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亦軒顧不上聽太太繼續(xù)表達震驚的心情,起身就往惠娘的院子趕去,他已經明白了惠娘的良苦用心,他心里被一股熱流激蕩著,一陣風似的來到惠娘的院子里,一進門看到惠娘穿戴整齊地坐在佛像前,閉著眼睛正在打坐。都市.
“惠姨?!毙ひ嘬幮那閺碗s地輕聲叫道。
惠娘睜開眼睛,慈愛的目光落在肖亦軒身上:“亦軒回來了,正好,陪惠姨去辦件要緊的事?!?br/>
“辦事?”肖亦軒望著惠姨明顯疲憊虛弱的身體,心疼地說:“您有什么事兒,交給我去辦,您還是好好休息吧?!?br/>
“不成,這件事我必須親自去辦?!?br/>
惠娘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肖亦軒:“亦軒,你給惠姨交個實底兒,那位金先生,跟云丫頭是一路的嗎?”
肖亦軒的目光和惠娘的眼神交織了幾秒鐘,點了點頭:“是?!?br/>
惠娘的臉上落出了笑容:“好,好!把兩個丫頭叫進來,咱們走。”
“去哪兒?”話剛出口,肖亦軒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去東跨院兒?!被菽锎舐暤卣f。
當丁香打開院門的一剎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午巨大的震驚還沒從心底消去,眼下這位讓她拜見了數(shù)次都未見真容的二姨太,竟然就站在她們院子門口。
“怎么,丫頭,你這堵著門兒不讓客人進,是不歡迎嗎?”看見丁香丫頭張嘴瞪眼地呆在門里,惠娘心里笑了。
“不不,不是,當,當然歡迎。見過二姨太?!倍∠憔o張地結結巴巴蹲身行禮。
“行了,別拘禮了。”轉身對跟來的兩個丫頭說:“你們兩個先回去吧,這兒有大少爺陪我就行了?!?br/>
“是?!眱蓚€丫頭答應一聲,轉身回去了。
“走吧亦軒,咱們進去?!闭f完惠娘扭頭看著還有些愣神的丁香:“丫頭,過來,攙我這老太太一把。”
“哎?!倍∠慊琶ι焓址鲎』菽铮骸斑@個臺階太高,您當心?!?br/>
“二姨娘?”
聽見聲音的楚云急步趕到院門口,離著幾步遠迎面看到大哥肖亦軒和丁香一邊一個攙扶著惠娘走進院門,不禁也愣住了。
惠娘被攙扶著走到楚云面前,微微一笑說:“你們這倆丫頭,這是商量好了不讓我進你的門啊?!?br/>
“二姨娘。”
楚云充滿感情地叫一聲,上前從丁香手里接過老人家,抬頭看看大哥。肖亦軒也沖她微微一笑:“扶惠姨進去吧,這一路還真不近?!?br/>
“二姨娘您慢點走,有什么事兒,您叫丫環(huán)傳個話,我過去見您就行了,您還親自跑一趟。”
“我也是這么說,可她老人家非要親自來。”肖亦軒也無奈地搖搖頭。
惠娘走得有些氣喘,她堅持著走進楚云的正屋,被肖亦軒和楚云扶著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閉著眼緩氣。
歐陽復剛巧也在這間屋子里,下午送走了小田夫人三位太太后,楚云就把廚房里發(fā)生的事告訴了他,兩個人分析來分析去,認為惠娘這樣做的原因只能有一個,那就是她和肖亦軒一樣,已經猜測出楚云這次回京的目的,所以才出面幫她解圍。
這件事讓歐陽復對肖家這兩位長輩都充滿了敬意,不管是柳心茹還是惠娘,一個嫉惡如仇,一個深明大義,這兩個足不出戶的普通中國婦女,讓歐陽復從心底里由衷的敬佩。
楚云聽到大門處有聲音傳來,急忙趕過去查看。自從歐陽在這里養(yǎng)傷,楚云的神經就處于高度戒備狀態(tài),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精神緊張。
歐陽復呆在屋里沒動,等他從窗戶里看到惠娘被楚云和肖亦軒攙扶著向正屋走來,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繼續(xù)呆在屋子里,直到惠娘緩過氣睜開眼睛,他才從窗前走到老人身邊。
惠娘有些愣神兒,但很就明白過來這個眉目中隱含著一股銳氣的男人就誰了。楚云連忙向惠娘介紹道:“二姨娘,這位是金銘宇先生,是我的一個朋友。銘宇,這位是二姨娘,二姨娘因為身體原因,平時不方便見客,所以我一直沒有帶你拜見她老人家?!?br/>
歐陽復深鞠一躬說:“二姨娘好,我是金銘宇。來府上打擾了這么多天,一直沒有去拜見您老人家,實在失禮的很?!?br/>
惠娘深深地打量著這個在她眼里充滿了神秘色彩的男人,“金先生不必客氣,亦軒早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我了,只是我年紀老了,身體又不頂勁,好些事都顧不上,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金先生見諒?!?br/>
“您太客氣了,是我攪擾了府上。您親自過來一定是有要緊事找楚云,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告辭了?!睔W陽復不知道惠娘此來真正的意圖是什么,決定先回避。
“金先生請留步?!被菽锍?nbsp;聲阻止:“我聽亦軒說,您和我們家大小姐下月就要訂婚,這么著,您就是肖家未來的女婿了。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留下,我有話要對云丫頭說,您也一起聽聽吧?!?br/>
“是?!睔W陽復不好再推辭,點頭答應。
“云丫頭,今天我讓亦軒陪我過來,就是想了了我心頭的一件大事?!?br/>
“二姨娘,您有什么事需要楚云辦的,您盡管說?!?br/>
惠娘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椅子的扶手,兩只眼睛灼熱地望著楚云:“雖然我已經兩年多沒出院門了,但我老婆子的眼睛還亮堂,你跟金先生都是辦大事的人,這點,我老婆子看得真真兒的。我是個婦道人家,國家大事我不懂,但肖家有件大事,這件事不辦,我死不瞑目啊。”
“二姨娘,我也是肖家的人,您忘了嗎?”
“我沒忘,你是肖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兩年了,兩年了,兩年前,老爺和太太,就是你娘,被日本人的飛機炸死了,血海深仇啊。兩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報仇啊,可我報不了,我沒用??!”
“二姨娘您別這么說,這個仇,楚云早晚要報的。”楚云緊咬牙關,一字一字地說。
“這個仇,楚云已經報了?!睔W陽復情緒也有些激動:“二姨娘,這兩年,楚云一直在為抗日出力,因為她的功勞,日本人被我們消滅的人數(shù)已經可以用千計算了?!?br/>
惠娘和肖亦軒的眼圈都紅了,惠娘一把抓住楚云的手,聲音顫抖著說:“丫頭,這都是命??!當初你娘嫁到肖家,我恨過你娘。后來,又是因為你,亦新這孩子狠心地拋下了這個家當了兵,我又恨過你?,F(xiàn)在想想,是老天爺安排你來給老爺報仇的。大小姐,我謝謝你,我代全家人給你磕頭了?!?br/>
說著,惠娘顫顫微微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曲腿就要給楚云跪下。楚云一把攙住惠娘,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從楚云隨母親嫁到肖家,惠娘始終都叫她云小姐,從沒有叫過她一次大小姐,今天這一聲大小姐,是她從心里把楚云當成了肖家的一份子。
/A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