栝烈是鉆石王城的一名高等武師。
這天,他聽到人們紛紛議論,禁軍從屬營一名主哨官牽涉到一起憲兵命案,將被都正廳會同八部聯(lián)審。聽到這消息,栝烈不禁憂心忡忡。
不為其他,禁衛(wèi)軍從屬營當中有很多從他武技(道)館出走的平民子弟,有不少還是他的學生。
在當世,平民子弟從武,出路主要有三條。要么進武技館當武師,要么從軍,要么回到地方給世勛門閥當傭兵。當然還有第四種、第五種情況,回鄉(xiāng)務農(nóng),或者當賞金獵人打野。后兩種情況幾乎不能算出路了,務農(nóng)雖接受壓榨盤剝但一生平穩(wěn),賞金獵人回報雖高但隨時有喪命危險。
而受資源所限,成為高等武師需要莫大的毅力和天賦。就算這樣,終生卡在四階的數(shù)不勝數(shù)。像栝烈這樣摸到五階門檻已經(jīng)是鳳毛鱗角。而栝烈想想自己已經(jīng)四旬的年紀,內(nèi)心不由嘆了一口氣。不同于高門大閥那些嫡子嫡孫,年紀輕輕就達到四級,往上晉升的空間可以說是無限。而年過四旬,未來的潛力可以說是幾可見底了。
而從軍,尤其是禁衛(wèi)軍,則比當武師還要強出一線。畢竟武師只能是武師,如果各方面才能確實突出,有可能被某個勛貴看中當個幕僚再謀個官身。而禁衛(wèi)軍擁有往上的通道則比武師寬的多。
栝烈仔細研究了一下禁衛(wèi)軍的發(fā)展歷程,他發(fā)現(xiàn)了一處非常有意思的情況。起初,從屬營被當成禁衛(wèi)軍附庸,之前只有四大主營,從屬營連個番號都沒有。
從上代君王開始,從屬營開始有了番號,而且從番號上面就能看出主營和從屬營的微妙關系。騰龍——潛蛇、鸞鳳——英雀、踞虎——影豹、伏象——逐犀。盡管從屬營處處低主營一頭,盡管從屬營處處被壓制,但起碼給平民子弟提供了晉升機會。
直到阿歷克塞君王加冕,從屬營的地位更加不一樣了。不但可值守內(nèi)城(盡管是城頭),還有機會侍伴君側,這無疑是巨大的榮耀。
近來甚至有傳言,利維將接替虛置已久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一職。
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講,利維的案子或許只是一個談資,利維的經(jīng)歷可能值得同情,僅此而已。
栝烈看來,這件事沒有這么簡單。從屬營從無到有,由弱至強,直至像利維這樣的禁衛(wèi)軍中層出現(xiàn),說明武道館乃至禁衛(wèi)軍對平民的培養(yǎng)基本形成一套完備的體系。從屬營已經(jīng)隱隱有和主營地位齊平的趨勢。假以時日,從屬營完全取代主營也未嘗不可。
很久之前,久到很多人都淡忘了具體多長時間,武者的等級不是一至十階。那時候是以者、師、靈、王、宗、皇、尊、圣等區(qū)分的。當然,出于對至高境界的尊崇,當世的十階武者人們依舊冠以武圣稱號。
自從宗門被廢除,世家門閥崛起,這種以稱號區(qū)分等級的方法也一并被廢除。那種以名稱區(qū)分等階、彰顯尊貴,受人膜拜卻極少承擔責任的法統(tǒng),在栝烈看來,丟棄掉也罷。讓有責任、有擔當?shù)钠矫褡拥軗碛懈鼜V泛的晉升空間,在未來發(fā)揮更大、更不可替代的作用,無疑是讓人歡欣鼓舞的。
然而,世上沒有任何事是一帆風順的。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壓力、阻礙出現(xiàn)。
利維所代表的,是平民階層的希望。栝烈已經(jīng)敏銳地覺察到這一點。而那些高門大閥,或許對異軍突起的利維有本能的忌憚和警覺,所以才不惜一切地針對他。
而接下來,真的是讓以從屬營為代表的平民階層被進一步壓制,而看不到翻身的希望嗎?
