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shù)十里路后,他才停下休息,看著周圍昏暗的四野,內(nèi)心一陣茫然,接下來該去哪里?
突然之間,一聲凄厲的狼嚎打斷了他的思路。
林濤滕到半空之中,向著狼嚎的聲音張望過去,他視力極好,即使是在遠(yuǎn)處,也能看清一小團(tuán)火焰來回的舞動著。
他向著那團(tuán)火焰移動,走進(jìn)后,發(fā)現(xiàn)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被十七八頭霜狼圍困。
少年滿身是血,手臂和大腿上留著一指來寬的口子,不住的流血。
附近的地上,躺著兩頭狼的尸體,剩下的狼目光警惕,不斷的向少年逼近。
這時,林濤突然出手,一劍就擊斃掉一頭霜狼。
剩下的霜狼一看情勢不對,猶豫了一下,突然發(fā)出一陣“嗚嗚”的嚎叫,向著遠(yuǎn)處逃跑。
那個少年松了一口氣,軟攤在了地上,林濤上前檢查他的傷勢,發(fā)現(xiàn)沒什么大礙。
他一抬手,在少年的傷口出撫過,那道傷口立刻就恢復(fù)如初。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林濤低頭為他療傷,口里突然問道。
“你這么晚了,又在這里做什么?”那名少年不回答,反問了林濤一句。
林濤一聽這話氣樂了,道:“老弟,你好像沒弄清楚現(xiàn)在的狀況,是我救了你的命?!?br/>
那名少年這才吐了一口氣,說道:“我?guī)煾刚f,今天晚上有個人要路過這里,讓我在這里等他?!?br/>
林濤笑著道:“你師父說的那個人,該不會是我吧?”
他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看到那名少年直勾勾的看著他,說道:“你以為呢,我看那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你了?!?br/>
林濤不太相信這話,治療好他的傷口,又拍了一下他肩膀,說道:“老弟,你說話別那么沖,還有,你師父說沒說今天晚上你要被狼吃了,有個人來救你這回事?”
那名少年被林濤嘲笑,當(dāng)時就火了:“我就是為了等你,才被狼群攻擊的,要不然誰半夜三更的,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你以為我是來曬太陽的?”
林濤一看,這少年脾氣倒是不小,說道:“你那位師父那么神,都能算出我今天晚上從這里經(jīng)過了,難不成是個神仙?”
“我?guī)煾妇褪巧裣??!鄙倌甏舐暤馈?br/>
“你師父要是神仙,你能這么不成器,”林濤笑了笑,說道:“行,你師父是神仙,我?guī)煾甘欠踩?,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求你謝我救命之恩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br/>
林濤說著就轉(zhuǎn)身要走,那名少年從背后撲上來,一下子把他摟住,口里說道:“你別走,我?guī)煾敢野涯銕Щ厝?。?br/>
林濤一聽這話,不像是拿他開玩笑,不禁疑惑了一下,問道:“你師父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們村子,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在那名少年的帶領(lǐng)下,林濤穿越層層山林,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然后來到一個山洞前。
那名少年撥開山洞前的雜草,說道:“進(jìn)去吧?!?br/>
“你們村子住在山洞里面?”
“你不相信我,我在前面走,你跟住了,別丟了?!蹦敲倌暾f話的功夫,就率先鉆了進(jìn)去。
這山洞洞口不寬,但是越向里面走,隧道就越是寬闊。
走了將近一半的距離,就聽到一陣嘩嘩的流水聲,緊接著,一條不大的清澈的水幕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把整個山洞一分為二。
“過去吧,”那名少年說了一聲,穿越了那條水幕,消失在水幕之后。
林濤遲疑了一下,也跟著鉆了進(jìn)去。
奇怪的是,這條水幕一點不令人感覺到冰涼,沒有任何溫度。
他穿過去以后,衣服上依舊是干的,身上也沒有濺到一滴水。
水幕的另一頭,那名少年正等著他。
林濤穿過來以后,兩人又向著前方前進(jìn)。
后面的隧道越來越寬,一條兩人來寬的小溪向外流淌。
那名少年帶著林濤從溪邊行走,大約又走了一刻鐘后,眼前豁然開朗。
林濤向四周看了看,他們已經(jīng)出了山洞,站在一處高高的崖壁上,那條小溪緩緩流過,直直的從斷壁墜了下去,匯聚成了一泓清泉。
斷崖之下,是一個百十來戶的村子,有的人家還點著燈火,在朦朦朧朧的月光里,顯得格外安詳,頗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到了?!鄙倌暾f了一句,在前面引路,帶著林濤從小路走下斷崖。
在一所環(huán)境清幽的竹屋前,少年停下腳步,說道:“就是這里了,我?guī)煾冈诶锩娴戎悖阒苯舆M(jìn)去就行了?!?br/>
那名少年說完這話,轉(zhuǎn)身就走開了,林濤正感到奇怪,就聽到屋子里傳出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既然已經(jīng)來了,就進(jìn)來說話吧?!?br/>
林濤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這所竹屋的陳設(shè)十分簡單,一張青竹桌子,兩張?zhí)僖危粋€隔出的臺面,一名老者端坐在臺面上,一動不動,仿佛一株老樹。
林濤心說,這老者不會是死了吧?他走進(jìn)兩步,仔細(xì)端看這名老者,第一個印象就是老。
他知道有個詞叫老態(tài)龍鐘,但這都不足以形容這名老者的蒼老程度。
這名老者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細(xì)細(xì)麻麻的,看著讓人頭皮發(fā)麻。但除此以外,其他地方到也是正常。
林濤正注視著,那名老者突然說話了:“我這身皮囊,從處于胞胎,到出生,再到成年,再到衰老,然后再恢復(fù)年輕,循環(huán)往復(fù),已經(jīng)有八百余次了。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林濤搖搖頭。
“這就是人有身體的宿命啊,生老病死,無法逃脫?!蹦敲险咚坪跏歉袊@的說了一句。
“我在外面遇到的那小子,不是說你是神仙嗎?神仙也會衰老,也會死嗎?”
