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最后是怎么掛斷的艾九九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兩位老人歡喜的聲音,說著在家里等她的話,電話里說的再開心也不如見上一面來的讓人心里寬慰,更何況她本身是葉家‘女’兒,現(xiàn)在終于找回來了,也肯認他們了,那兩位老人就希望她能回家認祖歸宗
艾九九心里明白,可還是理智的拒絕了,她總覺的還不是時候。800
她本以為兩位老人很可能會為此傷心生氣,可是卻不想兩人反而安慰起了她,讓她慢慢適應,他們不急,反正等了十八年也等了,再等些日子,他們也能等,不過她不肯正式踏入葉家大‘門’,那么兩位出來看她總成吧艾九九已經(jīng)拒絕過一次兩人了,這次自然是不好再推,便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歡迎爺爺‘奶’‘奶’兩位隨時來山莊做客,小九掃榻以待啊,呵呵”
這一通電話講了近半個小時左右,電話都開始發(fā)燙了,才終于撂下,葉老爺子得了可以看她的準信后便沒再守在電話旁,到是老太太一個勁的拉著她聊了許多,比如,喜歡吃什么啊,喜歡什么樣的裝修,衣服型號啊等等,竟是在為著以后她回葉家做準備。
對于這個沒見過面的老人,艾九九感覺到了她的善意與語氣中的歡喜,她是感‘激’的,真心換真心,她雖然沒有經(jīng)驗,不過一定會做一個好孫‘女’與老太太好好相處的。
葉勛看到閨‘女’掛斷電話,‘唇’邊還勾著笑,便知道她心里是高興的,也知道她以前過的是什么日子,寧柏東的母親照顧到小九到記事起便有些糊涂了,記不得事,又熬了沒兩年便因為自身的原因病逝了,他這個閨‘女’記憶享受到老一輩的疼愛其實并不多,與那位寧家老太太也不存在有多深的情份,小九在寧家的日子自從寧柏東的前妻回來后就跟苦水里過的一樣,每天被排擠,冷暴力永久遠比真動手更加直戳心靈,心靈的痛比**的痛更傷人,是他虧欠了孩子的,本該‘棒’在手里的明珠卻落到了那個地步,每每想起,葉勛都忍不住眼睛發(fā)干,鼻子發(fā)酸,恨不能從頭來過。
不如意事有十之**,經(jīng)些挫折其實也不錯,不經(jīng)這一番事,他的閨‘女’也不會這么出‘色’
葉勛知道孩子就是要經(jīng)過摔打才能更長進,說別人家小子的時候,他道理可以一套一套的,弟弟家的小子被他打小扔軍營里都不帶心疼的,可是輪到他閨‘女’這里,他是怎么樣這心里都不舒坦,一點委屈都不原意讓她受,也許也是有她已經(jīng)很優(yōu)秀的原因在里面吧,就因為太懂事了,反而更想讓人可著勁的疼她寵她
如果他找小九的時候,小九是另外一番光景,樣樣不及別人的話,他只怕心疼歸心疼,但是該教育的也照樣教育,也許可能會更加內(nèi)疚吧
把手機遞還給葉勛,艾九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需要勞師動眾,其實我怎么樣都可以,別讓‘奶’‘奶’他們費心勞累了?!?br/>
最重要的是艾九九覺的她就算是認回了葉家,只怕在葉家也住不長久,她身邊可是還帶著孔詞那孔詞的身份尷尬不是誰都能接受的了的,小正太現(xiàn)在離不了她,如果她要往葉家了,不帶小家伙,小家伙肯定多心會以為她不要他了,好不容易才開開朗點的‘性’格可不能就這樣被打回原形了。
葉勛沒想那么多,只覺的她體諒長輩,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反勸她道,“沒事,你就讓你‘奶’‘奶’折騰吧,不讓她干她才會覺的不舒服”
氣氛正好,艾九九實在是不好說別的,只能含糊的應了。
接下來父‘女’兩人都沒有再聊什么,艾九九想著先回山莊把葉勛送回去了,她好去郊區(qū)道觀接孔詞,大家都累了好幾天了,由其是葉勛沒少受罪,都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不過最后還是沒休息成,艾九九的手機開機后沒多久,孔詞的電話就打來了,小家伙譴責了一番她不告而別后自己有多傷心多難過以后,很冷靜的告訴她一個消息,“那個‘女’人醒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艾九九卻如遭雷擊,腦子跟接了雷達一樣,她瞬間便明白孔詞說的是江菁,有些意外,又覺的在情理之中
艾九九愣愣的抬頭看向什么都不知道的葉勛,好半天才道,“我姥帶著我媽來京城了,就住在郊區(qū),這事你知道吧”
“知道,任務前我還‘抽’時間去看了眼,只不過瞞著人,只瞧了你媽一眼就走了,沒打擾你姥姥。”
葉勛說起這事來怪不好意思的,其實他跟本連‘門’都沒進,只是在道觀外面站了一會后便走了,想來小丫頭應該理解不了他那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便沒好意思說實話。
艾九九奇怪的看了葉勛一眼,這事她還真不知道,心說原來他沒有驚動姥姥啊,怪不得她去的時候,老太太沒說有這么一回事,雖然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做,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必竟江菁這個樣子,葉勛的壓力肯定很大,難過系數(shù)肯定比他們?nèi)魏稳硕几?br/>