有一個低階武師模樣的人等在武道館門口,一個學徒進去通報栝烈有人想要拜訪他。
武道館也分三六九等。盡管不如之前宗派那般等級森嚴、溝壑深重,但像王都這樣的大武館、尤其是栝烈這樣的高階武師,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貿(mào)然見到的,即便是出于禮節(jié)和尊重,也需要提前預約或通報。
栝烈沒有記起是誰提前預約,聽說對方是一名武師,就讓學徒將之請到會客室。
來人約摸三十來歲,個子不高,低階武師打扮,鼻塌口闊,頭發(fā)蓬松,眼睛發(fā)紅,身上隱隱有酒氣。栝烈見狀,不由微微皺眉。
施了禮之后,來人道:“栝烈武師,久仰了。鄙人是云流武道館的察卜武師?!?br/>
互相致意之后,雙方分賓主落座。待弟子上過茶退出房間之后,察卜也不寒喧,直奔主題道:“大武師最近可聽說禁衛(wèi)營的利維之事?”
云流武道館栝烈有印象,是王城郊外一處小館,至于察卜就沒有什么印象了,他提到這事,栝烈也沒有表示出熱切的態(tài)度,眼皮輕輕一臺,“哦”了一聲算是回應,聽對方繼續(xù)說下去。
利維已經(jīng)被審訊四天多了,一般情況下這種案子拖個一年半載也不稀奇。但是會審的多方本著從重、從嚴、從速的原則,據(jù)說這兩天就要定審判決,結果不容樂觀。
而這消息通過一名書辦輾轉傳出,便有人在王城附近諸多武道館暗中聯(lián)系武徒和武師,商議營救之事。武徒和武師,絕大多數(shù)來自平民階層,對利維有天然的同情心理,比較容易爭取。為了防止消息走漏,提前只通知到有威望的武師,作為營救的核心人員,再由他們對武徒進行消息滲透和行動的組織。
城郊的武道館已經(jīng)爭取了數(shù)十名武師,上百名武徒。王城里的武館,由于位置極其敏感,反而是最晚聯(lián)系到的。
由于栝烈為人剛正,本來憑他的能力被權貴招攬也不足為奇,但他對此不肖一顧,因此在廣大武師和武徒之間威望特別高。這也是察卜跳過了試探直奔主題的原因。
營救無外乎文、武兩手。
何謂文救?打點、疏通高層人脈,網(wǎng)開一面;或者通過武道公會向高層施壓。
何謂武救?無非是劫獄、劫法場;或暗中越獄。
將這些可能性逐一梳理、分析。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利維這件案子,或許不是偶然,細琢磨一番,明顯有派系打壓的痕跡,而且態(tài)度非常堅決。因此,通過賄賂、收買,打通部分關節(jié),讓他們主動放人(或私下放人)明顯不太可行。而通過武道工會施壓,這里面牽涉的利益糾葛太復雜,最主要是這件事沒有直接損及廣大武師、武徒的切身利益,師出無名。
利維就在都政廳被審訊。為生變故,所有都政廳安防人員全部被替換,此案由憲兵司和禁衛(wèi)軍主營接手,相互監(jiān)督、交叉輪替,防衛(wèi)相當森嚴,幾乎沒有漏洞。據(jù)可靠消息,兩天后要進行公審,八部準備將利維的“罪行”在大庭廣眾之下釘死、做實,而讓君王陷入難以圜轉的境地。而要說有機可趁,也只有在公審時制造混亂,讓人從旁協(xié)助,借機脫逃。
至于脫逃后能不能恢復身份和名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栝烈沉吟了一會,覺得這只是下下策,然而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這件案子不知道屆時如何量刑。按律最高可判死刑。雖說宣判之后還有繁冗的手續(xù),也有極其渺茫的機會翻盤。但與其等到那一步,還不如冒險先將人救出,再慢慢明辨其中的曲折。
大的基調(diào)確定了,后面就是制定更為詳細具體的營救方案,還要進一步搜集情報,兩相對照,確保萬無一失。而如何根據(jù)方案明確人手和分工,也需要相當嚴密的規(guī)劃和組織,一旦出了什么紕漏,后果是難以想像的。
臨別,栝烈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整個計劃,誰是主事之人?”
