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陋寡聞的季董有些狐疑，也沒多想，忙給領導和章教授布了幾筷子：“都是土產，.”

    許鳳梧笑著夾了幾筷，這年頭，城里人都講究吃土生土長的綠色禽肉蔬菜了，到這鄉(xiāng)郊來，也算是嘗嘗正宗農家菜。這菜一入口，許鳳梧就一驚，呀？！農家菜果然鮮美，尤其這綠色的菜蔬，脆生生的，清新的鮮味中透著一股香氣，越嚼越有味道，真是舌底生津！夾起瞧瞧模樣，不認識。

    “哎？！這是什么菜？味道真不錯?！痹S鳳梧指著那幾個綠葉菜問，一邊又忍不住夾了幾筷。

    杜爾琛也有些好奇，贊同地點點頭：“真的從來沒吃過這種蔬菜，非常鮮美，是當?shù)靥禺a嗎？！”

    季航瞅瞅盤里，深綠色的葉片切成了小塊，邊上一段段玉色的葉梗，還有一些卷卷的綠圈圈拌和在葷菜里，透出一股沁人的異香。再看看埋頭苦吃的大俠，大俠搖搖頭，瞅瞅季媽，季媽也不知情。

    沒招了，只得叫來廚師：“秀嫂！麻煩你過來一下?！?br/>
    “哎，好！”秀嫂應了，從邊上一桌快步起身過來，笑應：“什么事，老板？！”又有些緊張地招呼：“各位領導好！”

    “噢，沒啥，領導們吃著好，問一下這些是什么蔬菜?！奔竞浇忉?。

    “啊？！就是小蔥和青菜??！”秀嫂有些迷惑，旋即領悟：“噢，這些都是咱那塊黑泥地里長的，老板我昨兒不是跟你說過？！就是些平常蔬菜，那地不知咋的肥足，菜的長勢特別好，味道也好得出奇，今天就特地收了讓領導們嘗嘗！”秀嫂沾沾自喜地請功，這好菜可都是自己一手種下，一手做的。

    小蔥和青菜？！

    季董扶著桌子差點沒趴下，想起昨天在河邊那塊污泥加蓋黑泥的地里瞧見的，快半人高的長綠管子，綠盈盈、碩大盛開的菜葉，那是小蔥和青菜？！他突然想起那妖異菜地里黑泥的來歷——那是分離還原器里震蕩反應發(fā)生后濾出的余渣！

    雖說檢測了好幾道，沒有輻射，沒有污染，可看今天上桌的這些蔬菜恐怖的長勢，這要是吃下肚……腦瓜里一下子涌出了無數(shù)經典et形象。季航渾身一激靈，滿頭冷汗，可千萬不能讓他們吃了！

    慌忙一瞧桌上，就這點功夫，盤里所有好吃得出奇的蔬菜，已經被一掃而光。許領導嘴里還嚼巴著葉片，一臉愜意地咽下，又問：“哎？！這什么品種的青菜小蔥啊？！.”如果許領導不是見著這已分尸的碎片，而是親眼見到整個植株，那他的形容詞就絕不會是“奇怪”這么無比平凡了。

    季航欲哭無淚地望著許領導的嘴，琢磨著把嘴掰開摳出那些菜，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暈乎乎的腦瓜總算還剩一絲理智，沖口而出：“這，這是新品種的太空蔬菜！”

    “噢，種子上過太空??？！怪不得味道這么好?！闭陆淌诹巳坏貞溃S手撥撥自己盤子里僅剩的一圈三指粗的“小蔥”，“這種變異植株果然體形巨大，味道又好，很有經濟價值??！”

    秀嫂疑惑地瞅瞅老板，咱啥時候種過什么“太空菜”??？！不就是一般的種子，就是長得太好了些。見季董歪嘴瞥眼地用力使眼色，頗為知趣的秀嫂沒吱聲，悄悄回了自己的座。

    下午，歡送走十分滿意的領導后，有苦說不出的季董直奔廚房，搜羅了剩余的幾根巨型菜，都沒功夫和廠里人招呼一聲，匆匆跑出村口，急忙打的趕著去市里把這菜檢測檢測。萬一有啥，那，那也能對癥下藥，補救一二吧？！

    跑出村口老遠路，等了好久才攔到一輛的士，把季航給恨的，早知道就蹭杜小三的車了。有點什么事，沒車忒不方便，一定得買輛車了！

    司機也爽氣，伸頭喊一聲：“去哪？！”

    “市里，大哥知道食品檢測中心在哪？”

    “知道！就在華山路，不打表3o塊，去不去？！”

    “行！”季航也沒心思討價還價，一頭鉆進車廂里，手里緊緊攥著那幾顆菜都快捏出汁來。

    出租車飛馳而去，司機很健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季航聊著時事趣聞，季航那緊張的心情倒也慢慢放松下來。

    駛到環(huán)城路口，看到路邊排了長長的一溜車，大大小小，卡車出租車都有，密密挨挨，足有一里長，車隊扭曲蜿蜒延伸到了另一條岔路口，一眼望不到頭。

    司機瞅瞅車窗外的長蛇車隊“奇觀”，啐了一口，又喃喃罵了幾句。

    季航有些奇怪：“師傅，這車排這么長隊干什么??？！”

