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馬車緩緩離開林府時，有一個身影從街角縮回去。

    紅芷正坐在床上，旁邊一碗藥已經(jīng)涼了。

    她在繡著一件小孩穿的小袍子，紅紅的，很是喜慶，她的右手邊放著一雙老虎鞋，有金色的虎須，看起來憨態(tài)可掬。

    “孩子，娘現(xiàn)在在給你做衣服呢，你喜歡什么樣的花色圖案呀？你不說話的話，那就娘自己做主了，繡一朵紅色的花好不好？不行，娘不喜歡紅色的花，一點都不喜歡，可是又只能喜歡……”

    紅芷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扶著自己只微微凸起的肚皮，臉上洋溢著幸福。

    “你現(xiàn)在還聽不到娘說話吧？娘給你唱首歌好了……”

    紅芷這個年紀(jì)未曾去學(xué)過什么吼孩子的歌，只能哼唱著記憶里頭，爹娘哄她睡覺的，她連詞都不記得，只斷斷續(xù)續(xù)地哼著。

    啪……

    一滴眼淚掉在手上的小棉衣上，紅芷連忙放下來，生怕弄臟弄壞了。

    “把你新衣弄壞了，是娘不對……”紅芷喃喃說道。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呼喊聲。

    “紅芷！紅芷！”

    正是沈子文回來了，他興致沖沖地跑到紅芷面前，臉上全是喜色，紅芷聽到聲音的時候便擦干了淚痕。

    “怎么了？”紅芷冷淡地問道。

    “拿到了！我們到手了！”

    紅芷聽了這話，也露出了微笑。

    只見沈子文從兜里掏出來一疊疊銀票，每一張的數(shù)目都讓紅芷觸目驚心，沈子文就連手都在顫抖，捏著銀票興奮不已。

    “你看，這是二百兩，這是五百兩，這是一千兩……咱們發(fā)財了！咱們有銀子了！再也不用看那臭娘們的臉色，再也不用被人說成窮鬼了！紅芷，你看到?jīng)]有，這都是咱們的了！”

    紅芷雖然也高興，卻沒有沈子文的狀若癲狂。

    “那地契之類的呢？”

    “哦，那些王八蛋不肯給，說什么他們出力更多，哼，沒有咱們出主意，林榮昌能上當(dāng)？不過我覺得無所謂，這臨安我是不想待了，要那些地契也沒用，回頭來還是賣掉，但是我們又不方便出面，干脆便宜了他們，我們有這些錢就夠花一輩子了！”

    沈子文抱過紅芷來，在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還是你出的主意好！林榮昌那笨蛋就是個草包?！?br/>
    “好了，別高興得太早，你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咱們過幾日便離開臨安，那些賭坊的人靠不住，不能指望他們保守秘密，咱們早些走早日就安全?！?br/>
    “沒錯。”

    沈子文盡量鎮(zhèn)定下來，盤算著要帶上哪些東西離開臨安，不過想來想去，家里面值錢的東西也沒多少，有了銀票，還有什么東西是買不到的？

    “我去碼頭找客船，看什么時候出海，紅芷，你大著肚子，受得了顛簸嗎？”沈子文關(guān)切地問道。

    紅芷無所謂地說道：“你只管去安排，我受得了。那我待會兒就去辭掉那個婆子，咱們只輕輕松松地走。”

    “好，這些都隨你！”

    沈子文興致沖沖地出去了，紅芷笑意僵在臉上，冷淡了下來。

    “沈氏啊沈氏，你也有今日這一天?！?br/>
    紅芷口中喃喃自語，當(dāng)她聽到林榮昌被打斷手腳時，并不覺得有多開心，但聽到沈氏在林府如何慘淡，后來又受了刺激，變得瘋瘋癲癲時，她才有報仇的快意。

    “只可惜，你人都瘋了，恐怕是體會不到?jīng)]錢沒勢的感覺了吧?！?br/>
    紅芷站起來，在屋中踱步，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她輕撫著自己的肚皮，始終沒有下定決心。

    “孩子，你聽到娘報仇了，是不是也很開心？”

    紅芷自言自語道：“你現(xiàn)在要是個大胖小子多好，娘一笑，你也笑，娘一哭，你也會安慰娘親，只不過……你不應(yīng)該來這世上啊，娘知道對不住你，可是娘等不及了，大夫說了，你再長大一點，娘便會有性命危險?！?br/>
    “如果你知道娘受的那些委屈，一定會理解娘的吧？你下回投胎，千萬不要再投到娘這樣苦命的人身上了……”

    紅芷說完，端起這碗已經(jīng)冷了很久的藥一飲而盡，這次她沒有放冰糖，也不嫌藥苦，這是沈子文早上給她煎的安胎藥，一直放到現(xiàn)在才喝。

    喝完之后，紅芷緩緩地打開門，陽光透進(jìn)來，她身子骨被照得酥麻麻懶洋洋的。

    “李婆子，你過來一下?！?br/>
    正在打掃院子的李婆子擱下掃帚，快步走過來。

    “夫人，有什么吩咐？”李婆子畢恭畢敬地說道。

    “你今日就回家吧，不用再來了?！?br/>
    李婆子驚訝地抬起頭問道：“夫人是嫌我做事笨手笨腳嗎？我可以做好的……”

    “你別多心，是我們不準(zhǔn)備在臨安待了。”紅芷笑道，“喏，這十兩銀子你拿著，給自己買身好的衣裳，余下的都給你兒子上學(xué)堂用吧。”

    “多謝夫人。”

    十兩銀子已經(jīng)很多了，如果不是沈子文帶來新的銀票，這十兩銀子足夠紅芷他們花費一兩個月的開銷。

    紅芷輕輕地笑了，這種賞賜給別人的感覺真是太好了，以前都是她低眉哈腰地伺候別人，希望哪日主子高興了，能打賞她幾兩銀子。

    “夫人，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坐著休息一會兒？”

    李婆子也發(fā)現(xiàn)了紅芷的不對勁，她臉色蒼白得可怕，而且鬢角流出了許多汗水。

    “不坐了?！?br/>
    紅芷蹙眉，方才她腹中一陣絞痛，現(xiàn)在越來越痛苦了。

    “李婆子，你最后再幫我做一件事，快去把江大夫找來……”

    李婆子有些驚恐，連忙點頭，飛快地去醫(yī)館叫大夫，回來之時，紅芷已經(jīng)倒在地上，身下是一片殷虹的血跡，后來沈子文也回來了，大喊大叫著，紅芷迷迷糊糊聽到些吵吵鬧鬧的聲音。

    “孽種不應(yīng)該留下了！我怎么可能把你生下來？！”

    紅芷昏睡過去前最后的畫面，是那日她受傷在床榻上，沈氏放沈子文進(jìn)去，強行要了她的身子。

    這處院子后來便安靜下來，婆子走了，主子也走了，有鄰居說紅芷小產(chǎn)五日后，見到紅芷抱著一些包袱走了，而他們聞到臭味，進(jìn)入院子中，看到沈子文腐爛的尸體時，已經(jīng)是大半個月后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