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隊里,所有兵種的晨跑都是5公里,沒有負重要求,就是輕裝加解放鞋。洛明工業(yè)學校“半軍事化”的要求和部隊的區(qū)別是,部隊里共同科目的5公里及格時間是23分鐘,而洛明工業(yè)學校沒有時間要求。
晨跑不是在學校體育場跑,而是學校在子櫟鎮(zhèn)單程距離2.5公里處設有簽到記錄點,每個同學跑到后必須簽到,晨跑考勤會被記入體育課程的考試成績。除了雨雪天氣,自建校以來這種晨跑就沒有斷過。
冬天簽到時天還是黑沉沉的,看不見表格也看不見字,學校就專門給學生會負責簽到的學生每人發(fā)一個手電筒,讓學生借著手電筒的光源簽到。
3000余名同學就跟一窩蜂一樣,從男生公寓和女生公寓飛奔而出,浩浩蕩蕩沿著子櫟鎮(zhèn)一路奔跑,既像一支鐵血部隊又似決堤的大海,奔騰著,頗有排山倒海之勢。
到了終點,同學們就以年級為單位,依次快速報學號簽到,然后再折返回校。每到這時,隊伍里的一部分人還會浩浩蕩蕩跑回學校,而大部分人就猶如殘兵敗將,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了。
趙利陽一回到寢室,見自己的床鋪被人端了窩,就氣不打一處來。別的先不說,他趕緊把《豐乳肥臀》先壓在枕頭底下。這時,晨跑完的同學陸續(xù)回來,有的已整理完內務去了食堂,有的到水房洗臉去了。
武軍強一回到寢室,趙利陽就質問是不是他換了床鋪?武軍強挺了挺高大健碩的腰身,分明是在示威,然后傲慢地說“是”。
然后,兩人就爭吵了起來。
趙利陽一個勁地質疑武軍強憑什么霸占他的上鋪?武軍強臉色陰沉沉的,深陷的眼窩里目光陰騭。
“我看上你的上鋪了,咋啦?這就是理由!”武軍強聳了聳肩,像是在做熱身運動。
“你這叫蠻不講理!”趙利陽瘦得跟個豆芽一樣,但他并不示弱。他面對面站在武軍強面前,努力地伸長脖子,跟一只斗雞似的。但即便這樣,他的頭也只能夠到武軍強的下巴。
“你再說一遍試試!”武軍強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極其清晰地吐了出來,“試試”兩個字的音明顯加重了。贠孝文正和吳平剛剛從水房回來,正在擺放他倆的洗漱用品,贠孝文突然看見武軍強大而厚的手正一點點蜷縮,漸漸地就形成了兩個硬梆梆的拳頭。
“你……”趙利陽的怒氣怎么能不冒出來?他用一雙圓圓的眼睛瞪著他,喘著粗氣,鼻翼一張一翕。
“算了!算了!別吵了,換就換了,沒事,沒事。”贠孝文和吳平趕緊上前,一個拉著趙利陽的胳膊,一個拉著武軍強的胳膊勸他們。
田慶文和張琰跑完操一起走了進來,一看這架勢都傻了眼。
“你們怎么了?大清早咋還給杠上了?”張琰問。
不問倒罷,可是這樣一問,趙利陽眼睛里就噙滿了淚水。他們劍拔弩張,贠孝文和吳平簡單地說了一下過程,仍抓著他倆的手不放松。
“算了!算了!都是同學,不就是一個床鋪嗎?”田慶文瞥見了武軍強的拳頭,趕緊賠著笑臉給武軍強說。同時,他還一個勁地眨巴眨巴著眼睛,示意趙利陽妥協(xié)。
他們僵持了一會終究被勸開了。趙利陽脫下膠鞋換上皮鞋,贠孝文趕緊一把將他推出寢室:“快吃飯去,我?guī)湍銛[鞋疊被子。”
幾分鐘后,武軍強也被吳平勸出了寢室。吳平沖著他高大的背影說:“今天的內務我包了。”
“武軍強今天怎么回事?我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好像吃了火藥?!睆堢÷曊f。
“是啊,我每天都喊著讓大家擺鞋疊被子,他平時也不是這樣啊。昨天下午的那場籃球比賽能有這么累?”田慶文梗了梗脖子尋思著說,“我看,剛才要不是大家勸阻他們準就打起來了,你沒看武軍強那拳頭……這個利陽也真是的,動起手來吃虧的還不是他?常言好漢不吃眼前虧啊?!?br/>
“就是,今天這事明顯怪武軍強,常言欺人不欺物,他怎么能這么霸道?這就叫巧取豪奪。不,沒有巧取只是豪奪?!眳瞧揭贿吔o武軍強疊著被子,一邊憤憤不平地嘀咕著,“他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故意拿同學出氣?”
張琰說:“我也沒注意,他昨晚回來的也不晚啊。”
“你一說昨晚我倒想起來了,武軍強昨晚回到寢室后好像一直都沒說話,就蒙頭大睡了?!碧飸c文說,“要擱在平時,他晚上不鬧活到熄燈,哪里肯上床?”
“昨晚我下樓買方便面時看見了他,他正在公寓樓管那里接電話……會不會是直的遇上了什么事?”吳平揣測著。
他們三個一邊整理著內務一邊揣摩著。搞完衛(wèi)生后他們就抓起餐具,趕緊朝食堂一路小跑。
學校對內務檢查過幾次后,田慶文還摸索出了一些應對檢查的技巧,比如誰的毛巾臟了,就索性從架子上取下來鎖進衣柜。他把拖地放在最后一道工序,從里往外退著拖,為了不再踩臟地面,干脆把拖布放進外面的公共洗衣房……
有一天,田慶文回到公寓后問:“張琰,三年級模具36班有個陳浩是你老鄉(xiāng),你認識嗎?”
“認識。一個縣的?!睆堢f。
“你給咱牽個線,讓我也認一下他?!碧飸c文說。
“認識他?那人趾高氣昂,我從來不跟他說話,起先因為是老鄉(xiāng),我們見了面還點個頭,現(xiàn)在互相理不都想理?!睆堢f?!澳阏J識他干嗎?”
“來,大家都聽聽……”田慶文沖著寢室同學說,“我知道那人的品行差,沒人喜歡他。但是你們知道嗎?他現(xiàn)在被抽到公寓衛(wèi)生檢查小組了,是幾名學生代表之一,他們幾個學生代表每人每月輪一周,要跟著老師一起打分。你們想想,咱要是認識他,寢室衛(wèi)生的考核不是就有人罩了嗎?”
“靠他一個?能起屁大點作用?!壁O孝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