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山寨的途中,韓熙林本想小睡片刻,但不管怎么努力,腦中一直在不由自主地猜測蕭可知道真相后的可能反應。雖然有七成把握,卻還是不免忐忑不安。
于是,平時不管談多少大單子都全程心如止水的韓熙林,就這么糾糾結結在山路上顛簸了一路。
他以為自己的到來會給蕭可一個意外,沒想到,最后卻是蕭可給了他一個意外。
不在拍戲,也不像對戲,蕭可卻和一名陌生青年姿勢曖昧地拉拉扯扯,看到這一幕,韓熙林心中頓時怒從心頭起:是誰這么大膽,居然敢對他的人動手動腳?
認出他的聲音,蕭可卻很高興,“韓董,快來幫忙!”
“……嗯?”
“我頭發(fā)卡住了,快幫忙解一下?!?br/>
原來如此,韓熙林心中的不悅平復了些許。示意兩個越扯越緊的人不要亂動,手上一發(fā)力,把那枚該死的扣鉤掰彎。又為蕭可理順頭發(fā),關切地問道:“好了,還疼嗎?”
“還好。”蕭可揉著頭皮,一臉心有余悸的模樣。剛才那一扯實在太疼了,他還以為自己頭頂就此多了一塊禿斑。
韓熙林最看不得蕭可這種表情,忍住把人直接按到懷里拍背的沖動,他覆在蕭可手上,隔著交錯的手指輕柔地虛按了幾下,“沒事了?!?br/>
前世蕭可總會在皇兄母后安慰自己時,裝出不在意的樣子說不介意。當下條件反射,仰頭沖韓熙林露齒一笑,燦爛無比,“嗯,謝謝?!?br/>
韓熙林頓時有種心臟融化的錯覺,“蕭可,我……”
氣氛一片大好,卻有個煞風景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了起來,“我的DV好像出問題了,怎么辦?”
韓熙林這才想起還有個不開眼的家伙。表情一沉,扭頭看去,卻是來家里蹭過飯的尹覺意,這會兒正拿著手里的機子又拍又按。
韓熙林回頭時,他正好按到播放鍵。早上才寫進磁盤的錄像,就此播放。小小的廚房里頓時充斥著片場的人聲雜語,但若仔細看的話,不管鏡頭怎么變,中心對準的始終是蕭可。
“你專門拍蕭可?”韓熙林看了片刻覺得不對,質(zhì)問道。
尹覺意還在忙著和機子較勁,隨口應了一聲。
他這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讓韓熙林愈發(fā)不快,“你不是劇組員工,怎么能隨意拍他?”
蕭可連忙解釋道:“韓董,他就是上次我和你提過的那位導演。他以前是拍記錄片的,所以習慣了隨身帶DV,跟著我記錄?!?br/>
所以說,還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天天隨身拍?
稍微想像了一下那情形,韓熙林本來已經(jīng)消得差不多的火立馬又竄高了,心中異常不滿。本想直接讓尹覺意把存儲卡交出來,但考慮到蕭可的顏面,話在嘴邊轉了一轉,最終變成了,“你先和我來?!?br/>
屋外大雨傾盆,韓熙林把下車時何倫塞給自己的傘舉在蕭可頭上,問道:“你住哪間?”
蕭可指了指前方一間民居。
兩人跑進屋子,韓熙林也不管身上的西裝被打濕了一層,說道:“你怎么能讓他跟拍?萬一拍到不該看的東西怎么辦?馬上讓他都刪了?!?br/>
工作以來,蕭可已經(jīng)被鏡頭跟到麻木了,說道:“放心,尹導有分寸?!?br/>
見他并不在意,韓熙林略感煩燥地松了松領帶。
中意之人被另一個男人追著跑,還一幀幀記錄在案,這絕不是什么讓人愉快的事。他心說一定得說服蕭可,告訴他防人之心不可無。解決了這樁問題,再談另一件。
任務雙線并進,韓熙林不知怎么就搞串了詞,提前調(diào)用了下下個進程。等反應過來,那句本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的話已經(jīng)蹦出了口,“蕭可,如果有男人喜歡你,你會怎么回答?”
