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顧子灝跑到沈慕希面前找麻煩的，難得有一次是沈慕希找到顧氏來的。

    不僅公司里面的秘書們訝然，就連顧子灝自己都覺得格外驚訝。他打量著一臉凝重的沈慕希，半響才嘲弄地一笑：“慕少這是怎么了？有什么怨氣要沖我出的？”

    沈慕希抬眸睨住他，一本正經(jīng)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么？”

    “你問吧?！鳖欁訛疀_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你到底是為了跟我置氣才去招惹程天畫的，還是真的愛她？”沈慕希依舊一臉認(rèn)真。

    顧子灝卻不以為然地一笑：“我可以不回答么？”

    “你必須回答！”沈慕希突然低吼一聲，握成拳頭的雙手重重地?fù)粼谒霓k公桌上，傾身冷漠地盯著他。

    顧子灝在姿勢上就低了他一截，如今又看到他一臉惱怒的樣子，不禁也跟著嚴(yán)肅了不少，從上到下地掃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但我估計我做不到?！?br/>
    “你也必須做到！”

    “沈慕希，你還沒有資格命令我做任何事?！?br/>
    “所以呢？”

    “所以你應(yīng)該說請，請我做到?！?br/>
    “好，那就請你做到。”沈慕希咬了咬牙，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將程天畫從我手里搶走么？現(xiàn)在我給你機(jī)會，趕緊把她領(lǐng)走吧。”

    “什么意思？”顧子灝皺眉。

    他以為沈慕希是來警告他離程天畫遠(yuǎn)一點的，沒想到沈慕希會說出這種話來。

    “意思就是我已經(jīng)決定跟她離婚了，她很快就會是自由身?！?br/>
    “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你不是一直覺得她跟著我不幸福么？她自己也是這么覺得的，所以……?！鄙蚰较Ｆ嗳灰恍Γ骸拔页扇??！?br/>
    “你的意思是小畫想離的？”

    “我也想?！?br/>
    “我記得你以前從不這么想的?！鳖欁訛蛄恐?，嘲弄地一笑：“哪怕是你不要的，為了刺激我，你也不會輕易放手的，怎么？突然間轉(zhuǎn)性了？”

    沈慕希驀然惱怒，沒好氣地瞪著他：“你就當(dāng)是我想擺脫她，想要自由身就行了，哪那么多廢話？”

    “嘖嘖，如此態(tài)度，果然是沈大少爺?shù)恼嫔頉]錯，我還以為是被什么東西附體了呢?！鳖欁訛畯钠ひ蝺?nèi)站起，走到飲水機(jī)前給他倒了杯水，陰沉著帥臉的沈慕希沒有接，他如是將水杯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不過我不明白，你想跟程天畫離婚是你的事，只管離就是了，至于我要不要她，喜歡不喜歡她，那是我的事，你不需要管也根本管不著。既然這樣，你還跑來這里做什么？為了聽我感恩戴德地向你道謝？”

    “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忙。”沉默片刻，沈慕希才淡淡地吐出這句。

    但凡還有其它一絲的辦法，他也不會跑來這里聽顧子灝的風(fēng)涼話，還要看他那滿是嘲弄的面龐。

    顧子灝也沒想到他的理由是這個，帥氣的臉上浮上一抹訝然，重新打量起沈慕希。

    他沒聽錯么？沈大少爺還有找他幫忙的時候？

    沈慕希兀自說：“我家老夫人不肯放小畫走，還扣下了我倆的證件，我想她和你們顧家關(guān)系那么好，假如你出面的話，她必定不敢不給你這個面子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以小畫男朋友的身份向沈老夫人施壓？”

    “是。”

    顧子灝臉上的訝然漸漸地緩和下來，隨即睥睨著他笑問：“我這到底是在幫你還是在幫我自己？”

    “那就要看你愛小畫的程度嘍?！鄙蚰较_他挑眉：“不管是幫我還是幫你，但有一個人你是肯定幫到了，那就是可憐的程天畫?！?br/>
    顧子灝略一沉吟，抬頭對他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沒有理由不幫忙的不是么？”

