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米爾西莉婭,曼菲莊園內(nèi),黑衣侍者和女傭們端著銀質(zhì)器皿有條不紊的穿梭于宴廳和廚房之間,官邸的過道里站滿了衣著華麗的各路大臣,他們或交頭接耳,或碰杯暢飲,或是指著某一幅名貴的油畫贊賞有加。
一位老人由兩位侍女攙扶著慢慢穿過了人群,他既不參與討論,也沒有跟誰碰杯,深海結冰所制成的酒杯對他來說太重了些。
老人沖一處墻角微微揚了揚頭,那里正有個倚靠著墻壁獨自喝酒的年輕男精靈,他那狹長的耳朵上戴著三四個耳環(huán),純白色的頭發(fā),灰色的眼睛,面容和常人無異,修身西裝顯得體型較一般人類男性更為挺拔。
“諾辛達!”老人竭盡力氣喊出的聲音太過微弱,還好諾辛達是一位敏銳的精靈。
“你的身體大不如前了,拉因赫茨?!?br/>
“我將命不久矣,我比誰都清楚?!?br/>
諾辛達仔細審視著這位昔日老友,心中一陣惆悵,那個曾經(jīng)馳騁戰(zhàn)場威風凜凜的家伙現(xiàn)已成了需要人攙扶的老人。
“諾辛達,這次女王為何將我們召集?!?br/>
“完全不清楚,”諾辛達如實回答,“我一點都不了解這個國家,我的國家,但我卻對奧斯蘭了若指掌。今天除了守衛(wèi)邊境的指揮官外所有人都聚齊了,我肯定這和一場新的戰(zhàn)事無關,大概女王有其他重要事項宣布。”他瞥了眼老人,以一種惋惜的口吻說:“不過你還能拖著這副身體趕到讓我很驚訝。”
“任何原因都不能阻擋我響應女王的號召?!崩蚝沾臏啙岬难劬锿赋鲆还赏纴?。
“可你早已經(jīng)卸甲歸田了,我的朋友,安婕女王需要的是‘夕日雄獅’,而不是今日病貓。”
拉因赫茨聽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繼而又咳個不停,兩位侍女端來兌了蜜酒的清水,又不停的順撫他的后背。
諾辛達看著老友一副要死的樣子,細細回味自己剛才的話也沒發(fā)現(xiàn)有那么好笑?!斑€記得東凌島么,那個曾經(jīng)被你打下來的島嶼?!?br/>
“我打下那么多地方怎么會單記著一個破島,不過,東凌肯定是知道?!?br/>
“你之前的部下丘尓因,正率領著兩支艦隊在鐵海灣集結,準備跨越兇海,一旦過來他們的首要目標便是東凌,對這人有印象嗎?”
“丘尓因……丘尓因,丘尓因,”拉因赫茨陷入思索,“他姓什么。”
“弗爾利穆。”
“知道了,哈!這小子如今竟然權高至此,你向我說這個干什么?!?br/>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我在一本人類撰寫的書上看到過,我需要了解他?!敝Z辛達將酒杯放到了開滿郁金香的窗臺上。
“丘尓因在五十紀年前給我當副官,那時的他年輕有為,但不求功名,不圖財富不好女色,起碼在人面前是這樣,不過我看的出來,他的野心很大,十分善于隱藏自己,不會對蠅頭小利上鉤。”時隔五十紀年的風塵,拉因赫茨對于這些仍銘記于心,但如果有人問他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他可一樣都記不住。
諾辛達微微點頭,他開始考慮如何修改已經(jīng)制定好的作戰(zhàn)方針。
“你沒有事先問過安婕女王嗎?”拉因赫茨靠上前問。
“問她什么,我跟女王的關系一般,很少私下里交談?!?br/>
“就是今天把我們都召集起來的事情??!你有沒有在聽重點?!?br/>
諾辛達一臉迷茫,“為何對此事這么著急,一切等到晚宴時自會揭曉,我想應該是件天大的好事?!?br/>
正說著拉因赫茨身邊的侍女將電話遞給了他,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貴族出身的老將顫顫巍巍的接過了電話,諾辛達看著他緊張不安的樣子還擔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好在拉因赫茨放下電話后沒有過激反應,突然他眉目大開高興地說了一句話:“《糕點屋》果然在全國停播了一天,拜托那群家伙還真是管用?。 ?br/>
他身邊的兩位侍女捂嘴偷笑,諾辛達則如同被雷劈一般一動不動。
“明天就能回家和我的夫人一起看到瓦拉蕾婭小姐了,你們竟然還藏著一位如此美麗動人的公主,如果瓦拉蕾婭小姐能早些決意做演員的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火遍全世界了吧?!边@家伙竟然為了一部電視劇如此上心,諾辛達氣的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瓦拉蕾婭,我神圣高貴的暗精靈公主?!彼麅裳郯l(fā)直的說,“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后面的話掩蓋在了他老友的喋喋不休中。
“……不過劇集能推遲一天播放真是太棒了!希望這集她不要為了那個小白臉懦夫賣掉糕點屋,明明是個男人非要吃軟飯,我真搞不懂現(xiàn)在的女性,為何都喜歡那種劍都拿不穩(wěn)的軟蛋,如果她真要把糕點屋賣了哪怕以后會贖回來,我也要給編劇打電話投訴!”拉因赫茨一說起這個整個人都變得容光煥發(fā),諾辛達仿佛看到曾經(jīng)的“夕日雄獅”騎士回來了。
“嗨晚上好,朋友們。”
諾辛達和拉因赫茨同時看去,一個笑容滿面的男人正信步走來,鬢角帶著細碎的銀絲。彼雷瑟滿臉堆笑的與拉因赫茨握手,然后恭恭敬敬的對諾辛達說:“瓦杜姆(夜晚安詳)?!?br/>
“瓦杜姆?!敝Z辛達也一點頭。
“不好意思,夕日雄獅大人,我剛才聽見了您是瓦拉蕾婭小姐的忠實粉絲?!北死咨讨φf。
拉因赫茨已經(jīng)沒有了開始的威嚴,秒變成了一個可愛的小老頭,他摸著胡子說:“是呀,人老了就這么點樂趣了,要是再年輕上那么幾歲,我就騎著雷焰龍飛過去要簽名啦!”