“抱歉!栝烈大武師,”察卜執(zhí)禮道,“為了安全起見,主事人的身份此時還不宜泄露。時機合適的話,自會讓您知曉。”
事不密則敗。這道理栝烈還是明白的。到目前為止,察卜與各武道館的人都是單線聯(lián)系,除了察卜,沒人知道具體參與者的名單。無疑這是最安全的辦法。一旦走漏了消息,將會有一批無辜的人被卷進來,再怎么小心謹慎也不為過。
而栝烈考慮的是,主事之人是誰?是否可靠?這里面是否有更深層次的動機或秘密?
察卜以事情千頭萬緒為由辭別,消失在街道盡頭。
栝烈卻覺得有太多關鍵信息需要細細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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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逸致殿。這里是君王休憩以及接見外臣的地方。
與翎和殿的刻板嚴肅不同,在逸致殿的氛圍相對是輕松的。阿歷克塞著一身米黃色寬松長袍,頭上挽了個發(fā)髻,與一名武師模樣的人對坐,并親手斟茶。
這個人年過六旬,兩鬢白發(fā),短須,身影如蒼松般挺直。原來是前禁衛(wèi)軍總教習,阿歷克塞的武道啟蒙老師——絳孚大武師。而興甘就侍立一側。
“陛下,你始終是劍不離身?。 苯{孚指著阿歷克塞身旁那柄劍,調(diào)侃道。
“劍不離手,曲不離口,勤習不輟,方有大成。再說,這也是父王的圣訓?!卑v克塞答道。
“陛下太自謙了。對了,今日陛下召微臣來,所為何事?”
“看您說的,無事就不能請老師來拉拉家常,敘敘舊嘛?!?br/>
“你啊,你啊,平時這么忙,不是署理公務就是忙著習武,別賣關子了,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讓老夫效力吧?!?br/>
“豈敢,豈敢。請老師來實在是有一件事困惑,請教一下?!?br/>
絳孚神色凝重下來,阿歷克塞抬手示意興甘:“你來說吧。”
興甘連忙分別對阿歷克塞和絳孚執(zhí)禮:“稟陛下,近日臣發(fā)現(xiàn)王城附近有人和多家武道館頻頻接觸。”
通常呢,武道館之間有交流是很普通的事。
興甘匯報道:“起初,我以為是正常的拜訪。后來,發(fā)現(xiàn)既沒有武技切磋,也沒有武徒和武師的流動,我覺得這事不太尋常。”
興甘說到這里,阿歷克塞炯然的目光投向絳孚。
絳孚還有個身份是現(xiàn)任武道公會副會長。一般來講,武道館日常的交流他應該有所耳聞才對。見他蹙眉,阿歷克塞知道他對這件事也不知情。
“聯(lián)絡這些武道館的,是一名叫察卜的武師?!迸d甘不失時機地補充道。
武道館授教的內(nèi)容大同小異,但對武道的理解卻是高下有別,因此好的武師往往是決定一座武館興衰的關鍵要素。有時為了擴大生源,到其他武館挖一些習武的好苗子,高價聘別館的武師都是有情可緣,甚至聯(lián)合其他武道館搞一些宣傳活動擴大影響都未嘗不可。聯(lián)絡了許多座武道館,并沒有切磋和交流,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查清此人的背景,以及最近與什么人接觸來往了沒有?”阿歷克塞問道。
“稟陛下,此人背景并不復雜,倒沒有什么可疑之處。至于最近接觸什么人,我們正在查,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阿歷克塞揮了揮手,示意興甘退下,繼續(xù)與絳孚嘮。
“利維他……”對于利維這位學生的近況,絳孚表示擔憂。
“無妨!即便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來的遲早要來?!痹诎v克塞看來,針對利維的行為,就是某些人釋放出來的信號,以示他們對新政抵制的決意。