    “那就謝了?！鄙蚰较Ｕf完轉(zhuǎn)身要走。

    “不留下來吃餐便飯再走？”身后，顧子灝不怎么真誠的聲音傳來。

    沈慕希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不了，沒那么大的胃口。”

    這一日，清晨。

    ‘噗’的一聲，老太太將喝進(jìn)去的一口花茶噴出，訝然的目光從茶杯內(nèi)抬起，望向?qū)γ娴念欁訛?br/>
    在一分鐘前，她還在喜滋滋地夸贊顧子灝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還特地帶著禮品到沈宅來看望她老人家。

    然而眼下……。

    她打量著顧子灝，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剛剛說什么？你要娶程天畫為妻？”

    “是啊，老夫人?！鳖欁訛τ剡f給她一張紙巾：“我聽說沈慕希跟程天畫已經(jīng)鬧到勢不兩立、非離不可的地步了，我擔(dān)心動作不快一點，程天畫會嫁給別人，再次錯失和她在一起的機(jī)會。”

    “顧子灝你瘋了吧？”

    顧子灝依舊笑得優(yōu)雅迷人：“我沒瘋，老夫人不是一早就看出我對小畫有意思了么？”

    這還真是個震憾人心的消息呢！

    直到顧子灝告辭離去，老太太也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就納悶了，一個程天畫有什么三頭六臂么？怎么就那么的搶手？

    她幽幽地從沙發(fā)上站起，問一旁的張姐：“程天畫在哪上班來著？”

    “在希望醫(yī)院。”張姐答。

    老太太點了點頭，沖她吩咐了一聲：“去備車?！?br/>
    老太太去到醫(yī)院的時候，程天畫剛好要下班，看到老太太和張姐，她微微一訝，但還是禮貌地喚了聲：“奶奶?！?br/>
    老太太點點頭，笑得有些凄然：“沒想到你還愿意叫我一聲奶奶。”

    程天畫不語，心下暗暗猜測著老太太的此番目的，比起上一次的冷酷與霸道，這次的她顯得弱勢了不少，又回到那個溫柔體貼的模樣了。

    “可以一起喝杯茶么？”老太太問道。

    程天畫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她和施意約好七點鐘一起吃火鍋，現(xiàn)在才五點半，還有時間。她點頭：“可以，附近剛好有一家不錯的茶館?！?br/>
    程天畫照著上次顧子灝教的方法慢條斯理地泡起了茶，泡好后給老太太倒了一杯，從頭至尾，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懷里清香四溢的龍井，終于開口了：“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請求你留在慕希身邊?！?br/>
    “奶奶不是已經(jīng)把我留下了么？”程天畫清冷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味道和顧子灝泡出來的還是有差別的，只是眼下的二人都沒品茶的心思，固然沒人在意。

    “上次因為生氣，因為擔(dān)心，所以把話說得有些絕?！崩咸妇蔚溃骸捌鋵嵨颐靼?，我那么做能留得住你的人，但留不住你的心。”

    “在經(jīng)歷過那么多的事情后，奶奶覺得我的心還回得去么？”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愛慕希？”

    有沒有一點愛沈慕希！

    程天畫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一時間既然無法回答。

    如果說沒有，那是騙人的。

    當(dāng)沈慕希帶她游遍大半個日本，為她包下整個天都?xì)g景臺看流星雨，不顧自身性命地為了擋下那至命的磚頭，將她從車禍中救出。即便只是將她當(dāng)成一個替身，她依然是感動的。

    然而，他對她的傷害也是接連不斷的。

    恨和愛，她已經(jīng)衡量不清究竟誰重誰輕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你是愛他的對不對？既然愛他，為何又要離開呢？”

