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充斥著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陳啟明尷尬地扭過頭,打算自動無視希爾的視線,可是他實在太小瞧了對方的存在感。
背過身的陳啟明,后背不自然地繃的筆直,即使刻意不去看希爾,那天然的壓迫感依舊讓他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就在他以為自己在希爾13看網(wǎng)變成石頭的前一刻,病房的門被人打開了。
幾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當看見病床上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陳啟明,為首的那名醫(yī)生不禁愣了幾秒,但很快反應過來,冷靜地走到他的床邊。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你可以叫我項醫(yī)生,我現(xiàn)在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請配合?!?br/>
陳啟明想也沒想,頭點的飛快,可能是由于還有些后遺癥,還沒點幾下,他就感到一陣暈眩,甚至惡心想吐。
項陽左手拿著一臺書本狀的超薄光腦,右手拿出一支電子筆,輕笑著說:“雖然清醒了,但你還處在意識恢復期,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很正常,你還記得自己是怎么獲救的嗎?”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不遠處的希爾身上:“請仔細回憶一遍,這很重要?!?br/>
怎么被救的?那時候他的意識已經(jīng)不清楚,記憶當中最后一個畫面是自己跳出了藍翼的駕駛艙。
項陽見陳啟明搖頭,立即在光腦屏幕上寫了什么,沒過一會兒,抬起頭又問道:“是否覺得心悸,或者是四肢發(fā)涼,惡心想吐?”
陳啟明想起自己剛剛的狀況,雖然丟臉,但還是很老實地點了頭。
對方?jīng)]有再繼續(xù)追問,記錄完之后,項陽收起了光腦。
“沒事,還有點輕微腦震蕩,臥床休息一個星期大概就能恢復了,待會我會讓人來替你注射些止痛劑,請務必在此期間減少不必要的腦力勞動?!?br/>
陳啟明還有點不在狀態(tài),對方怎么說,他就只管點頭就是,反正這里是醫(yī)院,也不會有人來害他。
項陽說完之后讓底下幾名醫(yī)生先出去,隨后朝坐在沙發(fā)上一直沒講話的希爾恭敬地點了點頭。
希爾會意地從沙發(fā)上直起身,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床上的陳啟明后,和項陽一起出了病房。
一直處在低氣壓狀態(tài)下的陳啟明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他低頭注意到自己左右手擦滿了各種粗細不一的管子,整個手臂病態(tài)的蒼白。
對了,他到底是怎么獲救的?
陳啟明努力想要回想之前的事,可是每次一想到自己從駕駛艙跳出,之后還想繼續(xù)的話,頭就會異常疼痛。
這種現(xiàn)象,好像是大腦在刻意阻止他。
算了,反正也沒什么結果,他也有點累了。
陳啟明決定還是先睡一覺再說,雖然覺得自己太墮落,但現(xiàn)在自己是病號,偶爾墮落一下,也不過分。
他這一覺睡得相當踏實,沒有再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一直睡到下午,他才醒過來。
房間里已經(jīng)沒了希爾的身影,陳啟明看了眼懸在半空中的立體虛擬時鐘,下午的機甲比賽差不多已經(jīng)結束了。
一想到自己當初花了那么多心血就為了來參加這個比賽,結果現(xiàn)在不但獎金泡湯,還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陳啟明心里覺得很不是滋味。
自己最近幾年做什么事都差強人意,好像老天也看他不順眼,在故意整他。
發(fā)生這么多事,他肯定已經(jīng)不能再比賽了,可是就這么回去的話,那他欠公司的錢怎么辦?
其實以他的駕駛技術,他完全可以找一份比現(xiàn)在好上一百倍的工作,但那增加了風險,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身份,他這兩年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而且,自從他重生后,他一直在躲避著陳啟明從前的生活圈,美聯(lián)的遠航號雖然不小,但也不算特別大,一個城市幾萬人居住著,除去普通居民以及貧民區(qū),上層社會圈子就那么大,如果他不辭掉gd公司的工作,即使天天躲著,也免不了會和那些人打照面。
應付人什么的,是他最不在行的,很有可能會被熟悉的人一眼看穿,到時候多了不必要的麻煩,無異于是火上焦油。
他千方百計想繼續(xù)留在um公司,也是出于這個目的。
說實話,別看他上輩子風風光光,褪去喬逸航的身份,脫離了機甲,他就是生活中的九級傷殘人士。
如果當初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還不如直接被公司炒了算。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嗎?
陳啟明開始為自己當初做的決定后悔起來。
“既然人都醒了,為什么不讓我們進去?”