“我恰巧有一個關系牢靠的朋友,她是瓦拉蕾婭小姐的閨蜜,若是您想的話,我可以要來她的親筆簽名照,簽在寫真集上說不定也行?!北死咨钟邪盐盏恼f,但笑的很陰險。
“真的嗎?!那太——嗯哼!”拉因赫茨注意到了他的兩位侍女,這是他的夫人親自安排的,可不能讓她們回去稟告說“大人想要女明星的性感簽名照”之類的,拉因赫茨只好清清嗓子道:“正常的簽名就可以啦,彼雷瑟公爵,不知您今天到訪所謂何事呢?”
“是這樣的,”彼雷瑟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小聲說:“我想單獨見一見安婕女王,不希望有人陪同,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知您能否悄悄會面下女王,傳達下我的意愿?!?br/>
拉因赫茨為難道:“我已經(jīng)退休了,安婕女王現(xiàn)在倒是很尊敬我,但是為你安排一場單獨的會面,恐怕辦不到?!?br/>
“我會將她的最新簽名寫真集秘密帶給您的,誰都不知道我能保證這點。況且這又不是什么難事,您只要傳達下有冥府使者求見就行,我想女王會抽出幾分鐘來的?!北死咨苯幽贸隽藲⑹诛?,孤注一擲。
“這……”
拉因赫茨開始猶豫起來,左右不定的摸著自己的家族戒指,上面鑲了個銀盾大小的紅寶石。思考片刻后他目光堅定的點點頭,像立下了騎士的誓言,說:“我去拜訪下泰瑞爾親王,我跟他私下里關系不錯,說不定他能幫你?!?br/>
“非常感謝,您會準時收到我的小禮物的,注意后天早晨不要讓仆人去拿《西風日報》?!?br/>
彼雷瑟不愧是個顧問,他的人脈資源滲透到了社會的各行各業(yè),他只需聯(lián)系歌普莎,然后讓歌普莎聯(lián)系瓦拉蕾婭小姐,這位暗精靈的公主只會躺在泡泡浴里隨手簽個名字,讓她的經(jīng)紀人寄到諾里阿達的郵局,然后彼雷瑟再打個電話,通知那里的某個朋友將這包裹連同后天的晨報一起送到拉因赫茨的家門口。這一切都只需他打兩個電話搞定,如果不行,那就三個。
望著拉因赫茨笑呵呵離去的背影,彼雷瑟覺得第一步已經(jīng)邁出去了,他將會是冥府的四位使者中唯一一個獲得單獨覲見的,獲得單獨覲見意義非凡,這意味著他有可能與安婕女王達成某種私下的協(xié)議,為己方帶來更大的好處。
因為奧斯蘭帝國那塊的產(chǎn)業(yè)即將分崩離析,他短時間內(nèi)又處理不動,稍有大動作便可能引來王室的警覺,他需要盡快另開辟一塊市場,西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要想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不提前搞好關系是不可能的。
諾辛達的聽覺敏銳,剛剛的“秘密對話”他聽得是一清二楚。他是位暗精靈,同樣也是位身手矯健的游俠,一生僅獻于幽暗密林的挽歌,他所認知的世界是寒冷刺骨的清泉與孤鷹翱翔的天際。諾辛達不理解彼雷瑟為何非要單獨覲見,他只覺得這惡魔狡猾無比,目的性很強,但同樣值得信賴。
“如果每個暗精靈都能像你一樣,堅定不移的和我們站在一起,西國的勝算會高很多的?!北死咨e杯對諾辛達說。
“如果每個惡魔都像你一樣只為私利,我想我們的聯(lián)盟撐不了多久的。”諾辛達笑著回敬道。
彼雷瑟嘴角上揚,似乎還很得意的樣子,夸一只狐貍勇猛它只會搖尾巴走開,但夸它狡猾奸詐它卻會滿意的露出利齒。惡魔不介意別人說他們有多壞,反而害怕別人說他們有多好。
彼雷瑟望著一樓大廳里的重臣,忽然說:“現(xiàn)在是西國最艱難的時代,說句不好聽的,人心很散,特別是伊利昂王子又出了這種事情?!?br/>
諾辛達聽到后抬起來了他灰色的眼睛,警告道:“我當做沒聽見你說起伊利昂王子,你若敢在安婕女王面前提及,任何事都要告吹。”
“但是卡贊絕不會動伊利昂的,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有人質(zhì)在他們那邊,會讓我們不敢貿(mào)然出擊?!?br/>
“所以這也打亂了我之前的部署……”彼雷瑟突然抬起只手打斷了諾辛達,從衣兜里上下摸索著震動的手機,他的手機太多,掏出來兩三個才確定是哪個在響。
來電顯示的頭像是個可愛的雌性惡魔,就是公投時安洛瑟的那個漂亮女手下,用的是一張她嘟著嘴坦胸露乳的自拍照,她也是此次的冥府使者之一。這會兒應該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一個人無聊,所以就問問彼雷瑟什么時候回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