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巖醒來之前,何修重新變回了一只貓。
他躍上床舔了舔方巖被自己咬傷的右手腕,那深深的齒洞已經(jīng)結(jié)痂了,如果說上次只是巧合或者偶然,那么經(jīng)過這今天這一晚,何修想不注意都難……
他兩次變?nèi)硕际窃谝Я朔綆r之后的一分鐘內(nèi)。
理論上來說,這實在令人費解……難道kris真的是一只貓妖?一旦沾了人血就會化形?
不……何修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應該和kris應該無關。
在這只小貓的記憶里,方巖可不是它唯一咬過的人類,比起貓妖這種荒誕的猜測,何修倒是認為,解釋成由于自己介入劇情而引發(fā)了某些變數(shù)反而更為可信。
幸運的是,
這個變數(shù)對他來說有利無害,不過何修暫時還不想跟方巖攤牌。
根據(jù)前兩個世界來看,現(xiàn)在的方巖應該還沒有恢復記憶,自己表明身份是否能起到效果都說不準……再者,對于處在脆弱和敏感期的男人來說,作為一只貓顯然比化成人要更容易親近他。
時針指向九點的時候,方巖醒了。
何修一直注意著他,見他睜開了眼,便抖了抖毛像往常一樣鉆進男人頸窩里蹭了蹭。
方巖扶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從床上坐起身,等到徹底清醒之后,維持這個姿勢靜靜地坐了良久,然后,下了床。
何修跟著他走進了淋浴間,看到他往掌心擠了洗手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起碼十分鐘時間,直到兩只手快被洗褪了一層皮,皮膚發(fā)白起皺才作罷。
接著是,刷牙、洗臉……最后將自己埋進浴缸里泡了兩個小時。
期間,跟何修沒有半點交流,當然,盯著他發(fā)呆不算。
何修胸口悶悶的,現(xiàn)在這個情況他其實已經(jīng)有所預料了。
男人的潔癖更重,這意味著他選擇了封閉自我。
何修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方巖,但事實上,這種事根本安慰不來……他試著去換位思考,如果這些事都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他會怎么做?又會需要些什么?
恐怕自己的狀況比起方巖只會更壞,質(zhì)問陳曉光?跟star毀約?或者不吃不喝怨天尤人……都有可能。
方巖現(xiàn)在的情況看上去不算很糟,至少封閉自我已經(jīng)是保護的一種機制,對這個狀態(tài)的方巖來說,何修認為應該給他一些時間去調(diào)節(jié)。
于是這兩天一人一貓都安靜得不得了,方巖每天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抱著何修一遍遍看自己演過的劇,要么就是在發(fā)呆,好在他飲食、睡眠方面沒有問題。
白黎并沒有真正擊垮他。
何修感到慶幸,
“他”比里的“方巖”要堅韌得多,同樣的外表、同樣的遭遇,里的“方巖”過剛易折,但何修卻能篤定,眼前這個人絕不會被逼到那一步。
這樣的方巖,才是何修心目中真正的“他”。
經(jīng)過兩天封閉式的自我防御之后,方巖終于慢慢開始跟何修說話了,但是他的負面情緒太多,性格又過于隱忍,這種單向式吐露并不能緩解積壓在心底的抑郁,所以,急缺一個發(fā)泄渠道。
而就在這個時候,陳曉光偏巧送上了門。
兩個男人在玄關打起來的時候,何修正窩在沙發(fā)上睡覺,電視機里來來回回播放著方巖參與飾演的那幾部劇。
“□□媽!方巖,我們認識多久了?我陳曉光是不是那種人你不清楚?!”
男人憤怒的嘶吼成功將何修驚醒,然后是“咚”的一聲,像是重物狠狠撞擊在地上。何修意識到不妙,立刻躍下沙發(fā),朝聲源跑了過去。
玄關處跌倒在地的男人正是陳曉光,他的模樣看上去很慘,用鼻青臉腫來形容都不過分,方巖也掛了彩,不過跟陳曉光比要好很多。
“喵!”
何修叼住方巖的褲腿,努力向后扯了扯,試圖勸架,奈何它的力氣太小了,反倒被方巖拖著往前挪動。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干這種事?”方巖揪著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咬著牙道,“現(xiàn)在滿意了?!”
