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畫什么？”

    臭豆腐小店里，年輕的服務(wù)員已經(jīng)在我背后站了很長時(shí)間:“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事物，但又好像很熟悉?！?br/>
    “城市。”我回答，把鉛筆擱置一旁:“這是你生存的城市?！?br/>
    “怎么可能？青城可不是這個(gè)樣子！”

    “在絕大多數(shù)人眼里，它都不是這個(gè)樣子?！?br/>
    她看著烏漆漆的畫紙，若有所思。對于畫紙上的內(nèi)容，她不見得徹底明白，也不見得徹底不明白，她大概正處于那種覺得深刻而拼命鉆研的狀態(tài)。

    我把畫紙卷起來，遞給服務(wù)員。

    她很高興，不住地說謝謝:“確定給我嗎？”

    “怎么處理是你的事?！?br/>
    “我是美術(shù)學(xué)院的學(xué)生，我很喜歡你畫出的那種壓抑、神秘、又仿佛是末日前兆那樣的氛圍，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沒興趣?！蔽艺f。

    時(shí)間不早了，我拾起帽子戴上，掰斷鉛筆丟到垃圾桶里，走出小店。

    你見識過完陌生的環(huán)境嗎？

    不，陌生不是指那些你沒踏足的城市，從未意料過的人性……

    如同追隨血腥的雄獅，獵魔人從來居無定所，再加上原本平淡無味的眼光，整個(gè)世界對我們而言都是一樣的——房子，路，人，噬心魔！

    但青城不一樣！

    在我眼中，它就像一副超現(xiàn)實(shí)主義的畫作，水泥鋼筋砌成的建筑掩去光華，猶如駐扎在沼澤上的黑暗巖石，覆蓋著緩緩流動的爛泥。而在沼澤里，人披著破爛斗篷，走著高蹺，鬼魅一般票來晃去。

    就像現(xiàn)在，我向陰暗的小巷里走去，昏黃的路燈逐漸遠(yuǎn)離，場景就像一只白白嫩嫩的羔羊進(jìn)了惡魔的獠牙大嘴。

    它給我的感覺是完陌生的。

    “不好意思?！蔽艺f，側(cè)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踢開一只擋路的、已經(jīng)用盡的水泥桶。

    “哐當(dāng)當(dāng)！”鐵皮桶滾了幾圈，停下了，回聲卻在狹小的空間里來來回回了好幾次。

    “誰？誰在那里？”

    地下室過道漆黑潮濕，最后一扇防盜門磕到墻上發(fā)出聲響，隨后，一束耀眼的電筒光芒亮起，徑直照射在我臉上。

    門后走出的男人叫邱明，他警惕地盯著我，身子把防盜門擋了個(gè)結(jié)實(shí):“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在找……”我記不清那個(gè)名字，只好從褲兜里掏出張照片，這是今早我進(jìn)了一間公寓順帶拿出來的相片，背后記載著名字和時(shí)間。

    我掏出打火機(jī)，那小巧的光芒亮了一瞬，余光里，邱明本能似的畏縮了一下。

    “……余彤?！蔽艺f，點(diǎn)燃照片扔到過道上。

    相片里，余彤的笑容被熱浪扭曲，最后覆蓋在黑色灰燼的深處，沒有掙脫出來。

    “你找她做什么？”邱明問。

    這原本是一次普通的狩獵，像我過去所做的，找到噬心魔的宿主，殺死他，和他心臟上的寄生蟲。但，我不清楚，也許是這里的氣氛，也許是直覺，不管是什么原因，最終導(dǎo)致了我沒有像過去一樣迅速出手殺死宿主，而是在這里平靜地觀察他。

    “窸窸！”

    “窣窣！”

    隱隱約約地，我好像聽到防盜門后還有些細(xì)微的響動。

    處于好奇，我向聲音出處尋去，手指在墻壁上劃過，留下幾條不深不淺的痕跡。

    “哼，獵魔人！”邱明總算是看清了我的身份。

    突然之間，他的臉色變了，憤怒和恐懼逐漸消退，轉(zhuǎn)變成一股詭異的邪笑，一條條臟兮兮的觸角從他身體里鉆出，膨脹著，纏繞著，倒勾著天花板下的管道，撐著皸裂的地面，擋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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