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華龍”李賀一聲怒喝，見沒有回應。李賀轉(zhuǎn)身進屋，疾步來到書房。一把將卷曲在‘床’上沉睡的陸華龍給拽了起來。用手一捏他的后頸，頓時就讓他驚呼起來。

    “老實說，你昨夜都去干什么了？”

    “哎呀!快放開我。我要死了，要死了，快放手?！?br/>
    陸華龍連連哀告，卻渾身無力。

    李賀將他往‘床’上一扔，怒道：“院子里的野物是不是你捕的？”

    陸華龍‘摸’‘摸’被撞疼的頭，不忿道：“我沒有夜里睡覺的習慣，順便去抓了些野物來。你不夸也就罷了，干嘛還打我？”

    李賀低聲怒斥道：“看你和我家人怎么解釋？”

    陸華龍一愣，隨即就嘿嘿笑了起來。不以為意道：“你在為這事犯愁啊!怎么不早說？害的我連覺也睡不成?！?br/>
    說著橫了李賀一眼，一骨碌爬起來，下‘床’穿鞋。一溜煙地跑到院子里。

    拱手對李家眾人笑道：“我昨日下午在石‘洞’里睡了三四個時辰，夜里反而睡不著。惦記著大少夫人燒的美味，仗著自己有些武藝，就深夜進山捕獵。不曾想，我的運氣不錯，竟抓了不少。分了幾次才把這些野物送回來。我剛睡下不久，就被二公子喊醒，非讓我向您們解釋。都是小童的不是，讓您們受驚了。對不住、對不住?！?br/>
    說著拱手作揖不已。

    鄭老太太責怪道：“你小小年紀，豈可深夜貿(mào)然進山。如有意外被野獸所傷，讓我們?nèi)绾蜗蚰慵胰恕?br/>
    說到這里，忽然想到他是無家可歸，“‘交’待”二字也就無法出口。繼而憐惜地看著陸華龍。

    慨然一嘆道：“罷了，你辛苦了一夜，趕緊睡去吧!以后萬不可如此莽撞?！?br/>
    竇氏更是向前攬著陸華龍進房，等他脫鞋上‘床’，又給他掖好被窩。

    才對站立一旁拉著臉的小叔子道：“怪可人疼的，你可別再兇他了。讓他好生睡吧!”

    李賀在嫂子的拉扯下，不甘地出了書房。臨出‘門’前，回頭眄了一眼。見那小呆蛇兩眼圓睜，呼吸勻凈，已經(jīng)酣然入睡。

    李賀啞然失笑，這個呆蛇變‘成’人樣，還睜著眼睛入眠。怕被嫂子發(fā)覺，忙跟了出去。李賀來到院子中，見大哥正擺‘弄’著野物愛惜不已。

    鄭老太太笑道：“咱家也吃不了這些野物。留下一些給你岳家送去，其余的都拿到集市上換些家用吧!”

    竇氏忙謙辭道：“不年不節(jié)的，母親不必為我娘家著想。他們衣食周全，不缺這些。讓大郎都拿去賣了吧!家中油鹽米面正缺，不如就多購置些?！?br/>
    鄭老太太慈愛道：“兒媳自來賢惠持家，為娘豈會不知。只是我們李家如今家道中落，連帶你在娘家也受了委屈。為娘每每想來，都心下慚愧?，F(xiàn)如今，你二弟已能成為家中梁柱，日后日子自不會差。些許野物雖不值錢，卻是我李家對你娘家的心意。不許推辭了?！?br/>
    竇氏還待推卻，李賀笑道：“母親所言極是。長吉既從齊家做起，不敢說能讓咱們李家比肩豪‘門’望族，豐衣足食自是不在話下。大嫂且為大哥準備出‘門’衣衫，我來打點日常所用。”

    竇氏感‘激’婆家體貼，也不再矯情。行禮告謝后，自去廚房準備早飯。

    李賀將地上的野物一一收起，對拿著籮筐的大哥道：“大哥，你將送禮的和‘欲’賣的，分成兩擔。你今日財旺東南。吃過早飯后，你就挑著野物，在午時趕到城里東南角的翰清樓‘門’口。如有掌柜問價，你就開價五兩銀子。必可成‘交’，其他的無需多言。”

    “五兩銀子？”鄭老太太和李大郎母子齊聲驚道。

    五兩銀子可夠他們李家一年的家用了。這些野物都賣了，充其量不過一兩銀子足矣，何故能賣出這等高價？

    李賀高深莫測道：“就是五兩銀子成‘交’，否則就挑擔而去。掌柜的必追你還價，大哥只堅持原價即可。如二郎所言有虛，大哥自可回來向二郎問罪。”

    “二郎如今市儈如斯，可不是讀書人作為?！?br/>
    鄭老太太雖言語責怪，卻面帶微笑。

    李賀笑道：“勞動所得，非偷非騙，又不強賣？非市儈也，實乃生活所需。讀書人也得吃飯，非清高之能事。且二郎如今放下書本，專心齊家。日后不但常會等價易市，興許會四處行商。以興家財?！?br/>
    鄭老太太慈愛道：“二郎強你父親多矣，讀書善用，不至于迂腐自閉。為娘甚慰。”

    早飯后，李大郎果然換了身簇新衣裳。將陸華龍捕來的野物分成兩擔，另留了一些作為自家膳食。收拾停當后，就挑擔奔縣城而去。

    李賀卻又拿起了籮筐、小鋤，進山采‘藥’。為了調(diào)養(yǎng)大嫂的身體，李賀上午更注重于采集‘婦’科的‘藥’材。翻遍了五嶺三山，踏遍了荊棘密林。直到午時方回。