江老太太的‘精’力要分成好幾份,兒子‘女’兒孫子孫‘女’江家娘家她都惦記著,雖然她對江菁很好,但江菁也不過是占其中一份而已,而艾九九在意的事情也有很多,江菁在她心中的份量關心度,只怕比之孔詞也就不相上下而已,只有葉勛,他的生命中,重之最重的便是江菁,再然后才是她艾九九然后是家族
艾九九調整了一下情緒,很小心的看向葉勛,“哦,這樣啊,那我告訴你件事啊,你別‘激’動?!?br/>
葉勛扭頭疑‘惑’的瞪眼,“呃”
艾九九看著他這樣子,突的就笑了,“我,我媽她醒了”
“啥”葉勛的表情很傻很呆很艾九九想,只怕他這一輩子都不曾這般失態(tài)過吧,嘖嘖,真應該拍下來留念
江菁平躺在病‘床’上,各種儀器和白大褂圍繞在她身邊,江老太太沒有避讓,安靜擔憂的守在旁邊看醫(yī)生忙活。
病‘床’上的江菁平靜地接受各種檢查,兩只眼睛靈活的在窗子邊游弋,此時已近秋天,天氣晴朗時,陽光已經(jīng)不會再那么毒辣,加上夜間的一場小雨,現(xiàn)在慢度剛好。
身體檢查后,江菁接受了全身醫(yī)療護理和按摩。
為她按摩的老醫(yī)生無不‘激’動的說她在病‘床’上躺了十幾年,十幾年沒有說話,沒有張眼,沒有正常吃飯,沒有正常排泄,如活死人一般躺著,鐵人也會躺出一身病。像她這樣還能奇跡般醒來,奇跡般健全的生活,是神話般的存在。是她意志力強悍于常人數(shù)百倍。
江菁扭頭看了眼老醫(yī)生,心想不知道這醫(yī)生知不知道她十幾年前的那天,到底在天臺上準備干什么,那絕對不是意志力強悍的人所該有的選擇和行動。
她江菁,這輩子最勇敢的一次,大概就在結婚證書上簽字的那一刻了,明明知道不會被祝福,可是卻從來沒有后悔過
老醫(yī)生又說聽說你最近心情低落,孩子你不要想太多,十幾年空白的確會讓人茫然無措。但是你還可以走路,還可以奔跑,你幾乎無所不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才四十出頭。
太年輕了,年輕的讓人羨慕,甚至嫉妒。
四十一歲,證明你還風華正茂,證明你即使病了,也還有治愈的希望。證明你即使錯了,也還有回頭的機會,生命的一半而已,你還有大把的光‘陰’。
是的,江菁在十八年前在天臺上想著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錯了,有什么傷不完的心,何苦去選擇自殺,可是她當時就想看看父親與孔清馳把她‘逼’死了后的模樣,是不是會開心,這想法真的很偏‘激’,其實緩過那個勁頭,誰都不敢死。而她當時差點就跳下去了,不光是差點,‘陰’差陽錯的情況下,她確實是掉下去了,雖然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準備轉身求生,但是命運給她開了個玩笑,這使的她差點就死了。
她要真死了,還能看到她所想看的嗎,不能,正是如此,才顯得輕生無比可悲。
一旦死了,連后悔的機會都不再擁有。
哪里還有這鮮活的血液,躍動的心臟,清晰的思路,讓她在此時此刻,黯然傷神,兀自感懷。
活著很好,真的很好。
江菁醒來后這些日子,時常真心的這樣感嘆。
“菁丫頭,這是你的新身份證,銀行卡,還有咱們家的車鑰匙,你的新手機,媽都給你放在這個包里,你要出去散步時記得背包。”江老太太將一件一件東西收拾進包里,包不大,只裝一些小件必需品。江菁蘇醒后恢復得很好,連醫(yī)生都說是奇跡,只有她知道這功勞應該記在小九身上。
因著她醒了,江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合適再用小九的‘藥’,便帶著她去了市里檢查,接連兩天每天不斷趟的復健,山上的條件到底簡陋了點,她已經(jīng)在考慮等小九回來后是否搬回市里去了。
現(xiàn)在菁丫頭醒了,她就算是回了市里也不算是破了誓言,誰也說不了她什么有的事情也到了解決的時候,這么些年,該有個了結了。
江菁望著忙碌的母親,心中去空落落的提不起興致。
她緩慢的走過去,沉默地拿出嶄新的身份證。登記照是她今天早上照的,四十一歲的樣子,江菁覺得那似乎不是自己。
她盯著看了半晌,將身份證放進包中。又拿起新手機‘摸’索把玩,全新的觸屏手機,屏幕很大,功能很多很靈活,跟小電腦似的,啥都可以玩。
手機上顯示著最標準的日期。
二零二八年八月三日。
她還記得,她十八年前的那個寒冷的夜,她是如何站在天臺上欄桿外與自己的親人談判的她還記當時被她送走的寧柏東抱著一團粉‘色’是怎么艱辛逃出去的
一閉眼,一張眼,卻是今時今日了。
“菁丫頭別玩手機了,先來喝湯。”江老太太又喊他。
江菁哦了一聲,擱下手機走向餐桌。
江老太太將熱騰騰的補湯給她盛了一大碗,迫使江菁全部喝下。
等她喝完半個小時,江老太太又催他吃‘藥’。
江菁一一照做,越發(fā)覺得自己像個衰弱的老人
鏡子中,她新長出來的頭發(fā),夾雜著不可忽視的白絲。
江老太太說現(xiàn)在連少年人都長,更何況她,江菁卻明白,她卻明白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剛剛大學畢業(yè)回國意氣風發(fā)的少‘女’了。
十八年前,她正值青年,不曾有過少白頭的跡象。
鏡子中,她那雙眼窩深陷,眼睛襯得特別大,卻大得不好看。
大得過分了,容易嚇到人。
鏡子中,她那張臉皮子蒼白無顏‘色’,顴骨突出,下巴尖細,以前她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現(xiàn)在像吸毒的癮君子,一點兒不面善。
“媽”江菁對著鏡子低喊。
忙著切水果的江老太太揚聲應道:“嗯”
“唯安唯安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