    “婚姻不是靠一方去愛就能夠維持的，在剛?cè)肷蛘臅r候，我也曾幻想過要和慕少好好過，可后來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根本沒那么容易?！?br/>
    “之前是因為有何惠在攪局，現(xiàn)在何惠走了，你和慕希不會再有那么多的大災(zāi)小難。”老太太望著她頓了頓：“況且，你怎么知道你和慕希的婚姻只有你一方在愛？你難道沒有感覺到慕希對你的感情嗎？”

    “他愛的不是我，是楊小姐?！?br/>
    “你錯了，他如果不愛你，就不會為了讓你得到自由甘愿在半個月內(nèi)娶別的女人，更不會拉下自尊去求顧子灝幫忙?！?br/>
    “顧子灝？”程天畫不解，這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顧子灝今天去沈宅了，說要娶你為妻，讓我放你自由?！?br/>
    “什么？”程天畫訝然。

    老太太微微一笑：“很訝然吧？我也很訝然，但我更訝然的是，居然是慕希請求他這么做的?！?br/>
    “因為楊恬欣，慕希和顧子灝從小就不對盤，任何事情都喜歡在暗中較勁，誰也不肯服輸對方。可是今天，慕希卻為了你去求他，這難道不是愛的體現(xiàn)么？”

    程天畫確實是驚訝的，也確實很感激沈慕希，但是……。

    她還是搖頭：“對不起，我和慕少都已經(jīng)決定了?！?br/>
    她不能再因為一次感動而全身心地?fù)潋v上去，最后才發(fā)覺那是錯誤的。

    聽到她這么說，老太太失望地深吸口氣，道：“婚姻不是兒戲，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如果我考慮的結(jié)果不變，奶奶會放了我么？”

    “不會?！?br/>
    程天畫本能地倒吸口氣，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從茶館出來后，程天畫直接前往和施意約好的火鍋店，施意已經(jīng)等在老位子上了。

    自從因為顧子灝翻臉后，今天兩人還是頭一回坐在一起吃飯，程天畫放下包和外套，打量著她問：“法國那邊的拍攝結(jié)束了？”

    “結(jié)束了，整部劇都已經(jīng)殺青了，就等著看我的精彩演出吧?！笔┮馊咏o她一份點單卡：“看看你有什么要添加的?！?br/>
    程天畫低頭看菜卡，施意打量著她問：“剛剛你說你和沈老太太在喝茶？”

    “嗯。”

    “她又在向你灌迷湯？”

    “算是吧?！?br/>
    “你呢？被她感化了沒有？”施意伸手挑起她的下頜，打量著她：“嘖嘖，連眼角都蘊(yùn)藏著憂郁，看樣子是被她感化了。”

    “沒有啦?！背烫飚嬕话淹崎_她的手，隨即抬頭盯著她一本正經(jīng)地問：“我問你個事?！?br/>
    “問吧。”施意低頭吃起了小吃。

    “小宋是誰？”

    施意一怔，抬起頭顱訝然地盯著程天畫，半晌才張了張嘴：“小宋……？”

    “嗯，那晚你喝醉時叫出來的名字?！?br/>
    “是……么？”施意佯裝出一副無辜的迷糊樣：“是你聽錯了吧？我不認(rèn)識什么小宋啊。”

    程天畫打量著她，語帶威脅：“你最好是真的不認(rèn)識，如果敢跟我藏什么小秘密，我絕不饒你?！?br/>
    “別光警告我，你也一樣?！笔┮鈱⑺龑?zhǔn)自己的筷子拍了下去，哼哼的兩聲威脅。

    “我才不會?！背烫飚嫷皖^繼續(xù)看菜牌。

    緊接著，她聽到施意突然喚了聲：“顧少?！?br/>
    她微微訝然，抬起頭來，果然看到顧子灝正在往這邊走來，顯然是剛從店外走進(jìn)來的。

    令程天畫和施意感到驚訝的是，顧子灝?dāng)y在身側(cè)的美女居然是那個活潑可愛的顧佳琪。大老遠(yuǎn)的，顧佳琪就在對著二位擠眉弄眼。

    顧子灝和顧佳琪，確實是一對奇怪的組合，因為據(jù)程天畫所知顧佳琪是有未婚夫的。

    “你們也在？”顧子灝在二位旁邊站定道。

    “你不是不喜歡吃火鍋么？”施意睨了顧佳琪一眼，嘲弄地一笑：“顧少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br/>
    “你……?！鳖櫦宴髂樕系男θ菀唤瑲獾锰_：“嘴巴這么賤，怪不得會被男人拋棄！活該！”

