇只有那么幾個，為了明天能繼續(xù)吃飯，就不得不去選擇。

    “雖然聽起來是挺費勁兒，而且也有些費時間?！睆垇嗛α诵?，聲音輕緩卻充滿了堅定：“但我們現(xiàn)在還年輕?！?br/>
    年輕，所以什么都有機會去嘗試也想去嘗試。見識更多更廣的天地，遠比隨便將就要好。

    “后來他們就真的做了一個早餐攤，不管春夏秋冬，每天早早地起來，騎著車到處去?！秉S祿提到這里的時候，還忍不住翹了翹嘴角，說話的聲音止不住上揚：“最開始是兩個人一個攤兒，后來攢了些錢就一個人弄了一個。”

    “他們倆是真的厲害，攢的錢比我當(dāng)時的很多同事都要多?！币哺荨?br/>
    最開始擺攤設(shè)備的錢，是黃祿主動借給兩人的。一個月過去，羅強兩人就從朋友那里搬了出來，重新租了一個更大更寬的房子來放家伙什。小半年之后，就把借黃祿的錢給全部還完了。

    “是挺不容易的，”林曉由衷地感慨，說：“后來做了多久，才決定下來現(xiàn)在的工作？”

    黃祿的神情出現(xiàn)了片刻的停滯，輕咳了下這才繼續(xù)說了下去：“大概兩年吧?！?br/>
    羅強和張亞楠推著早餐攤，早出晚歸，走遍了整個城市。認真聽每個所遇到的人聊天，熱心地去了解很多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這里的人都在做什么，這里都還有什么樣的工作，有什么是適合自己的，有什么是自己做不了的。

    知道的越多，更了解這座城市的包容性，也就更不想離開。

    原來外面的世界，不管是何種學(xué)歷何種年齡何種性格，都能找到合適自己的角落。原本以為，別人都在說的大城市，向來和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沒想到除了燈紅酒綠之外，也會有其他不怎么起眼的小事，把自己自己輕輕地納入進了這個城市。

    歸屬感，從了解開始。

    “他們倆是真的機靈。”黃祿側(cè)頭，看向林曉笑了笑，問道：“你知道他們后來做了什么嗎？”

    “什么？”林曉直覺對方似乎是跳過了某一段故事，但還是無比配合地問了下去。

    “他們掙到錢之后，就趕緊換了智能手機。加了很多人的微信，說是不管多遠有需要都可以送餐?！?br/>
    林曉頓時了然，臉上的表情同樣有些微妙：“他們……這么厲害?！?br/>
    沒有任何疑惑，只是單純地感慨。

    人脈，不管在什么時候都非常重要。即使是互聯(lián)網(wǎng)上各種各樣社交軟件層出不窮的現(xiàn)在，具體的人際關(guān)系，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比空泛的關(guān)鍵詞搜索要靠譜更多。

    而那時候，初出茅廬還沒想好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的羅強和張亞楠兩人，竟然就想到了這一茬，并且看樣子還真的累積下來了不少人脈。

    黃祿移開視線，看著對面的白墻，語氣有些飄忽：“最開始我覺得他們倆這樣，是真的有些傻。但沒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們把我拉了出來。我現(xiàn)在這店前面能做起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們的幫忙?！?br/>
    “之前……你怎么了？”林曉略微地猶豫了下，終于還是問道。

    “店倒了，就差點爬不起來了?！秉S祿說完，就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林曉抬頭看了一眼上方掛著的輸液瓶，聽著耳邊傳來黃祿逐漸趨于平靜的呼吸聲，也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

    她大概能猜得出后面的事情走向，之前在VISION的時候，也大概地聽何其辛說過幾句。

    在林曉到VISION之前，公司里還有個非常有名的銷售，就是黃祿。

    黃祿幾乎算是和何其辛一起創(chuàng)業(yè)，但時間一長眼看著公司開始漸漸地好起來了，兩人都正年輕，意氣風(fēng)發(fā)誰都相信自己是絕對正確的那一個，對公司發(fā)展完全不同的理念所產(chǎn)生的不和，也逐漸暴露了出來。在兩人的友情沒有達到破裂邊緣的時候，黃祿選擇了自己創(chuàng)業(yè)。

    就是在淘寶前期，智能手機普及之時，在淘寶上享有一定知名度的原創(chuàng)品牌“NEW/S/TEP”。

    那會兒的線上店鋪，仍舊被掛上了廉價抄襲仿制品和假貨等標(biāo)簽。有自己獨特原創(chuàng)風(fēng)格的“NEW/S/TEP”并且之前并沒有任何品牌基礎(chǔ)，是實打?qū)嵉碾娚坍a(chǎn)物。銷量和轉(zhuǎn)化率上去之后，當(dāng)即得到平臺的青睞，并且準(zhǔn)備趁著新活動把這一批原創(chuàng)推出去。

    電商，不僅僅是有低成本的抄襲盜圖和廉價假貨。同時，也提供了一個巨大的無門檻平臺。不講究以前的實力背景和經(jīng)驗，只要是認真去做，就總會發(fā)光被更多的人看見。

    小成本，大機遇。

    智能手機的普及，徹底讓淘寶變得更加方便快捷，隨時隨地都能去挑選。每天店鋪的流量，APP的使用率，都在以一種無比夸張的速度上升著。

    似乎天時地利人和，黃祿全部都占了。

    招兵買馬，大量囤貨，在運營上斥巨資進行推廣造勢。所有人都能夠看到，只要等活動一正式開啟，NEW/S/TEP就會乘風(fēng)而上，達到一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地步。

    是全新的高度，也是全新的開始。

    “我睡會兒，”黃祿往椅背上靠了靠，強撐著睡意含含糊糊地把話說完：“等下輸液快好了的話把我叫起來?！?br/>
    “看來你現(xiàn)在精神好多了?！绷謺允?，說：“把你提前叫起來，緩會兒精神后開車？”

    “好歹都已經(jīng)輸了那么大一瓶水了，要是還半死不活的，我估計就得被推進絕癥了?！秉S祿也笑了起來，聲音低沉而有輕緩：“不過也不一定就能開。反正到時候先看看，起來緩一緩，不行的話就打車?！?br/>
    林曉嗯了一聲，說：“知道了，快睡吧你?！?br/>
    林曉低頭看著放在旁邊的手機，正停留在一個搜索頁面上。電商圈子的事情畢竟還是只能算作是小眾，今年前的事情，現(xiàn)在搜索跳出來的鏈接也不過寥寥數(shù)條。但內(nèi)容，卻都相當(dāng)明了。

    “NEWSTEP倒閉”

    “NEWSTEP是不是不做了？”

    “NEWSTEP抄襲風(fēng)波之后，老板一把火將所有貨銷毀?！?br/>
    林曉心漸漸下沉，猶豫了下，終于還是沒有點進去，直接選擇關(guān)掉了頁面。

    黃祿的事情，林曉還是想聽黃祿自己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