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常做夢的人一樣，即使夢境給自己的睡眠造成了多大的困擾，醒來之后都有極大的可能忘得一干二凈。

    別看封樂萎靡得像是生活少了最重要的毒品的癮君子，被凌亂的碎夢騷擾的潰不成軍，恨不得化身孫悟空的毫毛變成一群小猴子群猴亂舞，但很明顯，她沒那個力氣。

    然而，比沒力氣更加明顯的就是，對昨晚一夜紛繁復(fù)雜的夢境，醒來時如果說腦子里留了兩三成，到了這會班級全體都在作天作地的場景中早就破碎成渣渣，分毫不剩了。

    不過好在，一群熊孩子還知道忌憚教導(dǎo)主任的威名，沒作到揭開房蓋兒。

    但也很是雜亂喧擾了，虧得一向淺眠的封樂能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看她冷不丁伸了一下腿，又冷不丁伸一下胳膊，怕是隨著時間越長，封樂都會把這張自己趴在身下的桌子當(dāng)成自己家里熱乎乎的大炕，翻滾找姿勢了……

    誒，不對，淺眠的是上輩子的封樂，這一輩子的封樂，簡直是個豬生典范，能吃能睡到了極點！

    上輩子不僅淺眠，從上五年級開始就跟著爸爸熬夜看奧運會，一直到離開那個世界，12點之前就爬上床放下手機或者遙控器的次數(shù)都是屈指可數(shù)，沒有猝死算是傳奇了。

    飯量也是小的要命，從小吃到就很少，家里用的常規(guī)小碗，她每次只盛五分之二的飯，就能吃的飽的難受，多吃一點都受不了。

    按理，這種人應(yīng)該很瘦，甚至營養(yǎng)不良到?jīng)]有好氣色。封樂就比較神奇了，營養(yǎng)不良是有的，去醫(yī)院檢查，每次都能比常人少點不可思議的微量元素。她又不愛運動，發(fā)燒感冒起水痘，受風(fēng)起疹下不來炕，小毛病不斷，卻從來沒住進過醫(yī)院。

    因為從來不得能進醫(yī)院的大病，也不受大傷。

    封樂所在的小學(xué)，名不經(jīng)傳，傳不出去。在封樂小學(xué)畢業(yè)那年，學(xué)校就幾乎招不到新生了，封瑞昱畢業(yè)的時候，小學(xué)隔年就倒閉了。被一個養(yǎng)殖場收購，變成了豬舍……

    就這樣的學(xué)校，開學(xué)的第一節(jié)課就從來不走尋常路，就讓學(xué)生這么鬧，不明白的人還以為，這一節(jié)課就是學(xué)校讓學(xué)生之間時隔兩個來月的假期之后，給的互訴衷腸的機會呢。

    封樂所在班級更是氣氛融洽到了一定地步，有的小女生隔著一個桌子，斜著身子和后座的小女生在玩翻繩。墻角堆積木柴的旁邊看不清是三個還是四個甚或者是五個小男生在疊羅漢。

    那時候的小學(xué)沒有集中供暖，不要說集中供暖，家里能有一壁熱乎乎的火墻，每天能燒兩次烙屁股的熱炕，就是極其幸福而且奢侈的存在了！這樣的人家一般都有一對勤勞的夫婦主內(nèi)主外。

    而有暖氣的人家，那就是村上有名的萬元戶了！或者有能力搞到材料，或者賒到材料蓋新房子的能人了！

    小學(xué)當(dāng)然還沒那個普及的條件，更何況是封樂所在的小學(xué)，如果有那個實力，也不會在未來短短幾年就從群童亂作的地界輪替為群豬繁衍的“游樂園”了。

    沒有暖氣，更沒有供暖的教室，一個教室支起來一個小鐵爐子，每年十月份搭起來，四五月份拆除。

    后面堆碼的整整齊齊的木柴就是學(xué)生們交上來的。每個人背多大一捆柴，背多少捆，都是有指標(biāo)的。上交木柴的那些天，一天抱一捆，前面抱一捆木柴，后面背著小書包，那個樣子既努力又滑稽。

    封樂感覺自己找到了自己長不高的真相！

    雖然堆碼的整整齊齊，但是仔細一看都有區(qū)別。一些父母勤勞又有時間生活又富裕一些的家庭，都是拿家里用的劈成整整齊齊的樣子讓孩子抱過來，有的甚至怕孩子挨累，第一天就積極配合著全都開著家里用的農(nóng)用車拉過來。

    像封樂這樣家生但是放養(yǎng)的孩子，就是每到周六周日，自己去小樹林里撿一些殘枝斷木，用媽媽給的稻草繩捆起來抱回家里，上學(xué)的時候再抱著去上學(xué)的。

    封樂天生懶癌，自己撿的柴在整個班級，永遠比捆兒最小的那兩三個人的大，但永遠比標(biāo)準(zhǔn)的大捆整齊的少的多，重量等級都不一樣。一個是黑乎乎的樹枝稀了巴登捆在一起的瘦小貧瘠的柴禾，一個是有書皮，還有白茬劈得好看的木瓣兒，觀賞等級也是不能相提并論的啊。并且的并且，她永遠是最后一個完成交柴指標(biāo)的人。

    比如陳靜怡就是前面的生活精致的小女孩，雖然比封樂小了一歲，但是由于封家奶奶也就是陳靜怡的姥姥的私心隱瞞，陳靜怡是和封樂一同上的小學(xué)，一年級的時候在一個班級。

    這個還沒幾年就倒閉的小學(xué)一個學(xué)年就一個班級。同屆的學(xué)生都在一個班級，最多也才三十多號人。

    陳靜怡沒兩次轉(zhuǎn)學(xué)之前的第一個一年級就是在這里和封樂一起讀的，大多數(shù)的早上也是互為鄰居的兩個人搭伙兒一起上學(xué)。

    往往到了該交木柴的季節(jié)，就能在封樂家通往小學(xué)那條不足兩百米的路上，看到這樣搞笑的一幕。

    兩個小女孩都梳著兩個小辮兒，一人抱一捆木柴，后面背著小書包，因為重，有那么點兒舉步維艱的意思。

    其中一個小女孩明顯懂得趨利避害，把懷里木柴干凈的一面朝著自己，免得弄臟自己干凈好看的小衣服。而且看的出來家人也很用心，木柴的長短都差不多，傷不到這個精致的小姑娘。

    另一個看起來就有點讓人忍俊不禁了，黑乎乎的木棍樹枝，有的還帶著從地上撿起來的痕跡，就是泥土，枝枝丫丫，長短不一，綁得也不是很結(jié)實，有的時候還能看到這個小姑娘的木柴在半路就松散開來散落一地。

    不過很明顯這個小姑娘淡定的值得表揚，每次都蹲下來重新綁起來，沒哭過，也沒抱怨過。不過有一次路過的人看到，她好像一個不小心用力大了，樹枝咔嚓一聲，有驚無險，安然無恙，但是稻草繩斷了……

    也許泄露了些許心中的憤然吧，這個季節(jié)每天都抱著這么臟亂的一捆柴的小孩，這個學(xué)校的大門自己幾乎每天來來往往，倒是極少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