話語出口,室內(nèi)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韓熙林試圖補救,一時間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尷尬的沉默沒有持續(xù)多久,只聽蕭可答道:“你想多了,尹導雖然說他以前有過男朋友,但他對我沒興趣?!?br/>
他誤解了韓熙林的擔心,以為對方將尹覺意的舉動當成了追求。
大德王朝男風頗盛,連蕭可這種不太出門,又被大夫嚴禁房中事的人都聽了不少坊間傳聞。譬如某某侍郎為某某公子終身不娶、本是政敵世仇的兩家兒子一起私奔了之類。耳濡目染,他對此并不排斥。
而且,他也沒自戀到覺得但凡身邊喜歡同性的男人,都一定會對自己有興趣。他能感覺得出,尹覺意待自己的態(tài)度,純粹是出于對待定合作伙伴的欣賞。所以,完全誤會了剛才的問話。
見韓熙林默然無語,蕭可還以為他被尹覺意有過男友的事嚇著了,反過來安慰他道:“韓董,我覺得不管尹導喜歡什么樣的人,都不妨礙他是一位敬業(yè)的攝影師兼導演,你不要太介意了?!?br/>
他的話委實出乎意料。韓熙林心情起起落落,像坐了一次過山車。忍不住又問道:“那……你希望將來有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這話等于提前詢問蕭可的性向。
沒能按順序完成任務,進程跳躍,還是以這么直白的方式,韓熙林郁悶之余,心中卻不免緊張期待,下意識屏息靜氣,等待蕭可的回答。
但這一次,蕭可卻不像之前那么爽快。
因為從前世到今生,他都沒考慮過婚姻大事。
以前他身體太弱,幾乎每位為他診治過的太夫都強調(diào)必須戒色,否則傷身。為免出狀況,在母后的授意下,他身邊的丫鬟全部面目平平,性格更是像木頭人一樣,除了做事之外一句話也不多說,連表情也欠奉。
來到現(xiàn)代,他接觸的年輕女性驟然變多,性格也和以前截然不同,大多主動大方,熱情可愛。
蕭可一開始頗不適應,雖然表面沒顯出什么,實際心里還是有些疙疙瘩瘩,在上個劇組時就被粥粥的媽媽取笑過容易害羞。到現(xiàn)在的劇組待了一兩個月,每次微博小妹找他拍官宣照時,他還是會變得惜字如金,每句話都要斟酌一下才出口,無法暢所欲言。
當下聽到韓熙林的問題,他試著想像了一下自己和女朋友相處的情形,第一反應是相顧無言,第二反應是相敬如冰。
……那場面實在太尷尬了。
蕭可猶猶豫豫地說:“我暫時不想要女朋友。男朋友的話,還沒想過?!?br/>
答案雖然不是很明確,但足以教韓熙林眼前一亮。
他想順勢一并坦白自己的身份。但轉念一想,剛問過人家喜不喜歡男人,轉頭又說這種話,目的實在太明顯,一目了然,缺乏必要的轉圜余地,便決定緩緩再說。
調(diào)整重置了最新計劃表,韓大董事心情一松,這才發(fā)現(xiàn)差不多快到傍晚了。本來就沒什么東西的胃袋空空如也,餓得前胸貼后背。
“蕭可,今天的晚飯是什么?”
他這么一說,蕭可想起灶上還燉著雞,問道:“你不會又沒吃飯吧?是不是餓了?”
韓熙林不好意思承認,輕輕咳了一聲,雙手抄進褲包,就那么看著蕭可。
幸好蕭可早摸清了他的脾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傘說道:“去廚房吧?!?br/>
韓熙林自然而然地接過傘,在兩人頭頂撐出一片小天地。胃雖然暫時是空的,心中卻充實無比。
走進廚房,蕭可先去看汽鍋雞。才將大湯鍋揭開一線,原本嚴嚴實實捂在里面的鮮味頓時順著汽鍋中央的孔柱直沖而上,霎時間滿室甜香。
已經(jīng)餓了兩天的韓熙林哪里受得了這個味道,一反平時的斯文,主動拿起一個湯碗,又想去找勺子,“我要盛碗湯?!?br/>
“這是清蒸雞,湯里都是油?!笔捒山舆^碗,添了一碗白飯,又加了一勺雞肉給他,“你到底幾頓沒吃飯了?先墊墊底?!?br/>