老者緩緩搖頭:“我沒有衰老的概念?!?br/>
“你都老成這樣了,還說沒有衰老的概念?!绷譂铧c沒忍住,把這話脫口而出。話到了嘴邊,他臨時改口問道:“那神仙有什么,或者說,你怕什么?”
“神仙有劫。”那名老者不急不緩的說道:“凡人也有劫,但是仙的劫更為
漫長?!?br/>
林濤不明所以,“外面那小子說是你算到我會來,你真的能算到這些?還有,你找我來到底是為了什么事?這里是什么地方?”
那名老者道:“你不要著急,我一件一件事給你說,我還有一些時間?!?br/>
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說道:“首先,不是我算到你會來,是我知道你會來。你能經(jīng)過那里,是某種命運(yùn)的軌跡,這種命運(yùn)軌跡恰好被我捕捉到了。原本,我和你之間是沒有這種軌跡交錯,也就是你們凡人所說的機(jī)緣的。”
林濤聽的懵懵懂懂,低頭想了一會,到底也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便說道:“你要不說點我能聽懂的吧?”
那名老者突然睜開眼睛,眼神發(fā)亮,目光如炬。
林濤只感覺自己心底的想法都被他看透,趕緊移開目光。
那名老者又合上眼皮,說道:“我也會衰老,但不同于凡人,每次衰老以后,會再次恢復(fù)年輕??墒沁@次……”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我的劫到了,我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
“神仙也會時日無多?你說你的劫到了,后面會怎么樣?”
那名老者道:“六道輪回,生死苦海,即便是仙也免不了這個宿命。但總之,這個軀殼已經(jīng)失去生機(jī),我沒有了寄存的地方,也不會在這個世界存在了?!?br/>
林濤還是不大明白,問道:“那你把我找來,又是為什么?”
那名老者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聽到有人的呼叫,很多人在呼叫,天下將有一場劫數(shù),我想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東西,所以我把你找來?!?br/>
林濤感覺這話說不太通,“你要是想留下點東西,直接給外面那小子不就行了?他不是你的弟子,你不是他的師父嗎,留給他點東西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為什么要給我一個外人?”
“你不知道,我前往輪回以后,這里的一切都將不復(fù)存在,或者說徹底消失。但你不是這場機(jī)緣之內(nèi)的人,所以我只能找到你?!?br/>
“徹底消失?這又是什么意思?”林濤詫異道。
“你跟我來?!崩险咄蝗徽玖似饋恚譂€以為他走不動路,他卻走的比自己還快,帶著林濤出了竹屋。
老者和林濤并肩站在竹屋外,他抬手一會,眼前的環(huán)境清雅的竹屋就變成了一堆腐爛的廢墟。
林濤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那堆廢墟又變成了竹屋。
林濤瞪著眼睛,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但他確定剛才確確實實的看到了一堆廢墟,難道這是眼前的這人施展的某種幻術(shù)?
“你沒有看錯,”老者隨即解釋道:“那堆腐爛的竹屋,才是這所竹屋的真實樣子?!?br/>
他指著整個村子,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手,整個村子也立刻變成一片廢墟,仿佛已經(jīng)幾萬年無人居住,但一眨眼的功夫,村子又恢復(fù)了原樣。
老者嘆息一聲,道:“現(xiàn)在你知道為什么這里的一切都會消失吧?嚴(yán)格的說,這個村子早在數(shù)萬年前就不存在了,而這里的人,早就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