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臣服（2）

    開門就見葉殊城神色懨懨，依然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他下眼瞼有青黑，下巴上還有新冒的一點胡茬，眸子微微瞇著，明顯精神不濟。

    蘇念進門前心底里那一點小雀躍都散了，“你怎么還是這個鬼樣子？”

    葉殊城手按著眉心，坐在了沙發(fā)上，“感冒沒過而已?！?br/>
    她走過去，看到茶幾上的電腦和幾份文件，還有煙灰缸里面一大堆煙頭，她眉心緊緊皺起來，“你昨晚又加班工作了？”

    他靠了沙發(fā)，疲乏地合上眼，“沒多久，一點就睡了?！?br/>
    “……”蘇念居高臨下瞪著他，“你還抽煙！”

    他抬手遮了自己的眼，“抽煙和感冒沒關系?！?br/>
    她郁悶極了，“你一點也不聽我話，我還說……”

    她手下意識按按自己的包。

    他手放下來，頭一側(cè)，靠了靠墊，看著她，似乎是有些費力地緩緩出口氣，“那么想管著我，就留下別走，二十四小時看著我。”

    他語氣帶著調(diào)侃，唇角有笑意。

    她想抽他，本來已經(jīng)伸進包里拿那張彩超片子的手收了回來，把包取下來扔到了一邊去，然后彎身坐在他旁邊，蹙眉有些委屈，聲音小下去，“為什么總這樣，不聽我說話，你現(xiàn)在跟以前不一樣，你不是一個人了，你為什么……”

    她重復來重復去，有些混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他心越來越沉，看她緊緊糾結(jié)的眉心，拉過她的手，她一怔，他的掌心異乎尋常熱，她又摸他額頭，“好像還有點燒?！?br/>
    “低燒，不用管。”

    他倒是淡然，她惱火地一把甩開他的手，二話不說去找了體溫計來給他測體溫，態(tài)度挺強硬，拉著他手臂就往他腋下塞。

    他有點愣，旋即又笑：“生氣了？”

    她討厭極了他這個樣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她將他手臂放好了，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也不和他說話。

    他微微直起身子過來想再拉她手，她瞪著他，手縮了一下躲開了，嗓音有點兇：“注意體溫計！”

    他動作停住，臉色微頓，見她背轉(zhuǎn)過身去，他猶豫一會兒，才問：“真生氣了？”

    她不說話。

    他看著她背影，沉默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聲音低沉，還帶著未散的鼻音，“以后……我會注意?！?br/>
    她依然不說話。

    他身體前傾，靠住她，她嫌惡地往旁邊躲，一邊白他一眼，“體溫計拿給我。”

    他乖乖拿出體溫計給她。

    三十八度二。

    不算高燒，但依然有些燒，她煩躁地把體溫計扔一邊去，“你給我滾床上去休息?！?br/>
    他本來還想說什么，看她兇巴巴的樣子，最后還是閉嘴，去了臥室床上躺著，由著她折騰，退燒藥和退熱貼都上來了。

    她折騰完了之后坐在床邊，也不看他，而他躺在床上，心里突然有些過意不去，低低出聲：“抱歉……我沒想到會這樣?！?br/>
    話出口，他又皺眉頭。

    為什么他要道歉，生病的是他，受罪的也是他自己。

    他甚至有些沒辦法理解她生氣的點。

    一個人生活太久，思維模式幾乎難以扭轉(zhuǎn)，他郁悶地嘆口氣，“以后我會很乖很聽話，蘇念，不要生氣了好嗎？”

    她緊繃了半天，終于破功，輕笑出來。

    他話里“很乖很聽話……”那幾個字令她心頭一動。

    他看著她單薄的肩頭一顫，松口氣，“你笑了。”

    “我沒有?！?br/>
    他無奈地笑了笑，視線挪了一下，看著天花板，慢慢說：“我太久沒有家人了，其實有時候，別人關心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反應，有時候我想和別人親密一些，不要刻意去推拒別人，但是更多時候，我……有點怕那種親密關系。”

    她愣了愣，轉(zhuǎn)過身來，躺在他旁邊。

    他于是也翻身側(cè)躺著，看著她。

    “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方志杰？那個收養(yǎng)我的人，他其實有個兒子，只是不愿意贍養(yǎng)老人，離家很久，那時候我告訴方志杰，我給他當兒子，以后我會賺錢養(yǎng)活他，讓他不用再拾荒。”

    蘇念抿唇，低頭拉住他的手。

    “我說的時候，真的是那么想的，”他眼簾低垂，眼神沉湎在往事中，“可能是他覺得我以后也不會有什么出息吧，十萬塊把我賣掉。”

    她摸他的臉，“都過去了，沒事了。”

    他苦笑了一下。

    這種事怎么可能說過去就過去了。

    她皺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想了想，說：“可你現(xiàn)在不是有我了？你還有……”

    她停了幾秒，“你還糾結(jié)什么呢，你該往前走?！?br/>
    他勾唇淺淺笑了下，按住她的手，“蘇念，你讓我害怕?！?br/>
    她一愣。

    “從方志杰之后，我一直在刻意與身邊所有人保持距離，因為我怕了，人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任何人抱有希望，但是你……”

    她唇線緊緊抿著，似乎是有些緊張。

    他唇貼著她掌心，凝視她的眼，“現(xiàn)在你還是讓我害怕。”

    對人付諸感情，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咬了咬唇，盯緊他幽深的眼眸，表忠心似的說：“我不會再離開你，我也不會背叛你，不會出賣你，我不是方志杰，我和他不一樣，我會給你一個家。”

    他笑了一下，身體往前一點，摟住她的腰，額頭挨著她的，低低嘆：“你真好?！?br/>
    蘇念唇勾起來。

    這一刻的她被幸福沖昏頭，從未想過這一句她珍而重之如同誓言一般說出來的話，后來她一樣也沒有做到。

    兩個人就這么相擁著，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晚上六點多，冬天天黑的早，沒有開燈的臥室里面光線昏暗，葉殊城摘掉前額的退熱貼量了個體溫，已經(jīng)恢復正常。

    蘇念放了心，起身要去做飯，被他長臂一伸摟緊了，“再陪我躺一會兒?！?br/>
    “不吃飯了？”

    他燒退了就來了精神逗她，咬了一下她的唇，“更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