既然新政和某些人利益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那么他們或早或晚都會對自己身邊的人下手。誰退縮了,就意味著對方占了先手或上風。這個過程中,試探底線是個逐漸的過程,一般不會上來就弄個魚死網(wǎng)破。
畢竟,這不同于謀逆,不動則已,動則不死不休。
道理人人明白,但要說不擔憂也是不可能的。
見招拆招吧。不過現(xiàn)在尚不明了利維會有哪些應對措施。阿歷克塞覺得心里沒底,但他不能將擔憂直接表現(xiàn)出來,他安慰絳孚說:“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利維能順利挺過去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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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利維在都政廳看守所內(nèi)被層層看押。看守所內(nèi)外由禁衛(wèi)軍主營和憲兵司的兵士接替了防務,禁衛(wèi)軍和憲兵司兩兩一組,一小時一個輪替,一刻鐘巡邏一次。任何人進入均要嚴格盤查、搜身。
這天晚餐時間,送餐的看守在米飯里夾帶了一張紙條。利維趁守衛(wèi)不注意,悄悄展開紙條,上面寫著“孩子們一切安好!勿念”。
字跡潦草,利維也認不出是誰所書。利維看過之后迅速把紙條塞到嘴里,就著飯菜胡亂吞下,并琢磨消化這一張紙條:“既然建立了消息通道,接下來就不會處處陷于被動??磥碇暗呐袛鄾]錯,孩子們不會有事。”
對利維的審訊,日前主要是針對兩名憲兵之死。
憲兵之死,證據(jù)確鑿,但事實卻不“清楚”。主要是審訊方(八部)糾纏住兇器這一點做文章,讓結論往“利維”是兇手的方向上導引。至于在場禁衛(wèi)軍的證詞,則一句“關系親近者”為由不予采納。
而追究事情的起因以及來龍去脈,免不了扯上狄鹼族少年和鱗角馬。所以,一年前狄鹼族的懸案復又被提起,而矛頭直指利維。
次日,審訊庭。
八部檢校(暫代或名譽)大臣分列主案兩側呈八字排開,主案則是都政廳首席審訊官。
實際上,審訊已被八部檢校大臣所主導,所謂都政廳主審成了擺設。
“利維!事實清楚,證據(jù)確鑿,不容辯駁。趕緊認罪吧!”審訊席左側一位寬額、高鼻、濃須的壯實中年人沖利維嚷嚷道。
利維認得這個檢校兵部大臣叫斐薩,他冷冷瞅了斐薩一眼,不置一詞。
都政廳審訊官道:“利維,不應辯對你是極其不利的。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已經(jīng)說過了,他倆是自殺?!?br/>
“你傻還是我們傻。”斐薩猛地一拍案幾,吼道,“明明是你們仗著人多勢眾,設計殺死肖恩、偌多,再偽裝成自殺?!”
“法醫(yī)有鑒定結果?!崩S很鎮(zhèn)定。
“還敢狡辯!物證和動機俱在?!?br/>
“這么說,法醫(yī)的鑒定不作數(shù)?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咯?”利維幾乎懶得和他們磨牙。
“你……”斐薩欲再次發(fā)作,被檢校刑訟大臣盧納繼一個眼色制止。
“我來問你,”盧納繼慢悠悠問:“狄鹼族血案是不是你策劃的?你用血腥手段挾持狄鹼族少年和鱗角馬,蒙騙陛下。憲兵司識破了你的計劃,救走狄鹼少年,你見事情敗露,就殺人泄忿,并偽造現(xiàn)場。是不是!”
“………………”
“諸位,事已至此,北地狄鹼族血案和此案脫不了干系,我建議兩案并審。”盧納繼向在座各位投去征詢的目光。
“同意!”
“同意!”