我承認是我沒腦子,拿那兩章vip卡的時候沒注意到給人下了套,但是方巖,”被勒住頸子的男人呼吸困難,額頭兩側(cè)血管突突地跳,“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我tm什么時候干過這種齷齪事!哪次不是先跟你商量?你不肯陪酒,全是我陳曉光出面給你推了,star的高層我為了你幾乎得罪了個遍!”
方巖聽到這兒已經(jīng)冷靜了一點,哪知道陳曉光這個愣貨嘴上又機關炮似的火上澆油。
“多少年了,我也受夠了。我搞不懂你怎么就這么娘們兒兮兮,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講什么干不干凈?給誰守身呢?要不要給你立刻貞節(jié)牌坊?不就脫了褲子幾分鐘的事兒嗎?這幾分鐘換一個好劇本、好角色,一準就火了呢?”
方巖氣得哆嗦,半晌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滾!”
何修不安地“喵喵”地叫了兩聲:……看來連陳曉光也不知道方巖的真實情況,這里頭麻煩大了。
“你叫我滾?”陳曉光勉強扯了扯嘴唇,“行,反正公司最近也在準備給你換經(jīng)紀人,只要你點頭同意,我二話不說立馬走?!?br/>
他將包里的一份通告單放在了玄關的鞋柜上,
“這是我這兩天給你談下來的,雖然是男3,但角色你應該喜歡。其實早在你拒絕《cat》封面拍攝那時候我就有走人的心思了,咱倆不對頭,不過畢竟帶了這么多年,”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總會有點舍不得?!?br/>
不過陳曉光很快又聳了聳肩,看上去似乎無所謂。
方巖沒說話,目光在那份通告單上掠過。他對劇本有點挑,偏偏這幾年還就流行一些肥皂偶像劇,讓陳曉光很難做……方巖很清楚,這也是自己火不起來的原因之一,《權臣》里的趙云康是他演得最到位也是揣摩最透的角色之一,當初陳曉光陪制片人喝酒喝得快進醫(yī)院才幫方巖爭取到的……奈何是個戲份不多的反派。
所以,盡管提到趙云康都恨得咬牙切齒,但并沒有多少觀眾能真正記住“方巖”這個名字。
陳曉光走了,方巖手里頭抓著通告單不知道在想什么,何修從他懷里跳出來,喵喵叫了兩聲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巖知道小貓在想什么,低低道:“陳哥不是個記仇的人,不會真的就這么一拍兩散?!?br/>
何修頓時安心了很多,看來方巖也是相信陳曉光的,只是兩個人價值觀是在不同,方巖又急需某個發(fā)泄的渠道,這幾天的事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抱歉,這幾天讓你擔心了,”方巖將臉埋進何修柔軟的貓毛里,“還好,你一直在?!?br/>
何修舔了舔他的臉。
手機響了,來電人是安笛。
方巖眼神暗了暗,側(cè)身有意無意地擋住一下何修的視線。
“喂,你好。”
“方巖,很抱歉打擾你……但、但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話筒里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kris不見了?!?br/>
方巖微微壓低聲音,看了眼懷里的何修,“在哪里不見的?”
“沁暖山莊?!?br/>
“找過了嗎?”
“已經(jīng)找了兩天了,到處都沒有,莊姐快急瘋了……我想問,你,你有沒有看到過它?”
方巖沉默了兩秒,回道:“沒有?!?br/>
女孩哭了出來,似乎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對、對不起,打擾你了……如果你……看到的話,請、請一定要聯(lián)系我。”
方巖低低地說,“好?!?br/>
何修本來就沒放心思在方巖和別人的通話上,只是感覺掛掉手機后,對方抱著他的力道令他多了幾分壓抑和不適??傆X得有哪里不對勁,但具體什么地方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快傍晚的時候,方巖說要出門一趟,卻沒有帶上何修。
何修不是很高興,他已經(jīng)在屋里陪著方巖悶了整整兩天了,一次都沒有外出過,渾身上下都快發(fā)霉了……不過算了,讓方巖自己一個人去散散心也好,愿意出家門已經(jīng)是不錯的預兆了。
何修想了想,也就沒鬧。
半個小時后,男人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個大袋子。
何修正在看新聞,方巖見了,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神經(jīng),過來就給他摁掉了,何修將目光放在了他手里塑料袋的logo上,
……去逛了超市?
