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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哎喲不行,九紅快撕張紙條給我貼上?!?br/>
沈明月使勁按著眼皮,順嘴喊九紅,閉眼往后就倒。
青雀幾個拿賴床的小姐沒辦法,聽見小丫頭在外頭高高喊一聲“王麼麼來了”,如逢大赦!
“二小姐昨晚沒睡好?”
王麼麼手里捧著個精致的首飾盒,在外間站了站,散散身上的寒氣。
身后彩霞端著個托盤,抿嘴笑笑,將托盤交到青雀手上。
青雀接過來撩起蒙著的紅綾子布一看,是一套簇新的衣裳,明了地也回彩霞個笑臉。
王麼麼瞧著這一對兒溫柔靦腆的模樣,好笑地搖搖頭,將手里的首飾盒一起遞過去。
“快拿熏籠來把衣裳烤烤,給二小姐換上,夫人等二小姐過去用早飯呢?!?br/>
王麼麼指揮若定,著香橙與彩霞幫二小姐梳妝,她親自看著青雀與林媽媽收拾行李。
“大毛衣裳才帶了一件?這哪夠!年前新做得的那件白狐裘快添上,仔細再下雪,那個壓風?!?br/>
“寺里寒涼日頭也短,帶這些個書本多耗神,只拿一兩本做個消遣閑來翻一翻罷?!?br/>
“二小姐繡的帕子香囊打的絡子撿好的帶上,遇到年紀相仿的小姐妹也好送個見面禮?!?br/>
“棋盒換上去年二小姐生辰相爺賞下的那副,那是暖玉磨成的棋子,不冰手……”
屋里一下子熱鬧起來,到處都是王麼麼的聲音。
須臾,沈明月打扮妥當,先行一步帶著彩霞回主院陪母親用飯。
左相要上早朝,沈明倫也早早去翰林院點卯,秦氏早起去福壽堂伺候沈老夫人用飯回來,也有些累了。
“娘頭疼可好些了?”
沈明月盛了一小碗熬出油的小米粥,遞到秦氏面前,有些擔憂地打量她疲憊的臉色。
“食不言?!?br/>
秦氏情緒不佳,沒有閑話的興致,隨意吃了兩口擱下筷子。
錦繡捧過清茶伺候她漱口,沈明月也吃好了,一行人即刻啟程。
“聽說,你昨天還惹了一場禍事?”
秦氏一路閉目養(yǎng)神,及至出了城門,才終于開了口。
“那不能夠!”沈明月堅決否認,心知多嘴的,肯定又是福壽堂那起子碎嘴小人。
“娘,大姐不來了?”
沈明月果斷禍水東引,知道秦氏聽不得錦衣衛(wèi)仨字,不想犯她的忌諱。
秦氏果然沒再揪著話題不放,嘆口氣道:
“不來了。昨日說的好好的,今天一早又變卦,倒鬧得我里外不是人。一個二個的,都不省心?!?br/>
沈明月正襟危坐,乖巧聽訓。
秦氏看她這副左耳進右耳出的皮樣,也懶得浪費口舌。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br/>
“是我們有福氣才投胎做了娘的兒女?!鄙蛎髟伦焯鸬匦∨囊挥涶R屁,哄得秦氏開顏。
馬車轆轆而行,官道平整,行車依然小有顛簸。
沈明月又遞過個大靠枕給秦氏墊著腰背,沖她擠擠眼。
“娘養(yǎng)了個狀元兒子,一個頂人家十個,滿京城誰不羨慕,可見不都是來討債的?!?br/>
秦氏拈了顆糖漬梅子入口,聽提起最得意的長子,瞇起的眼底有了笑意。
沈家父子一門兩狀元,被傳為一時佳話。
聽得多了,也就尋常,沈明月反而對一路順風順水的胞兄的糗事,比較感興趣。
“娘,大哥跟人干過仗沒?”
是不是也像那些舉子一般狼狽可笑?