    司機沒好氣地說：“還能干啥？！加油！這油價三天兩頭亂撲騰，只見往上調就沒往下拉過，加柴油還他媽總是限量加不上！就路口那個加油站好點，是個私人老板開的，經常搞點優(yōu)惠促銷什么的，油還特別好，加一次能多跑幾里地……”

    司機啰啰嗦嗦還在絮叨油價的那些事兒，車子早已開過那家加油站的路口，遠遠看到“福成加油站”幾個碧綠的大字招牌。

    咦？！“福成”？那不是劉老坑家的嗎？！

    碎嘴的司機從油價高企、出租車承包費上調，說到他前天在“福成”排過三個鐘頭的隊加油結果抽獎就抽到盒紙巾，又說到家里孩子鬧心整天上網(wǎng)打游戲……

    聽得季航兩眼發(fā)懵，這侃功他要是能學上一分，就用不著為了在員工大會上的講話偷偷背上整宿的領導人發(fā)言了。

    不過照這情形瞧起來，公司里賣給劉老坑的油，市場反映那是相當?shù)睾冒?！排著隊還搶不到，真正的供不應求。怪不得前兩天劉大老板還親自上門收油，主動要求加價，這樣大好的銷售形勢還不抓緊摟錢，那才真是傻了！嗯，增資擴產看來是勢在必行了……

    半小時不到的車程在司機師傅嘰嘰歪歪的背景樂中，順利結束，吱！一聲急剎，車子停在洛州市食品質量監(jiān)督檢測中心門口。

    ……

    應當說，食品質監(jiān)站服務窗口的小姑娘，態(tài)度和耐心都是不錯的，可惜她遇到了不能以常態(tài)論之的季董以及同樣變態(tài)的巨型“蔬菜”。

    “同志，麻煩幫我給菜做個檢測?！边M了這國家機關的大門，季董原本忐忑的心越發(fā)地不安起來。

    小范盯著手邊的月末報表一邊不停地往電腦里輸入數(shù)據(jù)，頭也不抬地熟練回答：“檢測蔬菜農藥殘留請到前面的商務服務臺，檢測試紙一元五毛一條。”來這兒要求檢測蔬菜的大多是怕農藥殘留，簡易試紙一測，大家方便。

    季航瞅瞅手里的巨菜，倒真希望這菜只是有點什么“農藥殘留”的小問題，他舉著菜無奈地說：“同志，我不是要測農藥殘留，嗯，這是‘新品種’的蔬菜，麻煩你幫我做些檢測，什么輻射殘留，化學反應，轉基因啥啥啥的，總之就是要檢測這菜是不是對人體有害！”

    一腦袋宇宙先進科技的季董也整不明白，該給這巨型“小蔥青菜”上點啥酷刑，反正說出要求，至于手段就讓專業(yè)人士去琢磨吧！咱負責付錢還不行嘛？居移氣,養(yǎng)移體，兜里才有倆余錢的季董已經開始體會大款的感覺了。

    “輻射殘留？轉基因？”小范皺著眉停下手頭的活，納悶地抬頭，什么“新品種”蔬菜??？！還整這么多新名詞？！抬眼一望，“?。　毙》豆媚锏芍壑樽蛹饨谐雎?，唰地起身，指著菜吃驚地問：“這什么菜?。?！這么大個？！”

    這一喊可把周圍幾個窗口閑著的服務人員都招來了，一堆老老少少的女人圍著菜翻來覆去地瞧，嘖嘖稱奇。

    “好家伙，啥菜啊？！”

    “進口品種吧？！菜場里也沒見過啊？！”

    “真稀罕，要檢測什么呀？！”

    面對一群女人好奇的目光，季董灰頭土臉地干笑：“嘿嘿，是，是新品種‘太空蔬菜’，就想測測吃了對人有沒有害處，看看能不能推廣。檢測項目越全越好！”拿出現(xiàn)成的借口，冒充農技推廣技術員。

    小范覺得蠻棘手，叫過旁邊的一位中年大姐，商量了一會兒，翻出一堆單子，遞過來：“這些檢測項目是我們在蔬菜類經常做的，你看看，把需要做的挑出來，填張表，再交錢?！?br/>
    季航接過一看，滿眼問號，“重金屬殘留檢測、亞硝酸鹽檢測、轉基因植物的安全性評價……”顧不上細看——細看也整不明白，把能做的包括蔬菜營養(yǎng)分析什么的都一一打上了勾，在表格上填好。對表上檢測蔬菜品種一欄，季航有些遲疑，小范忙補充說：“要做詳細檢測，這個品種填寫越詳細越好，最好種子的系列品種型號都能填上?！?br/>
    什么品種？！季航郁悶了，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呢，一咬牙，寫上：“小蔥，青菜。”

    在一堆女人又一陣驚叫聲中，季航掏錢，領單，趕緊走人。

    步出大門，季航那心一陣陣地抽搐，五千八??！這兩顆“小菜”做點檢測就是五千八啊！不做又不行，做了檢測起碼心里還有個底，要真是把區(qū)領導吃成了“et”……總還能找個原因，尋個對策。

    檢測報告說是還得等一周才能拿。

    可是，可是……整整五千八?。?br/>
    剛剛脫離貧窮，轉眼荷包癟了一大半的偽大款心頭和錢包一起滴著血，你說這秀嫂子，整點啥好菜不行？雞鴨魚肉，天上飛的，水里游的……怎么就非得弄個不明品種的玩意喂領導呢？！可憐秀嫂一番殷勤又拍在了季董的馬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