…………
刑訟大臣見取得大多數(shù)人的共識,滿意地捋了捋短須,不緊不慢道:“據(jù)我所知,利維用殘忍手段制造了狄鹼族血案,意在加劇分化狄鹼、烏炙兩族,并竊取狄鹼族少年和鱗角馬,獲得陛下信任,以撈取政治資本。其結果可能造成邊境動蕩,為邊境增添巨大紛擾和防務壓力?!?br/>
“盧納繼大人,指控可得有證據(jù)啊。你可知尋釁邊境和擾亂國防均是重罪?!睓z校吏治部大臣緯撫霖說道。
“若無證據(jù),我豈敢信口雌黃。來人,帶人證物證。”盧納繼仿佛智珠在握,對堂下吩咐道。
少頃,值衛(wèi)人員便帶來一位異族中年人。這位異族人鷹目、高鼻、窄額、棕發(fā),身材頎長,一看便是典型的狄鹼族特征。他進入審訊庭,對被告席上的利維投去頗有深意的一眼。然后躬身對審訊席上的諸位深深施了一禮。
盧納繼詢問:“堂下證人,報上姓名。”
“狄鹼族副族長旃鐵?!?br/>
“來人,呈物證。”盧納繼話音剛落,便有人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柄劍呈上。
旃鐵見了此劍,不禁握緊了拳,身體微微顫抖。他怎能忘記,正是有人持這柄劍,參與了對狄鹼族兩個村莊的屠村。那血與火、滿村男女老少死不瞑目……
盧納繼質問道:“利維,你可認得此劍?”
這柄劍無鞘,但利維如何不認得?那劍身長度規(guī)格、色澤、樣式,他一眼就認出是禁衛(wèi)軍的制式用劍。而且,劍鐔上分明就是影豹標志。
這怎么可能!
軍中對制式裝備管控極嚴,尤其是禁衛(wèi)軍,被外人持有幾乎是不可能的。
等等,難道是…………
“利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北R納繼慢條斯理道,“你準備說,這劍是仿制的吧。你怎么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授人以柄。對不對。”
盧納繼冷哼一聲:“也罷,我就讓你死心?!毖粤T他對堂下遞了個眼色。這時有人將利維的佩劍呈上。
盧納繼問:“我來問你,你可認得此劍?”
利維答道:“正是我的佩劍?!?br/>
兩柄劍擺在一起對比,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說仿制,這也太完美了。如果不是仿制,那這劍又從何來?
利維記得那天拜訪烏炙族的時候,烏炙族族長對自己的佩劍愛不釋手,說什么王朝的武器個個都是精品,尤其是禁衛(wèi)軍的劍更是難得一見,曾向利維懇求端詳一番,趁機借走了半個時辰。當時利維和烏炙族一眾族老商談正在節(jié)骨眼上,只當是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也沒多慮。
誰曾想,就在他離開狄鹼和烏炙領地三天后,就發(fā)生了那起慘案。
烏炙族,極擅長冶煉和鑄器。僅僅借走半個時辰,然后用兩天時間就鑄出同樣的劍?說出來的確令人震驚。
禁衛(wèi)軍的劍不但是造型華麗的儀仗用具,劍身每一部分設計的極其考究,實用性一流。每一柄劍都有編號,對應在編的每一名禁軍兵士。一旦遺失或損毀,必須第一時間報備。隱匿禁衛(wèi)軍兵器絕對罪名不輕。
這不能證明這事與他有關啊。
但也不能證明完全與他無關。
利維返回王城途中,為了隱藏行蹤,不僅全身喬裝,劍鞘、劍鐔、劍柄等暴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用長布纏繞,背負在身后。利維出現(xiàn)在朝議殿之前,有一段“空白期”不能證明自己所持的是影豹零壹號佩劍。想不到這一點也被他們所趁。
仿佛看穿了利維心中所想,盧納繼道:“禁衛(wèi)軍的劍,為何恰在你離開之后就現(xiàn)身于烏炙族,并成為兇器?要說你沒有干系,誰信!”他轉而問狄鹼族副族長旃鐵,“當日兇手是否手執(zhí)此劍?你可認清兇手?”
“回大人,兇手蒙面,加上天黑未能認清。不過這柄劍確實無疑。不過……”
盧納繼道:“不過什么?你有何憂慮,但請直說,堂上諸位大人為你作主?!?br/>
“行兇之人用的并非北地武功,更像是……更像是王朝技法?!?br/>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