秦氏吐了嘴里過甜的梅子,拿帕子印下嘴角,嗔怪道:
“你哥哥自來省心,哪像你,成天胡鬧,沒個正行?!?br/>
沈紈绔皮皮一笑,也不惱。
“像大哥那樣,才十八歲就蓄小胡子才算正行?一眼就能看出他八十歲啥樣,無趣?!?br/>
“年輕人么,就該像是辰時的太陽,朝氣蓬勃蒸蒸日上!大哥成天老氣橫秋的,也不怕嫂子將來嫌棄?!?br/>
秦氏虛點她兩下,被逗得開懷。
“你又編排你哥哥,看他回頭罰你抄書?!?br/>
沈明月立時苦了臉,討?zhàn)垺?br/>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明明贊頌我兄長大人光風霽月文采風流,頗有乃父之風,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文曲星降世,不世出的英才!”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兄如此,夫復何求!”
窗簾外輕哼一聲,傳來沈明倫慢條斯理的特有語調:
“為兄竟不知二妹妹如此推崇于我,愧不敢當?!?br/>
沈明月如臨大敵,立馬正襟危坐,嘴角噙著練習千萬次的合度微笑。
王麼麼忍俊不禁,見她準備妥當,這才輕輕掀起窗簾一角。
冷意颯颯,沈明月瞇起眼,望向光亮里的青年,柔柔喚了聲兄長。
沈明倫嗯一聲,自馬背上微微欠身抱拳,問母親安。
秦氏望向出息的長子,滿眼是笑問道:“今日翰林院不忙么?”
沈明倫策馬徐行,天光下的俊臉像是上好的白玉,散發(fā)著溫潤的微光。
“還好。有些學問上的疑難,特意回書院請教夫子?!?br/>
沈明倫隔窗瞄了乖巧可人的妹妹一眼,遞過手里紙包。
王麼麼忙接過,是福興齋的點心。
沈明月聞見桂花糕、玫瑰松子糖的甜香,不由得彎起眉眼。
“哥,先生怎么說?”
書院荀先生曾做過沈明倫三年西席,師生頗為相得,拿他做幌子哄秦氏最為合適。
沈明倫性子端方,雖不至迂腐,卻對學生當街群毆這樣的劣行深惡痛絕!
“自然是說我不可懈怠。學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時時用心用力,方不至貽笑大方?!?br/>
沈明月被他冷清清睨一眼,扁下嘴不說話了。
連“貽笑大方”四個字都丟出來,可見沈明倫有多惱怒這次的麻煩。
書院那邊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態(tài)度,王琰的會元怕是不保。
沈明倫沒錯過她的小動作,心下微微一嘆,到底心軟多說一句。
“你安心隨母親去禮佛,萬事有我,只過得一兩日,自有分曉?!?br/>
沈明月訝然抬眸!
冷不丁被他這么一煽情,還真有些不習慣。
有哥的妹妹像塊寶。她吸吸鼻子,朝哥哥粲然一笑!
“哥哥辛苦了?!?br/>
沈明倫嘴角揚起一抹克制的弧度,眸光柔和清正。
“別吃太多點心,正經(jīng)用飯為好?!?br/>
沈明月被他說教,感動不到三秒,癟癟嘴不想理他。
煞風景的小古板,嘖。
沈明倫沒在意妹妹使小性兒。相比她平時的離經(jīng)叛道古靈精怪,還是這樣的妹妹更叫他有所適從。
沈明倫一路護送她們去了碧云山腳下,這才打馬回轉。
沈明月下馬車,跟著秦氏步行上山,一百零八級臺階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越到山頂,她的心越慌,才消停一會兒的眼皮又開始亂跳!
“咦?你長得跟我爹娘好像,比我還像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一道尖利到破音的嗓門冷不丁砸過來,沈明月心一沉,莫名有了種塵埃落定之感。
她望著直送到面前的這張熟悉至極的臉,情不自禁地也扭頭望向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秦氏,腦袋里只有明晃晃的三個大字:
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