農(nóng)家的碗都是老式的土陶青花,廚房的設備也都上了年頭,椅子都是塑料的,桌子上還放著雜物。但韓熙林卻毫不在意,端著碗吃得心滿意足。
蕭可蒸出的雞肉鮮美無比,土仔雞的香嫩帶著淡淡的鹽味,還有剛出鍋的蒸汽,咬上一口,濃汁原香。韓熙林只覺自己空虛了兩天的胃瞬間得到完美補償。
一口氣吃下半碗飯,他剛想倒杯水,卻發(fā)現(xiàn)蕭可已經(jīng)在做蔬菜了,但手法卻很奇特。
只見他先將淘米水下鍋燒開,又丟進一大塊用刀背捶松的生姜,等水沸騰之后,把事先洗好的薺菜下鍋。眼看菜葉顏色由翠轉深,飄溢出的味道也由一開始的生澀變成煮熟后的清香,蕭可迅速熄火,將薺菜撈進大盤里,又加進一大勺麻油。
“這是拌菜嗎?”韓熙林不由問道。
“嗯,等生油入了味,就可以吃了。”說著,蕭可又去料理壇子肉和熏臘肉,加上剛從地里摘來的綠色蔬菜一起炒。
新鮮蔬菜配上的年前制作的臘味,無需刻意加什么調(diào)料,單是聞著那香味就足夠讓人下三碗飯。
韓熙林將碗里的米飯加滿,正等著蕭可給他打菜。注意到旁邊的盤子里,薺菜的碧綠嫩葉襯著金黃的麻油,散發(fā)著淡淡的辛香,也頗為誘人,不禁挾了一根。
他本只想試個野味,沒想到才將薺菜送入口中,手里的筷子便頓在了半空。
用姜水煮過的野蔬,不但保留了特有的微苦回甘,原本的清香也變得愈發(fā)濃熾。沒有加熱的麻油澆在剛出鍋的嫩葉上,植物油特有的生香立即滲入葉脈。合著若有若無的稻香,清爽腴口,讓人一旦吃過便再難忘懷。
這盤薺菜看似最不起眼,散發(fā)的香味也最淡,毫不張揚。但吃在口中,味道卻是一等一的好,簡直是韓熙林吃過的所有蔬菜當中最美味的!
發(fā)現(xiàn)絕頂美味,韓熙林頓時忘了剛才還心心念念的炒臘味,專注進攻薺菜。不一會兒的功夫,滿滿一大盤便被他吃得縮小了一圈。
直到手里的飯碗見了底,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對蕭可說道:“這道菜叫什么名字?回頭一定要加進餐廳菜單?!?br/>
“東風薺。我覺得可以做為時鮮特色,在春季時推出?!?br/>
兩人說話間,徐導等人聞著臘香味走了過來,向韓熙林打了招呼,嘻嘻哈哈地擺桌子準備吃飯。
見尹覺意也在其中,韓熙林不禁皺了皺眉。正琢磨著飯后親自同這人談談,忽然注意到,一起過來的陳尚行對他照顧有加。雖然只是撣灰、擦筷子等小動作,但因其細微,反而愈見用心。
不動聲色地觀察了片刻,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韓熙林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劇組吃飯很熱鬧。雖然能嘗到蕭可手藝的只是少數(shù),其他員工的飯菜都是由老鄉(xiāng)煮,但和導演關系不錯的工作人員,都會過來蹭個一兩筷子。人來人往,笑聲不斷,氣氛十分融洽。
韓熙林還是頭一次經(jīng)歷這種場合,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見蕭可一直笑瞇瞇的,那幾分不適感不覺便漸漸淡了。
吃飯間,韓熙林除了關注蕭可,還時不時悄悄帶幾眼陳尚行和尹覺意。見一個頗為殷勤,一個卻是大不耐煩,心中更是篤定。好笑之余,順手又把尹覺意從威脅名單上給劃掉了。
吃完晚飯,雖然韓熙林有心留下過夜,但想到自己已經(jīng)偷了半天懶,明天還有幾件重要事務待辦,再不情愿,也只好與蕭可道了別,叫上剛在農(nóng)家樂蹭完飯的何倫開車走人。
仲春尚寒,又剛下過大雨,山上氣溫很低。晚上沒事,劇組眾人都各自縮在屋里看電視打游戲,自己找樂子。
蕭可正靠在床頭,裹著每個劇組必備的軍大衣看上回被韓父安利的《西游記》,房門忽然被敲響了,傳來尹覺意的聲音:“在嗎?”