    施意隨之氣結(jié)，不屑地掃了她一眼：“等著吧，你遲早也會被拋棄的?！?br/>
    和顧子灝沾上邊的女人，注定會是悲劇一場！

    程天畫笑著圓場：“你們兩個別一見面就爭執(zhí)，這里可是公共場所。”

    “你們認(rèn)識？”顧子灝打量著大伙。

    “只要是你的女人，多半都能彼此認(rèn)識?！笔┮馄ばθ獠恍Φ爻爸S了一句。

    顧子灝并未生氣，依舊眉眼含笑：“佳琪是我的堂妹，我之前答應(yīng)過陪她來吃火鍋，今天剛好有空如是就來了?！?br/>
    原來是堂妹，怪不得都姓顧呢。

    程天畫偷偷看了施意一眼，心下好笑原來是這丫頭吃醋吃錯對象了。

    “要不……一起吃？”程天畫打量二人出于禮貌地問了一句。

    “好啊好啊?！鳖櫦宴髫Ｗ宰叩匠烫飚嬇赃叺目瘴簧献?。

    顧子灝只好跟施意共坐一張沙發(fā)，施意往里面挪了一半位置，殺人般的目光久久停在顧佳琪的身上。

    她緩解了一下臉上的情緒，沖顧佳琪微微一笑：“那天晚上，謝謝你?！?br/>
    顧佳琪以為她是誠心示好，忙笑瞇瞇地擺手：“不客氣，我是看在你差一點成為我嫂子的份上才把你從廁所撿出來的?！?br/>
    果然，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顧子灝女朋友的身份了。

    不過又能怎樣？頂多就是讓她看了一場笑話罷了。

    施意無所謂地一笑，將菜牌遞給顧子灝讓他加菜。

    顧子灝并不喜歡吃火鍋，也沒興趣加菜，倒是顧佳琪興致勃勃地點了一大堆東西。

    在吃火鍋的過程中，顧佳琪一個勁地勸酒，幾杯下去，程天畫已經(jīng)快要支撐不住了，死活不肯再喝。施意和顧佳琪喝著喝著就醉了，醉了就開始互揭傷疤，互相嘲笑，然后一起罵身邊的臭男人！

    顧佳琪拍著桌子嚷了一句：“你……算好了，我哥沒有給你弄個私生子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家那位的兒子馬上就要出生了，我……還沒嫁給他呢，就已經(jīng)要做好準(zhǔn)備當(dāng)后娘了……?！?br/>
    “只要……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當(dāng)后娘也沒關(guān)系，對吧？小畫。”施意舉起杯子，沖程天畫伸了過來：“來，小畫，我敬你一杯，祝你和顧少和和美美?！?br/>
    “小意……?！背烫飚嬐低悼戳祟欁訛谎郏÷曁嵝眩骸皠e喝了，你會醉的?！?br/>
    “來嘛，就一杯。”

    程天畫沒辦法，只好舉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仰頭喝盡。

    “我也要敬你一杯?！鳖櫦宴饕矝_程天畫伸過來酒杯：“我也祝你和……咦？不是應(yīng)該和慕少么？怎么會是顧少……。”

    “好了。”一直沉默著的顧子灝突然出聲了，將顧佳琪伸向程天畫的酒杯擋了回去：“小畫不會喝酒，你別逼她?！?br/>
    “沒意思。”顧佳琪不高興地咕嘟一聲，隨即又笑了，將酒杯一轉(zhuǎn)伸向施意：“同是天涯淪落人，來，我們自己喝?！?br/>
    “干?！笔┮馀c她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