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八月,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
李煜正趴在自己房里裝死,館內不比宮中,有消暑的冰塊,李煜只能忍著一陣陣涌上的熱氣,一邊讓下人給他不間斷的扇風,卻仍是熱的發(fā)昏。
裴厚德一臉神秘兮兮的推門進來,小跑著湊到李煜身旁,想說什么又礙于仆役在場,自作主張揮退了扇風的仆役,自己拎著把扇子一下下的搖著,眼見著人都退下了,便低□子湊到李煜耳邊小聲道:“爺,聽說歙州在叛亂!”語氣里含著幾分八卦、幾分興奮。
李煜有氣無力的應了,繼續(xù)昏昏沉沉的趴在軟榻上瞇眼睡著。裴厚德跺了跺腳,洗白光潔的額頭上粒粒汗珠,他又小聲湊李煜耳邊道:“現(xiàn)在外頭都在傳呢,是咱們盧絳將軍,在歙州誓死不降!趙匡胤現(xiàn)在正為此事弄得焦頭爛額的。要我說,我們朝廷,有盧將軍這樣錚錚傲骨的將軍,實是一大幸事……”
裴厚德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李煜卻已漸漸沒了睡意,他猛的直起身子,抓住裴厚德道:“你在說什么?誰誓死不降?”裴厚德猛的被一打斷,有半刻的接不上,停了會才道:“是盧絳盧將軍,當時您讓其支援潤州去了不是?誰承想那潤州節(jié)度使劉澄膽小懦弱竟開門獻降,盧將軍悲憤之下輾轉去到歙州,在那里駐扎與宋廷對抗!”
李煜細細聽著,又全力回想著自己以前對南唐所剩不多的記憶,在想了很久之后,李煜終于不得不遺憾的表示他什么都記不起來。南唐一個小國,對于當時課業(yè)緊張的皇子來說實在沒有注意的必要。
“爺?”說了半天得不到一句回應的裴厚德有些郁悶,怎么說也是自家將軍,國主怎么一點反應都欠奉?
李煜回過神,皺起眉斥道:“如今既已歸降宋朝,你這話說來便是大逆不道!若還想活命,今日這些話便不可對旁人說,明白嗎?”裴厚德縮了縮脖子,顯然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畏畏縮縮的站到一旁打扇子。
李煜想了想隨口問道:“可知官家如何處理這事?”自家主子主動問起,裴厚德立刻活了起來,又一臉神秘得意的湊李煜耳邊小聲道:“聽說派了盧絳的堂弟盧席去勸降,哪知昨個傳說那盧席被盧將軍亂棒打了出來!現(xiàn)在正在官家處復命呢!”
李煜忽而想起什么,懷疑的打量了番裴厚德,只把他看的渾身發(fā)毛,才低聲問道:“近日館內守備森嚴,里面的人不得私自外出,外面的人亦進不來,你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裴厚德用扇子給自己狠扇了幾下,呼出口氣道:“哪還需要奴才出去啊,這些時候日頭毒著呢,外面那些守軍到了正午全都窩到大樹下乘涼去了,奴才就是在他們閑聊的時候聽他們說的這事?!貉?文*言*情*首*發(fā)』”
李煜點頭,意外聽到的,應該不會是作假,不過也不包括有人故意將信息透露給他……李煜面色數(shù)變,陰晴不定的神情看的裴厚德心驚肉跳的。消息的準確性有待商榷,李煜有心讓暝奕出去查探,卻郁悶的發(fā)現(xiàn)最近暝奕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整日整日的不見人影,當然,絲毫不懂武功的四爺,是不會知道暝奕就在暗處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等著他傳喚呢。誰知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位主子像是徹底遺忘了他,從來沒有召喚過,令他一人在暗處咬牙不已,美好的誤會啊,就是這么坑爹的存在。
當李煜還在為消息的真假煩憂時,幾日后難得涼爽的夏夜,迎來了孤身一人便裝突然出現(xiàn)在房中的趙匡胤。
推開門的一剎那,李煜眨了眨眼,然后果斷的將門重新關上,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又走到院子里環(huán)顧了一周,確定這的確是自家院子,前面也確實是自己的房間,不是自己被太陽烤昏頭了,而是真的官家來了,于是他淡定的捋了捋衣服,一本正經(jīng)的再次推開了門,關上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參見官家?!?br/>
趙匡胤正被李煜突然關門的動作弄得一愣,這會子見他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行了禮,頓時悟了,抽了抽嘴角,努力不去計較他剛才的失禮,沉著臉喚了聲起。
李煜沉默的站在一邊,靜等趙匡胤的吩咐,心里卻在暗想,恐怕是為了盧絳一事而來。趙匡胤站起,含笑走到李煜面前,俊朗的面容上含笑威儀,語氣輕松愉悅:“上次朕與你月下泛舟,弄得不甚愉快,可愿今日陪朕再去一次?”