“在?!?br/>
最近尹覺意晚上都在改劇本。聽見他過來,蕭可還以為是劇本定稿了,要拿給自己看。沒想到開了門,才發(fā)現(xiàn)他手里沒拿稿子,倒舉著一個平板。
尹覺意也不進屋,直接站在門口說道:“蕭可,最近我靈感太多,情節(jié)太多,反而不知該怎么安排才好,估計還得琢磨一陣子。這是我和徐導借的平板,里面下載了我歷年的攝影作品和紀錄片,你可以先看一看我的風格?!?br/>
見蕭可接過,他不再說話,直接掉頭就走??茨遣铰拇掖颐γ?,估計又想到了什么好點子。
蕭可已經(jīng)習慣了他這說不上是冒失還是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自我性格,見怪不怪地關好門,將平板帶到床上,點開文件夾一個個瀏覽起來。
尹覺意外表清秀文弱,蕭可原以為他的作品會偏于陰柔。但出乎意料的是,無論照片還是紀錄片,風格都頗為硬朗,甚至有些冰冷。
他的拍攝對象有人物也有風景,蕭可翻了翻,印象最深的是他從中學開始拍攝的一組人物對比。
當時個子還沒長高的少年,捕捉下十位年輕人的神態(tài)。大概因為鏡頭仰視的緣故,這些人無論笑得多么開心,青春煥然的臉上或多或少都顯得有些傲慢。
十年之后,還是同一組模特,平鏡頭里的他們依舊面帶微笑,但當年或傲慢或驕傲的眼神,卻變成了清一色的疲憊或者閃躲。每一根細紋,每一縷白發(fā),都被鏡頭無情放大。那份時間流逝的殘酷并不刻意,微妙得恰到好處。
蕭可又去看他僅有的兩部紀錄片,挑了講候鳥的那部。看它的拍攝跨度,足有五年。
取景在一處海島,一開始十分荒涼,后來因為每年都會來這里越冬的候鳥出了名,小島變?yōu)槁糜尉包c,雖然不算太熱鬧,但每天都有百來名游客前往觀光。
紀錄片里的主角是一只上了紅色腳環(huán)的鷗鳥。起初海島還沒開發(fā)時,它自己覓食,躲避頑童追撲。游人漸多之后,它憑借惹人喜愛的漂亮白羽換取投喂。幾年后它再來越冬,羽毛變成了灰色,翅膀也不像從前那么有力。它不再去有人的地方,終日安靜地窩在棲息的小林里,間或捕幾條池塘里的小魚。某天,一條沒拴好的大狗跑進樹林,其他鷗鳥紛紛驚飛而起,但這一只卻依舊一動不動臥在蘆葦上,淡灰色的眼珠靜靜看著大狗。
這片子構圖絕佳,色調(diào)雖暗,但優(yōu)美如畫,某些場景卻又張力十足。沒有半句臺詞,原本應該很沉悶,卻因為鏡頭美麗,銜接巧妙,吸引著人不知不覺便看完了。
鷗鳥由衰而盛,又由盛而衰的一生讓蕭可感觸頗深,不由自主聯(lián)想了許多東西。但印象最深的卻是片末,趴在蘆叢上的鷗鳥和步步逼近的大狗構成一個蓄勢待發(fā)的角度,可惜的是片子到這里便戛然而止,不知結局如何。
看看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覺得這時候去打擾人不禮貌,蕭可便強忍著好奇熄燈睡下。但翻來覆去快半個小時后,始終清醒的他終于忍不住,跑到另一戶農(nóng)院敲開了尹覺意的窗戶,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只鷗鳥后來怎么樣了?”
尹覺意手上沾著墨水,凌亂的稿紙鋪滿了桌面。他眼神迷蒙,顯然還沉浸在本子里,呆呆站了兩分鐘才說道:“養(yǎng)在我家,現(xiàn)在胖了兩斤,都飛不起來了?!?br/>
說完,他怦地一聲關上窗戶。
蕭可也不介意,得到答案,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第二天吃早餐時,尹覺意想到昨晚的事,捧著湯碗來找蕭可。還沒開口,便聽他先問道:“你的本子什么時候完工?”
“還在改,怎么?”隱隱意識到某種可能,尹覺意不覺捏緊了手里的筷子。
蕭可說:“我愿意參與拍攝。”
終于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尹覺意手里的筷子一松,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他平時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激動的紅暈,過了半晌,猶自難以置信地確認道:“真的?”
“沒錯?!笔捒珊芟矚g他的作品風格,接這片子不圖票房不圖名氣,為的就是喜歡二字。
說到片子,他不免想起已經(jīng)訂下的合約,補充道:“但我得后年才能入組,之前接的三部戲都還沒拍?!?br/>
尹覺意連連搖頭,“不不不,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和導演們商量一下,讓他們調(diào)整檔期。我會盡快趕完本子開工?!?br/>
這話初見時就聽他說過,但蕭可還是半信半疑,“這么干的話,會得罪人吧?”
