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痛

    起床是一件讓人討厭的事，尤其是在整天無所事事的時候，更尤其是在好夢乍醒的狀態(tài)下。

    步尋十分不得已穿戴好衣服，今天的衣服是阿蘭特意拿來的，十分素凈，整體可以用灰白色形容。她平時就不戴首飾，今天更不用戴了。這一切全是因為今天是水家舉行葬禮的日子。水澈吩咐，一定要步尋參加。步尋雖然覺得這個葬禮有她沒她都一樣，但也不好拒絕水澈。其實步尋不知道，水澈的意思是想讓步尋趕快適應(yīng)異界的生活，只有多與異界中人交往，才能更快適應(yīng)。

    阿蘭在房中收拾，步尋走到客房的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清晨清新涼涼的空氣，希望這空氣可以把她全身的器官刺激醒。忽然看到一個墨藍(lán)色身影從院門處走過，好像是顧歡白，步尋來到異界，所認(rèn)識的年輕人除了水澈、阿蘭就是顧歡白了，呆在水家一整天，有些無聊，這時看到顧歡白，就想起昨天見到他時他那副瀟灑不羈的樣子，心中認(rèn)定這個顧歡白一定很好相處，所以她想追上去正式和他打個招呼。

    〝阿蘭，我出去溜達(dá)溜達(dá)。〞也不管阿蘭聽沒聽見，拔腿就跑出院門?？墒窃和庖呀?jīng)不見顧歡白的身影，步尋只好朝著他的方向追去。年輕就是這樣，執(zhí)著的可愛，要是換做二十五歲以上的年紀(jì)，就不會傻傻的追過去了。

    追到拐角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藍(lán)影，嚇了步尋一跳。步尋停下來發(fā)現(xiàn)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靠在墻上看東邊的太陽。

    〝怎么會有人這么無聊，又不是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步尋在心里奇怪。

    〝你看什么？〞女人突然開口，又嚇了步尋一跳。

    〝嗯……你是不是很無聊？我也無聊，不如咱們倆說說話吧，省得你在這里看太陽看得脖子疼，呵呵，你說是不是。〞步尋尷尬地笑道。

    〝我不無聊，你找別人說話吧。〞女人面無表情地說。

    步尋頭一次見到這么冷淡的人，不過是自己先打擾人家的，她也不能怪別人態(tài)度不好。〝那我先走啦，拜拜。〞步尋接著去追顧歡白，留下女人繼續(xù)看太陽。

    〝拜拜是什么意思？〞女人想。

    步尋穿過已經(jīng)布置周全（裝飾好白布）的花園，站在前廳后面的臺階上向四面張望〝顧歡白哪去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忽然聽到前廳有聲音，好像是水澈，這不奇怪，水澈應(yīng)該是一大早起來指揮仆人布置靈堂的，現(xiàn)在肯定是在和什么人討論葬禮的事。步尋不想去打擾水澈，她對喪事一竅不通，幫不上什么忙，就怕會給水澈添麻煩。可是她又聽到另一個聲音，好像是顧歡白的。〝他們在里面說什么呢？〞步尋可不認(rèn)為顧歡白會懂葬禮的事，所以她根本不覺得里面的兩個人會是在談?wù)撛岫Y。事實上真的不是。

    步尋走進前廳，并沒有看到人影，所有仆人都在前面院子忙里忙外，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墒撬髅髀牭剿汉皖櫄g白的聲音了，怎么會沒人呢？步尋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屋子分為三間，中間一間最大，就是客廳，兩邊分別有一間小屋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陳設(shè)簡單，只有圓桌圓凳，一個臥榻，還有兩扇窗戶。桌上擺放一個圓底細(xì)口長頸白瓷瓶，里面是白色的牡丹。水澈和顧歡白就在靠西的小屋里。

    步尋想先偷偷聽聽他們在說什么，如果是尋常交談，她就進去湊個熱鬧，如果是葬禮的事，她就回去老實呆著等吃早飯。

    〝水伯父一向?qū)ξ液芎?，他不幸去世，我和你一樣難過。〞是顧歡白的聲音。

    〝父親走時，和往常一樣安詳。〞水澈給自己倒了杯水。

    步尋聽到有腳步聲。顧歡白走到水澈身后，眼睛落到水澈的脖子上，他不想讓水澈看到他猶豫的表情，他不知道當(dāng)他勸水澈不要傷心時，水澈會是什么反應(yīng)。〝那么，你想念伯父嗎？〞