難道是去給他買玩具了?
到底是貓的天性,何修興奮地“喵”了一聲,麻溜地鉆進塑料袋里翻找了一通。
但是里頭除了一些食材好像沒別的特別的,何修有些失望,忽然在底部摸索的爪子碰到了某個硬物,掏出來一看:
呃,這奇奇怪怪的跟項圈差不多的玩意兒是個什么鬼,還拴著條長長的鎖鏈?何修抬起爪子比了比,跟他的四肢差不多粗細,看著就跟結(jié)實。
何修古怪地盯了半晌,猛地頓悟過來:這個,怎么看著這么像……貓圈?
方巖把他從塑料袋里抱了出來,低低地問:“擔心你跑丟,所以買了這個以防萬一,你不會介意吧?”
何修第一個念頭是:臥槽!這玩意兒真的是用在我身上的!
立馬炸了:呵呵,不介意……不介意你個大頭鬼!老子是人啊。
作為抗議,何修劇烈掙扎了起來,躍到地上戒備地瞪著方巖,“喵喵喵!”
方巖本來就沒打算立即用,當著何修的面把它收起來了。何修還以為是抗議有效,沒多久便安靜下來,不再一副炸毛樣。
之后就和平時一樣,方巖先是為何修準備了貓糧,又溫了些牛奶,然后自己進廚房炒了兩個菜。
他似乎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晚餐的時候還喝了點酒,只喝了一點點,然后就盯著酒瓶發(fā)呆。何修心里有點毛,難道酒讓他想起了什么嗎?
但是,方巖那個時候都爛醉如泥了,怎么可能記清楚……何修特沒底地寬慰自己,就算有印象也一定會當成一場夢。再說,真要記得,這人一準早就逼問自己了。
何修用力點點頭,似乎這樣就能篤定了似的,就在他胡思亂想的這會兒時間,方巖離開了餐桌,進了臥室。
男人用鑰匙開了上鎖的床頭柜,從里頭取出了一個a4紙大小的本子,翻開到某一個拿起鉛筆涂涂畫畫起來。
何修找到方巖后,好奇地躍到他肩上探頭去看,想不到男人這素描畫得有模有樣的,鉛芯幾個起落間就將筆下人物的頭發(fā)、臉、身體勾勒出來,等到人物基本成型的時候,何修瞪得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不為別的,因為這畫中人正是他自己!
那是抱膝蜷縮的人物形象,尤其神態(tài)刻畫得極為生動,隔著薄薄的紙張似乎都能感覺到那人的緊張與不安。他的發(fā)色偏淺,渾身□□,皮膚白皙毫無瑕疵,雖然整個人蜷縮著,但能從他緊繃的手臂感受到某種力量和韌度。
最奇怪的是他的臉……用奇怪可能不合適,因為實在太漂亮了,像是最完美的混血兒,帥氣又夢幻,根本不像是現(xiàn)實當中的人物。
“他很美對不對?”方巖在紙張右上角標了個序號“5”,然后放下筆,目光深沉幽遠。
何修頓時臉紅了,也不吱聲,別別扭扭地想:夸我,再夸夸我。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jīng)歷?”男人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幕,“在某段時間,重復地夢到一些人?!?br/>
何修怔了怔,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莫名其妙的一些人……”方巖緊緊地皺起了眉,將本子一頁一頁往前翻,每頁都是不同的人物形象:
標序為4的那張,是一個男孩的睡顏,看上去特乖特招人疼;
標序為3的那張,像是婚禮的場景,一個身著緊身天鵝絨胸衣、華貴宮廷婚紗的“女人”正提著波浪形堆疊的厚重裙擺,“她”睫毛低垂,抬高的手似乎是要放進什么人的掌心里。
標序為2的那張,則是一個披著白色狐裘的單薄男人,烏發(fā)用簪子高高束起,正盤腿在蒲團上偷眼去看旁邊的什么人。
最開始的,也是第一個,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少年,五官十分精致,身邊坐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女孩,他在對著她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