不知何時過來,已在旁邊聽了許久的徐導插嘴道:“小蕭,你簽的那三個劇組,導演都是尹老先生的故人。修改檔期這個面子,他們還是肯賣給小尹的,而且絕不會對你有任何成見?!?br/>
既然徐導都這么說了,蕭可便也同意了。先拍哪部他都無所謂,尹覺意這么心急火燎的話,那就優(yōu)先他好了。
見蕭可點頭同意,尹覺意隨手將湯碗塞到也過來湊熱鬧的陳尚行手里,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謝謝徐叔叔,我這就去繼續(xù)改劇本!”
“叫我徐大哥!”徐導佯怒道。
陳尚行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看尹覺意這股高興勁兒,大概也能猜出一些。不禁問道:“小樓,你真想好了?將成名導演的片子延期,先拍尹覺意的?”
雖然陳尚行對尹覺意有某方面的好感。但實事求是地說,不管尹覺意人脈多么驚人,在電影界他就是個新丁,看勢頭拍的又是小眾片,還不知能有多少觀眾買賬。在上升期間,平白耽誤至少半年時間,拍一部八成不會有水花的片子,平心而論,換成是他未必做得到。
“人總不能魚與熊掌兼得,為喜歡的人或事物花點時間理所應當?!笔捒烧f,“反正我現(xiàn)在名氣也不大,花點時間拍一部自己喜歡的電影,談不上耽誤事業(yè)。”
陳尚行聽罷,不再說話,而是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徐導則說道:“用不著那么悲觀,回頭你把那幾位導演的聯(lián)系方式給小尹,讓他先探探口風再說?!?br/>
事實證明,徐導估計的沒錯。尹老先生當年在電影界的影響力不是蓋的,余澤至今。這三位導演一聽尹覺意的要求,二話沒說便同意調(diào)檔期。
只是,六月份開拍的那部武俠劇現(xiàn)在場地和演員都談妥了,實在無法調(diào)整。合計了一下,那邊的導演決定把蕭可的戲份壓縮在一個月以內(nèi),加班加點拍完,好給尹覺意挪空。為了配合時間,徐導這邊也會加速拍完蕭可的戲份。
原本蕭可還有些擔心,給自己搭線的幾位前輩會因為這事生出芥蒂。沒想到,知道他是要為尹老先生的孫子助陣,這幾人反倒都覺得蕭可有情有義,肯為朋友放棄唾手可得的好處,在利益至上的娛樂圈是難得的真性情。
前輩們以前只是欣賞蕭可的廚藝和才華,現(xiàn)在則更喜歡他的人品。紛紛主動打電話給他,承諾以后有什么好資源還會繼續(xù)介紹給他,鼓勵他用心幫尹覺意拍好片子,不用顧慮太多。
這個結果,蕭可倒是始料未及。不禁暗暗感慨,不管時代怎么變化,國人仍然極為重視情義二字。
既然調(diào)整了檔期,接下來蕭可的日子便不再像之前那么悠閑?;氐绞〕呛?,基本是每天頂著月亮出門,曬著星星回家,中間還得抽時間來指導丁海立下廚。
看他這么累,韓父與文老都不肯讓他做飯了。至于示范時燒出的菜,則都投喂了離不開蕭可的韓熙林。
陀螺一般忙了兩個多月,他的劇情終于拍得差不多了。與此同時,B市的餐廳裝修完畢,丁海立也把特色菜學得齊活了,還自己教了幾個幫廚。萬事俱備,開業(yè)在即。
這段時間里,原先錄制好的美食綜藝開播,穿著整套廚師制服的蕭可在電視銀幕里又火了一把。加上微博里每日不斷的美食照片,現(xiàn)在儼然就是美味佳肴的代言人。他的迷妹們表面抱怨自從粉上他以后減肥大計便宣告破產(chǎn),其實心里比誰都得意。每天都要刷幾條評論,催正主快開張,好去捧場。
許多媒體都想采訪蕭可,但他卻一直沒空。好不容易在餐廳剪彩前夕有了空檔,但不少媒體一聽開業(yè)二字,立即聯(lián)想到免費宣傳,生怕吃虧似的紛紛將采訪計劃延期。
只有先前做過“空巢老人愛電影”、報導了韓父等人包場看《寶貝繚亂》的那位女記者愿意到場,并主動把時間定在了餐廳開業(yè)那天。
這天,拍完最后一場戲,蕭可和劇組同仁道了別,趕回小別墅。