    水澈停下喝水的動作，愣了一下回答：〝當(dāng)然想。〞

    顧歡白走到水澈的左手邊：〝這些天我看到你愁眉不展，但是并不十分傷心。〞他要看到水澈的表情，好決定下一句說什么。

    水澈轉(zhuǎn)動手里的杯子，雙眼無神，面無表情。顧歡白知道水澈被他的話激到了。趁熱打鐵：〝如果傷心就哭出來，就在這里，我陪著你，沒有別人看見。〞他把手搭在水澈的肩上，希望可以給他些力量。

    水澈沒有說話，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去，看了看窗外，搖頭：〝我不想哭。〞

    顧歡白坐到凳子上，歪過身子尋找水澈的目光，放大了聲音說：〝你想哭，至少你需要發(fā)泄！〞站在門外的步尋怎么也沒想到這兩個人在聊這件事，心里想：〝我是該現(xiàn)在就走呢，還是再聽聽？〞好奇害死貓，畢竟步尋現(xiàn)在才十八歲，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她在心里問完自己后，還是站在那里偷聽。

    〝歡白，我不需要發(fā)泄。〞

    〝我覺得你需要。〞

    〝如果我需要，我會的，但是……〞

    〝?shù)悄阌X得你很好，你覺得你可以勇敢地承受滅門之痛?？墒沁@只是你覺得，有時候人的感覺不正確。這么多年朋友，我很了解你，水澈。遇到這么大的事，你過得去才怪！〞顧歡白有點不知道怎么勸水澈了。。

    水澈冷靜得看著顧歡白：〝你有些激動，緩一緩再說吧。〞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顧歡白上前追趕，想要攔住他，可是水澈運起了輕功，顧歡白慢了一步，沒追上。顧歡白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嘆氣，忽然主位桌子下鉆出來一個灰色的人，定睛一看，原來是步尋。

    顧歡白噗嗤一笑指著步尋說：〝你在干什么？捉迷藏嗎？〞

    步尋聞聲又嚇了一跳，這是今天她第三次被嚇了。〝你怎么還在這兒？不是出去了嗎？〞

    〝你以為我出去了才鉆出來的是嗎？你偷聽我們說話？說，為什么偷聽！〞顧歡白故作嚴(yán)肅，嚇唬步尋。

    〝誰偷聽了？不要冤枉好人??！〞步尋死皮賴臉得不承認(rèn)。

    〝那你鉆桌子底下干什么？〞顧歡白倒要看看步尋會怎么解釋，可是他失算了，這種問題最好回答了。

    〝你管得著嗎？〞

    顧歡白哭笑不得，被她噎得說不上話。

    步尋湊上前去，小聲在顧歡白耳朵邊問：〝我看水大哥應(yīng)該挺傷心的，他干嘛硬挺著呀？〞

    顧歡白又笑了：〝你不知道嗎？〞

    〝我想是因為面子。〞步尋坐到椅子上說。

    顧歡白搖頭：〝不是。〞

    〝不是？那是自己偷偷哭過了。〞

    〝也不是。〞顧歡白也坐在椅子上。

    〝那是什么？〞

    〝太痛苦，反而讓人麻木。〞

    步尋沒想到顧歡白也可以說出這么有哲理的話，不過這是什么意思？〝麻木？你說水大哥麻木了？〞

    顧歡白看著步尋那張分明寫滿疑惑的臉：〝他可能自己都沒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水大哥很痛苦，對不對？〞

    〝是。〞顧歡白忽然覺得也許步尋可以解開水澈的心結(jié)，于是對步尋說：〝步尋，你能不能和水澈談?wù)劊屗灰咽裁炊急镌谛睦?。?br/>
    步尋：〝我不覺得我有這個能力，你剛剛都沒勸動他。〞

    〝也許你可以，試試吧。〞

    〝好吧，試試就試試吧。〞

    〝你不要太刺激他。〞

    〝放心吧，我有分寸。〞于是兩人就分開了，一個回房吃飯，一個去找水澈。步尋完全忘記自己追到這里的初衷了。

    可是，步尋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水澈，不知道水澈去哪躲起來了，倒是碰到了到處找她的阿蘭，阿蘭急壞了，就怕步尋走丟了。步尋看著阿蘭急的快哭出來的鵝蛋臉，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反正水澈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就跟著阿蘭回去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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