病房門口毫無預兆地響起一聲男人的責問,陳啟明一愣,這聲音怎么和萊西那么像?
“醫(yī)生,里面躺著的人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很擔心他,你就讓我們進去看他一眼吧,好歹,好歹也要讓我們知道他是死是活??!”
“呸!萊西你怎么說話的!什么狗屁死活,你不是在咒繆啟航歸西嘛!”凱莉憤怒的斥責聲即使隔著一道門還是聽得非常清楚。
“噢,對對對!心里一急就忘了!”萊西也覺得自己剛剛用詞不妥,立即改口道:“醫(yī)生,你好歹讓我們知道里面躺著的人是圓是扁?。 ?br/>
什么圓的扁的?那分明是輪胎!
躺在床上的陳啟明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
下一秒,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陳啟明轉過頭一看,湯姆,萊西和凱莉三人迫不及待地沖到他的病床邊上,凱莉見他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地盯著他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幸好沒事,聽那些醫(yī)生的口氣,我以為你即使沒死也差不多交代了,那些個穿白衣的就知道嚇唬人!”
湯姆接話道:“算了,好歹他們是替病人考慮?!?br/>
三人七嘴八舌在陳啟明面前說了一大通話,他幾乎沒有插嘴的余地,好不容易逮到個空檔,他立即開口道:“你們特么講話能不能一個個來?三個人講話像開沖鋒槍一樣,你們tm也不嫌累?!?br/>
“我們求了老半天,他們才肯放我們進來,醫(yī)生說不能打擾你太久,我們得趕緊把話說完,待會他們估計就要來趕人了。“
陳啟明看了眼萊西,看他心情似乎不錯,問道:“你們比賽都怎么樣了?”
凱莉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還讓他別擔心,萊西今天運氣好,沒碰上什么特別強的對手,不過說完也不忘繼續(xù)諷刺幾句,萊西不爽,立即反駁,兩個人又開始在病房里吵嘴。
眼前這幅場景才是自己記憶中熟悉的。
如果能回到過去固然好,但留在現(xiàn)在,其實也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陳啟明這么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笑容,被湯姆看在眼里,兩人認識不久,他從來沒看過陳啟明發(fā)自內心的笑,這還是第一次。
他笑起來,似乎還不錯--
陳啟明雖然不算長得非常出眾,但也不賴,他的五官區(qū)別于美聯(lián)和歐聯(lián)人的立體,卻給人感覺非常舒服,笑起來的時候,尤其明顯。
湯姆不禁看得有點呆了。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為什么他會臉紅?
清醒過來的湯姆猛地甩了甩頭,背著陳啟明坐在了床邊,但是耳朵一圈還是不自覺地微微泛紅,他干咳了兩聲,立即轉移了話題。
“你快點養(yǎng)好身子,我們都等你回來呢。”
陳啟明一聽,心里不免有點失落:“發(fā)生這么多事,我估計也回不去了,你們好好比賽吧?!?br/>
凱莉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她看向陳啟明:“為什么不回來,難道你打算退賽?”
怎么可能,他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拿獎金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會想到去退賽。
陳啟明嘆口氣:“我違反了比賽規(guī)定,在金獅快要暴走的時候,情急之下把帕爾森從駕駛艙扔了出去,而且,我的機甲已經(jīng)和金獅一起爆炸了,即使想回去比賽,協(xié)會應該也不會同意?!?br/>
凱莉一聽,和萊西兩人互看一眼之后,忽然大笑起來,陳啟明不明所以,難道他剛剛說的事很好笑?
凱莉笑到眼淚都溢出來了,眼看著陳啟明越來越黑的臉,忙收起笑臉:“你還不知道嗎?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家公認的英雄了!協(xié)會如果把英雄淘汰了,會引起民怨的!他們酌情處理后,特例準許你回去繼續(xù)比賽,你現(xiàn)在不僅可以回去比賽,還被協(xié)會免去了初賽,直接晉級下一輪,你這幾天只需要好好在會館休息就行了,剩下的都不用在意!”
陳啟明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消化全凱莉的話,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英雄?”這個詞或許對于曾經(jīng)的他來說不算陌生,但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卻透著一股強烈的諷刺。
呵,什么狗屁英雄,誰愛當誰當,他再也不想和這個詞沾上任何關系。
不過能回去比賽就是好的。
陳啟明頓了頓,問道:“你們知道我是怎么獲救的嗎?”
“你竟然不知道?!”萊西激動的低呼起來,“噢,上帝!當時情況真的太危險了,你差一點就成了肉泥!不過好在最后關頭,希爾中尉把你救下來了,你沒看到,那動作簡直只能用完美來形容!”