寬敞明亮的餐廳里,韓父正在品評丁海立新出爐的菜品,搖頭晃腦儼然一副專家模樣,實際說出的話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聽他說道:“老丁啊,哪天你的菜要是能吸引我家小林主動來吃,就說明你成功了。現(xiàn)在嘛,勉強能達到小可的八成手藝。雖然小林不愛,但哄哄外面的人是足夠了?!?br/>
話雖然有些糙,但很在理。丁海立知道,韓家父子的嘴早被蕭可養(yǎng)刁了,不會輕易接受自己。能得到八成功力的評價,他已經(jīng)非常知足。當即說道:“韓老先生說得對,我會繼續(xù)努力,繼續(xù)進步?!?br/>
“嗯,好好干,別墜了小可的招牌?!?br/>
兩人正交談間,見蕭可回來,韓父問道:“完事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時間快到了,我們馬上去機場吧,還要再確認一遍剪彩時的來賓名單,準備食材。”雖然開業(yè)時間是三天以后,一切瑣事都有人打理,但在最關鍵的菜品方面,蕭可不敢大意。
他的行李韓父早讓人打包好了,當下見他著急,便也站了起來,“那就走吧。小可你別太緊張,一切有你韓叔叔在哪?!?br/>
其實蕭可倒不是緊張,而是以他的性格,向來是想做什么就一定好好去做。不論結果如何,起碼要有那個態(tài)度,否則還不如不做。
蕭可在飛機上睡了一覺,回到B市時覺得精神還不錯,便踏著初上的華燈浮影,前往餐廳查看。韓父精神不濟,韓熙林還在開會,便找了何倫陪他。
餐廳位于韓氏早年建在CBD的一幢商業(yè)大樓,地段絕佳。附近的商業(yè)區(qū)充斥著各色奢侈品專賣店,入夜之后霓虹彩燈映著剔透的玻璃樓面,繁華到了極致。
現(xiàn)在的蕭可已非初來乍到的無知青年,一路走來,固然欣賞這里漂亮的夜景,卻也不免暗暗憂心。
等走到位于黃金二層,占據(jù)了整整一個墻面、單看外面目測足有近百米長的餐廳后,還未進去驗看裝修,蕭可便擔心地說道:“這里房租不便宜吧?一來就搞這么大,能回本么?”
何倫把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說辭講了出來,“蕭先生您放心,小鄧先生和這里的負責人很熟,拿到了不錯的房租折扣。而且這些費用都由他來負責,您只管指導廚師就好?!?br/>
蕭可想了想,說道:“那你知不知道小鄧是怎么給餐品定價的?他是不是想通過提高定價的方式來補貼房租?”
之前因為太忙,和鄧一博聯(lián)系時話題又總跑偏,光顧著聽對方哀嚎最近沒吃好又瘦了多少斤云云,他竟然忽略了這個問題。
殊不知,這話正問到何倫的心坎上。做為一個合格全能的董事長助理,他不但包攬了餐廳的裝修,還做了詳盡的行業(yè)調(diào)查,制定了菜品價格。為此,韓熙林事后還給了他一大筆獎金。
帶著努力成功后的自豪感,何倫說道:“蕭先生,現(xiàn)在國內(nèi)以皇室御膳為賣點的店不少,但他們的味道大多只是過關,還達不到讓人念念不忘的水準,價格又高得離譜,平時接待的客戶以商務宴請居多。韓老先生認為,蕭先生您的手藝應該被更多人知道,所以在餐廳定位方面,除了商務之外,還涵蓋了家庭聚餐?!?br/>
韓父平時對蕭可的事很上心,鄧一博對他也是敬畏有加,餐廳會聽取他的意見并不奇怪。蕭可點了點頭,問道:“那這定價是中檔的?”
“算是中高檔。我們比較并參考了全球知名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定價,最后將人均消費定在一千五百元至二千元左右。根據(jù)食材用料,消費金額有所增減?!?br/>
這個水準不是很低,但也沒有高得離譜。蕭可覺得還不錯,便說道:“那就先按這個方案來,如果將來生意不好,再調(diào)整價格。”
聞言,何倫悄悄在心里呲了呲牙:韓父說要做好推廣,但他家老大卻私下叮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