李煜想起那次鮮血淋漓的后果,心有余悸的后退了幾步,趙匡胤見他反應,略微嘆了口氣,又不知說些什么,況且那次如果重來,他還是會對李煜刀劍相對,只因他是一國之君,背負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大宋的江山社稷,不能有半點疏忽。二人之間并未沉默多久,趙匡胤有些不自然的調侃了句:“今日朕可沒帶武器?!痹捳Z間笑意盈盈,半分責怪都無,還帶著一絲窘迫。
李煜啞然,想是這位高高在上的主,還不曾學會如何安慰人。李煜莞爾失笑,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行了禮,清越的嗓音滿是愉悅:“蒙官家不棄,臣自當陪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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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月色宛然,銀河扁舟,碎光處處,滿目皆金。李煜瞇著眼,品著順路買來的美酒,耳邊遠遠飄來歌女婉轉纏綿的歌聲,李煜雙掌合擊,順著歌聲打著拍子,一派的慵懶悠閑。趙匡胤放下酒壺,失笑的看著眼前的人,往后一倒撐在船上,語氣是難得的輕松:“你在江南時,便是日日如此享受的么?”
李煜咽下一口酒,酡紅著臉蛋,水潤的眼眸橫了趙匡胤一眼,略帶著些鄙視的開口:“微臣在江南時可比這奢侈多了,宮中日日笙歌,晝夜不息,酒香滿溢、香風環(huán)繞、綬帶飄飛,說是人間極樂也不為過。”趙匡胤靜靜聽著,描繪著李煜口中那個奢靡的場景,腦子里竟只有一個想法,活該這廝亡國!轉而又想到什么,他直起身,神情有些古怪,看著對面那個形象全無的貴公子,他輕聲問道:“吶……你們在江南時,應該是以李從嘉為主的吧?那……他床笫胡鬧之時,你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么?”“咳咳咳!咳……”李煜一口酒來不及咽下,直接全部奉獻給了紫色的錦衣,趙匡胤好心情的幫他拍了拍背,好整以暇的等著他的解釋,對于對方竟然敢鄙視自己這種問題,趙匡胤表示這仇也算得報了,他便不計較了。
本就因酒色暈染的雙頰更添艷色,清澈的雙眸里難堪、羞憤之色和著盈盈淚光,無端端的勾人。趙匡胤默默移開目光,心里暗罵妖孽。
李煜好不容易緩過來,心里暗罵趙匡胤,敢情說不帶武器是在這等著爺呢是吧是吧!不過話說回來,若這是趙匡胤對自己的試探,少不得便要想個法子應付一番了,隨即他略微擺正了神色,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羞澀,故作鎮(zhèn)定的道:“臣平日里只能沉睡在軀體內,蘇醒之后才能繼承身體的記憶,所以……”
趙匡胤了然點頭,仍是止不住的驚奇:“朕平時也曾聽人說過同宿異魂之說,但只當是傳言,未必真有其事,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情況。”
李煜聽趙匡胤的話,知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說法,心下松了口氣。遠遠的,一艘奢華的畫舫經(jīng)過他們身側,船身高五丈,雕欄畫鳳,絲竹之聲不絕于耳,有女子立于船頭,容貌妍麗,秀發(fā)迎風飛舞,清麗的歌聲隨風傳來,卻是李煜昔日的詞曲,“紅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
趙匡胤細細聽著,不由得感嘆:“朕聽你方才那樣說,再聽這女子傳唱,才明白那是怎樣一種紙醉金迷的生活,今日與當初可謂天壤之別了吧?!?br/>
李煜暗自皺眉,這廝今日就是專門來揭人傷疤的嗎?就算自己在他眼里是個心系天下、不計個人得失、亡國之辱的人,這般聽滅國亡家的仇人談論自己故國的事情,也該不悅才是!他怎得沒完沒了了?李煜的面色微變,抿著唇不再言語。
趙匡胤見李煜突地沉了臉色,有些不明所以,又細想了一番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不斷的提及對方的故國,甚至還將其同現(xiàn)在的身份對比,這一番下來,恐怕自己在對方那,已經(jīng)貼上故意諷刺的標簽了。趙匡胤苦笑,正待解釋,不遠處華麗的畫舫上歌聲戛然而止,代替的是女子的驚呼聲。
趙匡胤和李煜反射性的抬頭看去,卻見到了一個令他們二人均意想不到的人,那人正一手抱著歌女,一手端著酒杯,搖曳的燈火照射在他臉上,竟是晉王趙光義!
作者有話要說:開V第一更~~~讓花花和評論來的更猛烈些吧~~~~~~\(≧▽≦)/~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