是希爾救了他?為什么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湯姆見陳啟明皺起眉,拍了拍對方的肩:“你記不起來很正常,醫(yī)生說你還有點后遺癥,所以會暫時遺忘自己昏迷前的事,只要好好調理就行了,別想太多。”
陳啟明點點頭,幾人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也準備離開。
凱莉走之前仍舊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還很奇怪的讓他別去看新聞。
陳啟明本來就對新聞不感興趣,雖然好奇她為什么這么說,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們離開后的不久,項陽進來給他打了針止痛劑,之后又是他一個人待在病房里,希爾直到晚上才出現(xiàn),順帶著還有莉莉絲和肉團。
肉團見到陳啟明這幅樣子,眼圈都紅了,陳啟明好笑的說道:“我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
“誰說我哭了!我眼睛進了沙子不行嗎?”肉團用自己的袖口胡亂擦著自己的眼睛,反而比原來更紅了。
莉莉絲在他把自己眼睛揉瞎之前,趕緊上前抓住了肉團的手,輕笑道:“眼睛都腫了?!?br/>
肉團撇過頭沒講話,莉莉絲把他抱在懷里,走到陳啟明床邊。
“哥哥說你出事了,所以我來看看,還好嗎?”
陳啟明一見到莉莉絲,整個人變得完全不在狀態(tài),他雖然戴著張面具,可還是一臉慌張,就連講話也沒平時利索。
“還,還好,沒死!”
莉莉絲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她的笑聲清脆動聽,陳啟明一下紅了臉,不過由于戴著面具,所以也看不出來。
“你說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陳啟明表情有點不自然,還沒來得及問是誰,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希爾忽然輕哼了聲。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分量足夠讓陳啟明心臟抖三抖。
自己的命好歹也是這人救的,依照對方的個性,難保不會以這個為條件要挾他。
只見一直陰沉著臉的希爾,此時正盯著自己,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收拾一下,準備出院?!?br/>
“出院?”陳啟明低頭看著兩只擦滿管子的手,抗議道:“我現(xiàn)在可是病號,你這么做太不人道了吧!”
萬一他在回去的路上直接暈了怎么辦?!他是個男人,在女士面前暈倒會不會太丟臉了點,希爾分明是故意的!
哪知他說完之后,希爾非但沒有理會他,還叫來了項醫(yī)生給他辦出院手續(xù)!
如果現(xiàn)在條件允許,陳啟明真想跳起來和希爾打一架。
陳啟明被強行拖去換了衣服,他站起身時頭昏昏沉沉的,人幾乎站不穩(wěn),希爾雖然扶著他,但一直沒有好臉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對方這么大火氣。
幾人一路去了地下停車場,陳啟明本來說自己在醫(yī)院門口等他就好,可是希爾堅持帶他一起走,對方的霸道他算是見識過,只要是希爾的決定,即使自己說上一百年,也未必能讓對方回心轉意。
他只好老實跟著希爾一并去了地下停車場。
幾人走的是通常沒多少人使用的貨物升降梯,陳啟明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大,今天的希爾,好像比以往都要反常。
就連一向心如止水的莉莉絲,出了病房后人臉色也有點不太好,唯一還算正常的,只有她懷里的肉團。
肉團在升降梯里瞥了眼陳啟明,輕聲說道:“待會出去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唔,擁擠。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br/>
“擁擠?”陳啟明還想進一步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聽見“叮”的一聲,他們已經(jīng)到了地下停車場。
希爾在門打開之前,陰沉沉說了句:“待會出去,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開口說話,我會應付?!?br/>
完全搞不清狀況的陳啟明一面點頭答應著,一面好奇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難道外面有什么洪水猛獸在等著他們?
希爾將陳啟明扶進了副駕駛座,莉莉絲隨即抱著肉團坐在了車后坐。
他們屁股還沒坐熱,就見著車的周圍忽然擁上來一大群人,他們手里拿著各種牌子和款式攝像機,甚至還有錄音筆和話筒。
嘭--
突如其來的劇烈閃光燈刺的陳啟明眼前泛白,無數(shù)聲快門按下的聲音充斥在原本非常安靜的停車場內。
希爾的臉色幾乎已經(jīng)發(fā)黑,他啟動了車子,但是人實在太多,完全被堵住了去路。
后座上的莉莉絲看著外面不停拍打著車窗的記者,淡淡地笑道:“看來被發(fā)現(xiàn)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非常感謝一直支持貓咪的讀者,打滾~
感謝省略號君和小櫻君給貓咪捉的蟲子,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