    剛背著滿滿一籮筐的‘藥’材進村，就見村口的一戶人家‘門’口圍滿了人。里面不時地傳來‘女’人凄厲嘶喊聲。也在人群里觀望的王二牛，見到了李賀。

    忙奔近急道：“二郎，你不是會行醫(yī)嗎？吳大嫂從昨夜開始發(fā)動，到現(xiàn)在仍在掙扎。劉四嬸說吳大嫂是難產(chǎn)，恐一尸兩命。你快進去瞧瞧，看還有救不?！?br/>
    王二牛話音剛落，就被幾個年長的老者訓斥。

    “胡鬧，二郎身為男子，如何能為‘婦’人醫(yī)生產(chǎn)之事？不說主家不愿，就是二郎也嫌晦氣?！?br/>
    不料李賀卻正‘色’道：“醫(yī)者父母心。在醫(yī)者眼里，沒有男‘女’之分，只專注于病者病情。二郎既有懸壺濟世之心，又豈會有所顧忌。二牛哥，麻煩你進去問一下，是否需要我?guī)兔?。?br/>
    王二牛本是個熱心的人，他媳‘婦’也是如此。現(xiàn)正在產(chǎn)房里幫忙呢!

    王二牛在院子里喊了幾聲婆娘。不消一會，他的婆娘裙角沾著血跡從草房里面出來。王二嫂面帶焦急，見了丈夫正要發(fā)火。

    王二郎忙拉住她耳語了幾句。他的婆娘大嚇，對著‘門’外看了李賀幾眼，咬了咬牙進了產(chǎn)房。

    此時產(chǎn)房的**聲已經(jīng)越來越弱，如游絲一般攪人心神。

    沒一會，村里專會給人接生的劉四嬸，滿手是血地奔了出來。

    對著等在外面的吳家眾人焦急道：“我是沒法子了，趕緊說吧!保大人還是保小孩。再拖下去，恐怕一個都保不住?！?br/>
    吳大嫂已經(jīng)生過三個孩子，家里的家務(wù)都是她‘操’持。其公婆丈夫自然都希望保住大人，連幾個已經(jīng)懂事的孩子也是。

    紛紛道：“就快保大人吧!反正家里也不缺孩子。劉四嬸，拜托您了?！?br/>
    劉四嬸見吳家人做出了決定，先對站在‘門’口的李賀福了一福。

    又對吳家人為難道：“老婆子也沒有保大人的本事，適才李秀才說他能救人。既然你們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就請李秀才趕緊進去施救吧!”

    見吳家人都面‘露’為難，劉四嬸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噴火。

    怒道：“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救人要緊，還守什么男‘女’大防。人家李秀才都不嫌晦氣，怎么你們還磨蹭了？再遲就來不及了。你們沒聽見產(chǎn)‘婦’連喘氣的力氣都沒了。”

    吳大郎這才咬牙對著李賀行禮道：“還請李秀才援手救人，我們吳家上下無不感恩?！闭f著連連拱手。

    李賀朗聲道：“在醫(yī)者眼里，無男‘女’尊卑之分。二郎如今身為醫(yī)者，救人自是本分。我定盡力而為，盡量讓母子俱平安?！?br/>
    說完就卸下背上的‘藥’簍，讓吳家人拿熱水凈手后，就進了產(chǎn)房。

    院子里站滿了村民，都伸著脖子瞧著產(chǎn)房。無人敢大聲喧嘩，寂靜的，只覺得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一刻時間過去了，產(chǎn)房里突然傳出一聲**，緊接就有李秀才指揮產(chǎn)‘婦’吸氣、用力的聲音。又一刻時間過去了，就聽見一陣嬰兒啼哭的聲音。

    滿院村民，尤其是吳家上下，如聞仙樂。互相擊掌相慶，對吳大郎齊聲道“恭喜”。

    又過了一會，李賀才從房里出來。王二嫂也隨著跟出來，對眾人喜道：“吳大嫂又生了小子。母子都平安。李秀才真是神醫(yī)，還不快謝謝李秀才的救命之恩?！?br/>
    吳家老小皆對李賀行禮不已，語無倫次地訴說心中的感‘激’。

    李賀示意王二牛給他舀水凈手后，才從他的‘藥’簍里挑出些許草‘藥’，當著眾人的面泡制了一番，才分成六份，‘交’給吳大郎給他婆娘熬‘藥’。

    并叮囑道：“這些‘藥’，每天早晚兩劑給產(chǎn)‘婦’煎服。如有不妥，可來家中找我來把脈。”

    說完對眾父老鄉(xiāng)親拱手作別，才要彎腰背起‘藥’簍，就被王二牛搶過。

    “我來、我來，你累了半餉，這點小活，就由我來代勞。”

    王二牛說著就背起‘藥’簍，先行向李家行去。李賀對眾人又拱了拱手，才飄然離去。

    從他出手救人到母子平安，前后不過一個時辰。累了一天一夜的劉四嬸，從產(chǎn)房出來后。

    竟一掃疲態(tài)，對眾人興奮道：“李二郎真是神醫(yī)，也沒見他如何用手段，僅在他大嫂身上連拍帶打幾下，就讓他大嫂有了活力。不正的胎位，讓他用手幾下推拿，就順了過來。老婆子日后定要向二郎多學一些。”

    村里的村正王老爺子笑道：“你去學，也不知道李秀才愿不愿意教。何不在村中選幾個聰明伶俐的孩子，跟隨李二郎學醫(yī)。日后咱們看病也多個依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